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调的华丽》绿木行

1、第一章 晚上，长廊

　　晚上，长廊上几乎不见人影，除了廊底各一盏点亮的廊灯，只剩月光的光亮。
　　这一条长廊一侧是草地，另一边则是一间教室。
　　这是间很大的教室，是学校提供给学生的自习室，因为才刚开学，教室裡只有零星几个人分散地坐着，自习室裡极其安静，只偶尔听得到翻书、写字及低声交谈的声音。
　　晚钟响起，几个人收了东西便离开自习室，只剩下一名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长桌的银髮男孩，他似乎很沉浸于书中。
　　＂叮铃...叮铃＂钥匙碰撞的声音从廊上远处传来，越来越大声，越来越近。
　　＂孩子＂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响起。
　　这名银髮男孩听到了叫唤的声音，突然从书中脱离，似乎是被吓到了，他的心跳大力的跳动，背上冒出冷汗。
　　男孩抬头望向门口，看见一个因为背光而看不清楚脸孔的男人。
　　虽然看不清楚五官，但是男孩知道他是谁，因为他之前在离开后常在长廊上遇到这名腰上繫着一大串钥匙的男人。
　　这次他竟然没注意到时间，所以才遇到了这名男人。
　　＂你该走了。＂
　　＂...好＂男孩慌张地站起身，把桌上的东西塞进他的包裡。或许因为太过紧张，等到要把桌上的蜡烛收起来时才发现已经塞不下了。
　　他想了想，张手抓住蜡烛上的火光，左肩背起他的包，右手抓住他那简陋的烛台，低着头快步走向门口。
　　＂呵。＂经过门口时，男孩听到男人低声笑了一声。
　　男孩看了一眼，便又赶紧低下头快步走掉。
　　他看到，
　　那个绑着马尾的男人，懒懒地靠在牆上，把玩他手上的那串钥匙，但他的目光却看着向男孩，脸上带笑，在冷冷的月光照射下，加深了那其中的冷漠，就算只是看一眼，但他发誓，那个笑容绝对不带好意。

　　男孩走到了男宿交谊厅，显然今天晚上并没有任何人来这。
　　他放下手中的炉台，手向上一张，右手掌心出现了一簇火，他将火苗丢向对面的那面牆，那火苗在半路就消失了。
　　＂唉...＂男孩叹了口气，心情低落地走向那面牆，他又再次张开手掌，将火丢出，壁炉裡的木材点着了。原来那面牆中心的下方是一个壁炉。
　　男孩随意地在其中一张舒服的沙发坐下，放下肩上的包，他再次张开手，这次对准的是刚才被他放在地上的炉台。
　　他心中默念炉台，张口说＂来。＂
　　那烛台动了动然后倒了下去。
　　男孩惊讶地看着烛台，这结果够让他意外了。平时他连让东西动都做不太到，这次虽然依旧没达到指令该做的事，但是他竟然动了一下!
　　男孩心情雀跃，心裡又默念了一次烛台，＂来。＂烛台没动。

　　＂不自量力。＂
　　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暗蓝色的斗篷，那可以说是海军蓝的颜色，非常深非常暗。一头金色的头髮被斗篷盖住，斗篷上巨大的帽子在他的脸上留下了阴影。他双手抱着胸站在交谊厅的门口，带进了一股外头的寒意，但他似乎没被寒意影响到，因为他脸上的冷漠比外头还冷。
　　男孩听见声音便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是谁了，他知道男人是来找他的。男孩走进火炉，张开手，火焰被吸进男孩的手中，他接着拎起包然后将倒在地毯上的烛台捡起来。当他捡起烛台时，男人已经走了。
　　男孩加快动作，出了门口后，追上走廊上的男人，跟在他的身后。
　　＂没关係，如果男人停下来等他的话才可怕呢。＂男孩心想。
　　＂伯特朗先生没有让人带冬装给你吗?＂走在前头的那人突兀地停下，转过身对着明显比他大约矮上两颗头的男孩说。
　　＂我忘了带来学校。＂男孩看向他的眼睛回答道。因为年纪小，他的声音中还带着些微奶音。
　　男人盯着男孩静默几秒，又转过身继续走。
　　不知道原因，但这次男人的脚步明显加快了。
　　若是有人看得到男人脸上的表情的话，他轻皱着的眉头，可以知道他似乎遇到了甚麽让他不舒心的事，看上去他很想哼一声表达他的不愉快，但是他接受的教养不允许他这麽做，所以他只能憋着。
　　等他们终于进到宿舍的大厅时，可以听到男孩稍快的呼吸声。是的，为了跟上男人的脚步。

