《四方馆之倾西域》灯火可亲

14、魔鬼城水中著盐 1 高昌城

　　高昌城中人仰马翻，妙吉祥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苏殊听着妙吉祥的侍卫一五一十汇报的详细。听完了，苏殊咧咧嘴，且笑且叹：“这萧水如，可真是……真是个妖女。不是杀手，却是探线。”

　　高昌王邀请妙吉祥等人多住几日，但妙吉祥等人都不愿多留在这是非地，徒惹这是非人，她觉得事情还没完便急匆匆告辞。妙吉祥和四位高僧本就准备前往于阗，妙吉祥便和苏殊商量一同上路。蒋菊和白颇也跟随，王平则领了妙吉祥的信，带苏家驼队回敦煌寻曹郡守，安排青金石和开窟的事宜。

　　隔天，晴。妙吉祥、苏殊、蒋菊、白颇、四位中原来的高僧谛玄、度净、明海、云泽，外加妙吉祥的几名婢女和侍卫等人离开高昌，前往于阗。

　　此时妙吉祥卸了一身西域宫服，换了中原江湖中女儿家常穿的窄口劲装，为走沙海还罩了连帽衣。妙吉祥坐在驼车里，四位高僧乘坐另有一辆驼车。一众人中白颇是沙漠老把式，骑着一匹骆驼走在队伍最前面探路。苏殊贪新鲜不肯坐马车，找妙吉祥要了匹骆驼，摇摇晃晃坠在白颇后面东瞅西瞧。还没进沙漠路上还是比较热闹，来往商队，放牧羊群，对苏殊来说样样新鲜，事事别致。

　　戈壁腹地，春意渐浓，快马加鞭，轻寒欲退。

　　苏殊心情不错，这时蒋菊的骆驼也凑上来和苏殊并行。

　　“苏世妹，妙公主是你师姐？从不曾听你提起过。”蒋菊赔笑。

　　听的苏殊鸡皮疙瘩迭起，忙截口：“好好说话，叫我苏殊。”

　　“就是个称呼，咱们在一起相处几个月，你怎这般小气。妙公主是你师姐都没提起过。”

　　“咱们甚时候在一起过，还相处了几个月啊？慎言，淡人老兄，不要毁我闺誉。”遇见蒋淡人，苏殊总是忍不住调侃：“我师姐是谁，你也没问过，难道我舔着脸给你说我的所有过往？又不是说媒。从望乡到敦煌，是你教诲我时移世易，要摒弃从前，活在当下的。”

　　“苏妹啊。”

　　苏殊一哆嗦制止道：“你别再那么叫我，别怪我翻脸。造孽啊！”

　　蒋菊当下也不多纠缠称呼问：“咱们会跟妙公主去于阗，再回龟兹？”

　　“为甚是咱们？”

　　“家父要我好好照顾你，护你周全的。”蒋菊正色。

　　“现在不是有我师姐，难道你觉得你比她更能护我周全？”

　　蒋菊坚决道：“家父亲自嘱咐我走这趟，护你周全。言明苏世伯的事水落石出前都要不离你左右，你也看到敦煌的替身已经遭人毒手。虽然我人微言轻，但是义不容辞。”

　　苏殊愣了楞，讪讪开口：“我说笑的，淡人兄。这一路多得你和世均。我感恩戴德。”

　　蒋菊微微笑，满意道：“话说回来，你叫妙公主师姐，她年芳几何？”

　　这话题转的太快了，苏殊心里翻了个白眼敷衍着：“你自己问她，她就在车里。”

　　“那样太唐突了，所以我才问你。对了，你们师傅是谁？是学功夫吗，我知道你会功夫。那妙公主也会了？你们功夫谁好一点？长安传说妙公主冷若冰霜，我看倒是亲切温婉的性子，可见传言不实。妙公主平时是居住长安多些还是塞外多些？看她相貌虽说也有些像胡人，但配得上皓腕凝霜雪，弱柳扶风的姿态更似江南人。”

　　苏殊哆嗦着从腰上解了水袋，喝了口水，不可置信地问：“淡人啊，蒋相出了名的寡言端威，为何你如此……如此辩才无碍？”

　　“不瞒你说，我们都很怕老爷子的，他在家我兄弟都不敢多言一句。他走后，才能没了拘束，日子好过些。还好他一年到头几乎都在长安。”

　　苏殊了然，暗道难怪！这话多的毛病是被逼的。

　　“苏殊，你说妙公主喜欢些什么？”

　　“别妙公主，妙公主了。你又不是猫，喵喵喵的。”苏殊忍无可忍，实在无法，翻下骆驼爬了妙吉祥的马车，忿忿对妙吉祥道：“这个蒋菊，不知那路神仙派来折磨我的。”

　　妙吉祥递过去一皮袋马奶酒，轻笑出声：“你怎么总和他较劲？他挺斯文的。”

　　苏殊顺手接过，灌了自己几口。皱眉道：“他一和你说话就结巴，你无缘见识他词费又滔滔罢了。
　　”
　　“哪有结巴？”妙吉祥哑然失笑。

　　“蒋菊倾心于你，所以见你就结巴，他结巴时候就那样说话，平时说那些废话的语速，你是见识不到。”苏殊噘嘴。

　　妙吉祥脸微微泛了点红道：“别胡说。你话也不少，小心变结巴。”

