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生》北冬蝉

1、第 1 章 楔

　　楔子

　　我这一生，乏善可陈。

　　岁升躺在血泊里想着，他想起床边抽屉里没有寄出的那封信，足足十年。自己就像那封信，存在的毫无意义。

　　他救了一个人，拼掉自己的命。这不太像是他会做的事，不，是他绝对不会做的事。但这事就这么发生了，毫无预兆。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还有意识，视线里能看到自己的下半身在不远处，周围散落着肠子和胃袋，人群围着他不敢上前，嘀嘀咕咕，密密麻麻的身影间隙中闪过闪光的亮光，一闪一闪，岁升想，这像星星。

　　再远处是那个被他推开的人，是个孩子，被一个女人搂在怀里，吓呆了一般木着，女人反而声泪俱下，好像死的是她儿子，她没来得及看一眼岁升，她的儿子刚刚被那一推磕破了膝盖。

　　唔……这可太不值了。

　　孩子的眼睛盯着他，里面是空的，像是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岁升于是也望着他，不过以他现在的状态，也转不了头就是了。自己垂死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呢？大概是充满了怨毒、不甘和愤怒。看着视线里那孩子渐渐皱起的脸岁升这样想着。

　　算了算了……何必再吓小孩子。

　　他没来的及闭上眼，视线变得模糊，意识缓缓下沉，沉入一片漆黑中，冰冷，寂静。

　　我这一生，真是乏善可陈啊。

　　一

　　我已经死了三个星期了。

　　岁升站在商场大屏幕前盯着那角落一排日期这样想着。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东西，是灵魂，是鬼，还是一段残存的意识，一点固执地不甘心。

　　三个星期前，在他意识消失后不知过了多久，他竟突然听到了说话声，不清晰，像隔着水，再接着岁升努力想睁开眼，在仿佛脱离水面一般脱离那沉重后，耳边的话语声变得清晰。

　　“唉，可惜啊，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一时想不开。”
　　“说什么呢，他那不是为了救人吗。”
　　“搭上自己性命？你看看哪个女的，救了她孩子还是欠她的啊？”
　　“唉，行啦行啦，赶紧推进去，烧完好换下一个。”

　　听到要被烧，岁升一个激灵滚下了地，手脚不灵光的扑腾了好几下才算站了起来，一看，这可了不得。

　　他看到另一个自己正被放在一个平板上，推进一个巨大的火炉中，一老一少两个男人站在火炉旁，老的那个一脸惋惜，少的那个一脸愤懑。

　　什么都来不及做。

　　岁升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被火苗吞噬，那一瞬间周身似乎一轻，好像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没什么牵挂了。他迷茫的站在原地，伸手想向两个男人询问，却看到那两个人径直穿过了他的手臂，叹着气走了出去。

　　啊，我变成鬼了？

　　他无父无母，是个孤儿，警察局给他代办了葬礼，毕竟救人一命。看到自己的一些同事竟然来参加了葬礼，岁升一脸惊异。

　　他自知是个无趣的人，听不同别人讲的笑话，没办法融入到群体中，业余生活匮乏，不抽烟不喝酒不蹦迪，不刷微博不看小说不追剧，这简直断了和人交往的一切途径。哪怕他长了一张加分的脸也无济于事。

　　是的，他长得还是挺好看的，个子一米八出头，皮肤很白，不健康的白，四肢细长，身体单薄的不像个成年男人，眼睛是一双凤眼，这让他看人的时候给人一种蔑视的感觉，清凌凌的，嘴唇很薄，平白一副刻薄的样子，唇右下方有一颗小痣。

　　他生前身体就不好，哪次流感他都没落下，死了反倒舒坦，再没觉得身体不适。他站在自己棺材旁边，看着来人来来往往献上一只白花，那些人他都不熟悉，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来。也许是为了日后酒桌上多点不一样的谈资。

　　我有个朋友，年纪轻轻的，可是他死了……你问他怎么死的？嗨，这可有的说了！

　　人死如灯灭，谁还管生前是不是朋友，你又没处问，能凭着这不一样的故事换来一段艳遇便是完成了它的价值。

　　岁升待在自己的棺材边不舒服，但又想看看自己到底会被葬在哪，日后若是以这副模样一直辗转在这世上，也好时不时去看看自己。

　　负责那场交通事故的警察最后致了个简短的辞，他这一死像往湖里扔了个小石子，几圈可怜的涟漪，还没到岸就消散了。人们絮絮叨叨，两天就把这事抛在脑后，嘴上挂着东家长李家短，哪个明星出轨，哪个演员吸毒被抓。

　　是南山的墓，还算好。墓园里冷冷清清，碑前的白花没有味道，岁升蹲着摆弄两下，看看四周，竟然没有一个鬼朋友，自己是个意外，被黑白无常落下了？还是没到时候上路？他也没什么执念，更不会变成厉鬼，就这么飘着，想想倒也无妨。免了吃穿住，行动自如，再也不必看人脸色。

　　这样想着岁升反倒觉得死了也没什么不好了。

　　我是一个安分守己的鬼，绝不惹是生非，请别抓走我。

作者有话说

　　谢谢（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