　　男生宿舍分成五个区域；水区、火区、土区、冰区、中区。
　　左边是水区，相邻的是冰区，中间的是中区，接着则是土区、火区。

　　男孩住是水区，所以当他看到男人不搭理他，迳自走向火区时，他便往水区宿舍走去。

　　＂气死我了！真是讨厌！那个小子不喜欢你为什么还非得出现在你面前啊－－＂一个尖锐的叫声突然在房间裡出现。
　　＂冷静，飞思。＂回到房间的男孩手上整理着他从包裡拿出来的东西，说道。
　　＂再这样下去我就没有多馀的钱可以给你买糖了。＂男孩继续说道。
　　＂－－什么？你在威胁我吗?我才不希罕那种东西呢。＂一个有着一双小翅膀的刺蝟凭空出现，他拍着他的小翅膀在房间裡到处飞，骄傲地说。
　　＂哦？我也不喜欢吃糖－－乾淨＂男孩对着烛台说，烛台因为被成功施咒露出了他本来该有的金属光泽，男孩接着说，＂那我只好把剩下的糖都给瑞摩了。＂男孩随手将手中的烛台放在他床边的矮柜上。
　　＂什么！你不能这么做！我是说，吃太多糖会蛀牙的，他的主人不会允许的－－＂飞思将头转向一侧有些害羞道，＂虽然他不是高贵的物种，但是我可以帮忙他吃掉那些剩下的糖的。＂
　　＂恩。＂男孩拿了换洗衣物，似乎没有将注意力放在飞思身上，只是随口哼了一声回应，就进了浴室，然后把门关上。
　　飞思拍拍小翅膀要跟着进去，差点儿一头撞上浴室门。
　　他对着浴室大喊＂你有听到吗？我可以帮他的！＂
　　回应他的只有浴室的水声以及男孩哼歌的声音。

　　没有多少人知道他有一个优秀的远房表哥，他父亲、他母亲、奶奶、飞思...，好吧，其实是挺多的。男孩喝着飞思替他点的热可可，坐在床上舒服地想。

　　听说他爸爸曾经帮助过那个远房表哥的爷爷，所以当凡白泽爷爷一得知他即将在弗米尔上学时，就交代了他的孙子－修丁格．凡白泽照顾他。

　　弗米尔是间贵族学校，这间学校每个年级只有两班，只有能称得上是贵族的人可以就读，不过，也有例外，当某方面能力表现地足够优秀也能进入这间学校就读，并且学费全免，全由学校的董事会提供。

　　当初到了入学年龄时，他全然不知道他该去学校上学的这件事。
　　他记得某天在家裡的储物间拿东西时，一个糟老头凭空出现，他背对着男孩，四处看看，观察这个地方，好像是很疑惑自己为什麽在这裡出现，接着等他转过身看见男孩，＂啊啊－－是了是了＂他口中念着，他用他眼尾充满皱纹的眼睛看着他，眼神炯炯发亮，面带微笑，然后对着男孩说：＂呦，你就是伯特朗家的孩子吧。＂
　　＂不是。＂男孩飞快地回答，打断了那奇怪的老头的话。
　　后来他手紧紧抓着竹扫把，狠狠地从那个奇怪的老头头上扫下去。

　　后来，男孩才知道原来他是学校的人，因为他们家的位置太偏僻，所以才请教育部的人送老头过来，亲自找人去学校上课的。

　　那时男孩心中只期望他上学以后千万不要遇到这个人。

　　－－他可能会忘记那个老头的模样，但那个老头却不会忘记那个曾经用扫把打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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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的第二天。

　　早晨。

　　＂幸好学校的餐点能选择送到寝室，这样就不用到学生餐厅吃饭了。＂男孩愉快地想，＂学校内的任何东西都不用花钱，包括食物，真是太好了。＂这麽想着，他又更开心了一点。
　　点好今天的早餐，男孩准备起身去洗漱。他把点餐单给了旁边的飞思，让他点自己的那份食物。