　　苏殊便安心缩在车里打瞌睡。

　　行至日暮，温度变化极大，白日里还是暮春日头，现在竟冷的苏殊打起了哆嗦。还好白颇早早吩咐各人带了厚衣服，妙吉祥拿了自己的羊毛大氅给苏殊披好。侍卫早升起了篝火，婢女忙着热些简单饭食。

　　沙漠的星光苏殊头次见识，极通透的夜色中星光点点散落。星光篝火里妙吉祥的面容忽明忽暗，苏殊捧着热茶，觉得踏实无比。

　　如此几日，走走停停。苏殊劲头已经被磨光了，已经深入腹地，前后尽是一片片莽莽黄沙，无穷无尽。行至魔鬼城迷魂谷，本是晴空万里的天气，白颇却看着远处变了脸色。本来干燥晴晌的天起了一丝风，白颇忙俯下身，耳朵贴着地听了一会，对苏殊等人说风暴要来了。开始苏殊看着蓝的醉人的天，怀疑白颇出错。然而不过一炷香功夫已是黄沙漫天，远处一堵黄色巨浪扑来一般，霎时间遮天盖日，苏殊眼力一向极好，但此刻已经看不见队伍最前面的白颇。

　　妙吉祥把苏殊拽到自己身边道：“风暴来了，你待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苏殊还没忘了蒋菊这茬，夸张地拍着大腿道：“肯定是蒋菊把妖怪招来了，妖怪都看不下去了。”

　　妙吉祥笑她：“是是是，妖怪都听见你呼唤，帮你忙来了。”看了看窗外严肃起来：“沙尘暴来了，这次怕是黑风暴。”

　　黑风暴一到，这魔鬼城中变化万千，神鬼莫测，很难走的出去。淡水不足，人往往会出现幻觉，看到海市蜃楼。从而不断奔跑，直到精疲力竭，活活累死其中。魔鬼城由此得名，每年都会有驼队商贾被困，数不尽的人死在这里，黄沙下是白骨森森。

　　虽然是沙尘暴多发季节，但妙吉祥一行没做多少应对黑风暴的准备。幸好白颇也算驼队老把式，领了一行人找到一处蜿蜒避风的地方休息，将水和食物平均分给每个人，吩咐所有人不要乱动，减少身体损耗。

　　众人低头附身，静等黑风暴过去。黑风暴来时，苏殊只感觉脑子发蒙，掀开马车帘子就见漫天黄沙狂舞，可见度极低。妙吉祥冲她摇头，让她别乱动。

　　突然听得白颇呸的一声吐出了口中的水，一时情急下用胡语大声嚷嚷：“怎么是咸的。”

　　“怎么了？”明海听不懂，见白颇焦急上前问道。

　　“水，被人下了盐。大家查下自己的水袋。”白颇再用汉语回道，慌忙扑向其他骆驼驮着的水袋。在沙漠里，水就是命。

　　苏殊等忙查看自己随身的水袋，倒是能喝的清水。众人也查看自己的水袋，结果大家随身的水都没有问题。

　　只见白颇急得方寸大乱，对着苏殊用胡语大喊：“几十匹骆驼驮的水全部被人下了盐，必须尽快找到水。”

　　但风沙正紧，大家开口都不能，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原地等。

　　黑风暴中如果没有足够的水，妙吉祥皱起了眉头。不远处几位高僧在驼车内默默打坐，几人都有功夫护体，并不十分狼狈。白颇也不敢冒然出去找水，扎了帐篷和侍卫聚在一起。其他马夫婢女各自散在周围帐篷里。一行人中最不好过的要数蒋菊，这是蒋菊第一次遭遇黑风暴，他没有武功底子也不是西域人，比其他人要难熬些。

　　众人听着外面狂风怒号，妙吉祥和苏殊坐在车里，黄沙翻滚，不断打在马车上，声音像下雨。这声音，苏殊想起一年前这时节还让家丁在家中廊下备下清茶点心，隔着竹帘听檐下雨声，看新荷池沼。一年而已，说天翻地覆，沧海桑田也不为过，苏殊整个人缩在阴影里。

　　妙吉祥感觉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师妹，从她的角度看到苏殊的侧脸，倒是比小时候出息了，十分的桃花容颜。苏殊一脸无所谓，不知在想什么。仔细听，还小声哼起曲；“逃秦寇，有国难投……回首西山日影斜，天涯孤客真难渡。”

　　妙吉祥沉了沉脸，拉拉苏殊的衣袖：“别出声，保持体力。”

　　苏殊收了下心神点头。

　　黑风暴能让人失去所有感官，所以沙暴渐歇的时候，一行人都多少有些恍惚，不知今夕何夕。欲整装再发时，他们才发现魔鬼城的厉害。来时路彻底变了样子，沙丘被强风吹成了另外的样子，大家已经完全辨不出方向。白颇撕了衣服缠在路过的石头上做路标，几圈下来发现一行人又折回了原路，而且这时候水已经不足一日量。

　　又原地绕了一圈，一行人还是没有找到出路。白颇吩咐大家不可轻举妄动，吩咐众人不要分离，尽量不要动，尽量避免交谈和多余的动作。自己独自出去找路过的驼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