　　很快他发现这是今天他做的第一个错误决定，等他洗漱完从浴室踏出后，他看到了食物摆满整个桌子。都看不到桌子花色了呢。

　　＂...飞思。＂男孩说。
　　小刺蝟正背对着男孩，小手不停地把核桃往肚子塞。飞思肚子上明明没有袋子，但神奇的是食物只要一碰到飞思的肚皮便会突然消失。
　　男孩接着说，

　　＂我记得你是不怎麽需要吃东西的？＂

　　今天早上全一年级的第一堂课是基础分析课。
　　分析课的教室在教学楼四楼，因为是一年级，所以他们通常被分配到较高的楼层。若是法力好一点的低年级，通常会可以把自己从教学楼一楼移形到教室裡，高年级的还能一次移形两个人。

　　男孩显然做不到这件事，否则他也不会老实地走楼梯上去四楼。他拉了拉毛衣的领子，今天依旧很冷。

　　进到教室后，已经有很多一年级生到了，男孩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坐下。

　　身为一个贵族，他们不会在一个公共区域吱吱喳喳地交谈。
　　就算大部分的学生都是贵族，大约是因为第一天上课，一年级的学生心情非常雀跃，顾不上他们的贵族礼仪。现在的教室明确地分成两大区，一区吵杂，另一区则冷眼看待这一切或者瞧不起大声交谈的这种行为。

　　不过这都影响不了男孩，他拥有一个世界。
　　他前面的桌子上摆上一张纸，左手拿着一枝钢笔，正愉快地写着字。
　　他手上的钢笔是栗子色的，上面刻有纹路，异常华丽，但由于笔身是低调的栗子色，并不显得张扬。

　　＂日安，同学们。＂一名女性从黑板后方的小门走了出来。看来是教授。
　　＂日安。＂学生们同样向教授问好。
　　＂这堂课是分析，接下来我会教你们分析。＂这个教授长得不高，有一头及腰橘髮，她将头髮绑成公主头，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一条线。
　　＂哈哈，看起来你们很多人都听不懂我在说什麽。＂她爽朗地笑。
　　＂这堂课会让你们学到材料的构成、各个物种的特性以及－－弱点。＂她在讲最后一个词前停顿了一下，向前倾身，深深地看了坐在底下的一年级。
　　底下的一年级，听到这句话的有些人，面色明显变得紧张。
　　这种状况，显然也在这名教授的预料之中。
　　她轻鬆地说＂开心点，哈哈。第一堂课...＂她的食指指向黑板，＂－－先说说我自己，我是镜坠。＂说话的同时，她是面向前面的，但她手指指着的黑板上，突然出现了一行字－－就是她的名字。
　　她温柔地笑了笑。

　　＂那－－我们开始吧！＂
　　显然镜坠教授是一名睿智且富有热情的教授。这是男孩上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课得到的结论。她彷彿拥有一整个图书馆的知识量。

　　＂当一个人拥有强大的能量时，他当然不必事事亲为。他可以成天不干任何事，每天就躺在他那张舒服的沙发，看看报纸下会棋－－是的，他当然也可以在想洗澡时，让客厅变成盥洗室，这只需要房子一些结构上的变动就行。＂她笑眯眯地看着台下一张张青涩的脸庞说。
　　＂但是，假设某个人没有足够的法力－或者说，他的法力突然被消耗掉、被掠夺走，这时，他该怎麽办？＂她继续说，＂没人替他准备食物，没人替他打扫环境，没有人－－可以保护他。＂她的语气变得正经多了。

　　＂很多人都知道，在几十年前，曾经发生过那样的灾难，一夕之间，很多人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所以失去了全部的法力－－哦，那简直是一个恐怖的...极其令人害怕的灾难。＂她深吸了一口气，＂所以说，虽然拥有法力的确是一件让我们骄傲的事，但是我们不能够每件事都仰赖法力...＂

　　钟声响起。

　　＂好吧，看来我们美好的相处时间结束了。＂她的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
　　＂在下课之前－－＂她挥了挥手。
　　好几大摞纸张凭空出现。
　　她又挥了挥手。这次纸张四处飞散，不过不是漫无目的地乱飞，过了几秒，每个学生面前的桌上都出现了几张纸，整齐地叠放着。
　　＂哈哈，这是你们今天的作业！＂
　　＂开学快乐！＂她露出大大的笑容，哈哈地笑着，似乎真的很开心看到这群一年级的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看着作业精准地落在他面前，男孩心想，看来镜坠教授也是一名法力很高的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