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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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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叶子十三岁生日后的第二天,天空碧蓝如洗,只有零星的几点白云像棉絮一样悠悠地飘荡在苍穹之巅,森林里的鸟儿们还没有睡醒,然而已经有人盘算着来打搅它们的清梦了。刚当完寿星不久的女孩在鸡鸣之前就已经早早起床,飞奔出小小的宅院,像野兽一样攀岩走壁一路冲进山林的最深处。
“啊啊啊啊~”她狠狠地伸了一个懒腰,让带着草叶和泥土味道的空气涌进肺里,激起一阵鸟鸣。
“今天就是最后一次来看天姥山的树林了呢,我要好好看个够才行呢。”她自言自语地说着,有一只梅花鹿从丛林间的溪流边走过,用漆黑宝石一般的眼睛盯着她看。
薄叶子对它招了招手,也走到溪流边,梅花鹿开始俯下身子喝水,女孩也跟着看向脚下的溪流,潺潺泉水清冽如镜,在她的倒影上划出一道道波纹。
女孩突然对着溪水拉开自己的衣襟,袒露出雪白的胸酥,她盯着自己胸口正中央的那颗朱砂痣,还是和前一天晚上看上去的那样,很小很小,也并不像是有什么变大的趋势。
一旁的梅花鹿突然抬起脑袋侧目瞧着她,然后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逃走了。
“叶子小姐,你确定不用老夫陪同吗,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啦,铁犁伯伯你都打不过我啦,我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的。”女孩灿烂地笑着说道,背上前一天晚上准备好的简易行囊,兜里揣着从房子里翻箱倒柜搜出来的几乎所有钱。
“嗯,既然如此,小姐你走之前先跟我去一个地方吧。”老人示意着她向山的北面走去,两个人缓步穿行在繁芜的杂草和乱石间,来到一块嶙峋的怪石前,这块石头高高耸起,在周边的石块之间显得鹤立鸡群,石头中部有一块突出长条,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瘦削的人在指着远方,女孩从小就看到过这块石头,但从未考虑过它有什么深意。
牛铁犁蹲下身,对着石块周边的地方敲了三下,跟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石块突然自动挪开了,原本它立着的位置上是一个深深的洞穴,老人示意女孩跟着他一起走下洞穴。两个人沿着长满青苔的石阶爬下幽深的洞穴,老人一路点燃周边的火把,下到洞穴里面之后是一个长廊样的地下道,过道上立着一根根钟乳洞里一样的石柱,不断地有水滴从石柱上滴落到地上。昏暗的火光跳动着,把石壁映得一明一暗,女孩不停地往深处走,嗅到了一股香薰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长廊走到了尽头,两人眼前的是一个用整面石墙雕刻出的无数个壁龛,每个壁龛里面都刻着一个名字,摆放着一些衣物和其他物件。
“这里便是薄氏家族的,你可以叫它灵堂,也可以说是坟冢,抑或者叫它家祠,自从那个诅咒开始之后,所有薄氏一族都下葬在这个地方,每年节日,全家族都会在这里祭祀,但是壁龛越来越多,祭祀的人缺日益减少,直到现在,当时乔鸣大人费尽口舌地告诉我,绝对不要让你知道这个秘密,我也苦思了很久想这样对你来说究竟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唉,事已至此,老夫也没有资格再多说什么,叶子小姐,请你在这本族谱里记录下自己的名字吧。”
老人从壁龛正前方的香坛旁拿起一本厚重的册子翻动起来,薄叶子凑近看着,家谱中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和他们的生卒年月,她浏览过去,大部分人的生命停留在二十四五岁,有不少长寿的活到了将近三十岁,牛铁犁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女孩看到了自己从未谋面的父亲的名字,“薄乔鸣,生于珠云十五年,为求得破解诅咒之道于珠云二十一年辞别天姥山。”在他的下面是空白一片。
“叶子小姐?”牛铁犁在薄乔鸣的名字旁边画了一杠横线,在旁边写上了一个名字,青窑村王氏,接着又花了一条直线,接着把笔递给了女孩。
女孩默不作声,提起笔来仔仔细细地在直线下面写下了“薄叶子”三个字。
老人将家谱合上,闭着眼睛轻轻念叨了几句,然后招呼着叶子一起祭拜先祖,两个人点燃蜡烛,又上了三炷香,他急切地按着叶子的头让她跟自己一起给薄家的老祖先磕头,“祖上保佑祖上保佑,叶子小姐她爷爷您看到了吗,叶子小姐现在已经长这么大了啊,很健康又很聪明,一定是因为你们在天上一直保佑着她一直在看着她吧,这一路上求你们保佑叶子小姐平安啊,也要保佑乔鸣大人平安无事……”他就这样不停地祈祷着,拉着叶子磕了一遍又一遍的头,良久之后,他抬起头来,“薄家祖先们,老夫现在还有一事相求,叶子小姐出门在外,必须得有几样趁手的兵器才行,可是现在家里是真的出不起钱请人铸剑了,实在是别无他法,只能从各位先祖的遗物里面挑出一把剑来了,还要恳请各位先祖宽宏大量啊。”语毕,他便拉着叶子站起来,两个人走到壁龛前面,老人开始寻找那些带着武器的壁龛。
“年代比较早的几位先祖,还是会把自己的武器带进壁龛的,因为那个时候家财还比较丰厚,”老人对女孩解释道,“你看,这里有几把剑,你可以试一试。”他从几个壁龛里面取出了三把看上去年代非常久远的古剑,放到女孩手上。
叶子试着拿起剑练习了几个招式,最后在选了一柄剑宽比较窄,整体比较轻盈的长剑,剑柄上雕刻着凤凰的漂亮图案,可惜的是,由于常年的放置,剑柄和剑身都已经受到了严重的侵蚀。
“这柄剑是八十多年前用精钢打造而成的,虽然外面有了锈斑,但里面肯定是完好无损的,叶子小姐下山以后,找个铁匠帮忙打磨打磨,便可顺心使用了。”牛铁犁端详了好一会儿女孩手中的剑,这样说道。
叶子点了点头,像这把剑原先的主人,一个名叫“薄凤飞”的先祖磕头拜谢,接着和老人一起离开了石洞。
“……还有,叶子小姐,刚才我写册子的时候您也看见了吧,您的母亲,就是山下青窑村的王氏妇人,她当时生下您之后乔鸣大人就走了,后来她实在是受不了一个人在山上清苦的生活,也受不了薄氏一族的诅咒便离开了,如果您下山去青窑村的话,说不定还可以找到她。”
叶子用她的杏眼盯着老人瞧了两秒,“不了,对我来讲,我的爹娘,就是铁犁伯伯您呀,况且,她是痛恨这个诅咒才离开的,我要是过去看她,又让她想起这个诅咒,不就只会给她徒增痛苦吗?”
老人垂下脑袋,摸了摸她的脑袋。
时间过得飞快,通往山下的道路周围长着高耸入云的大树,女孩很早以前就知道这条路,但是从来没有走下去过,所有需要下山的事情都是老人代劳的,她虽然有疑问,但从没有仔细怀疑过。
她在下山的石阶上转过身,看到老人正在山顶的广场边上目送着她,旁边蹲着家里的大黄狗阿黄,虽然离得很远,但她感觉自己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他就好像是一颗苍老的古木,永远挺拔地屹立着,所有人来来往往,但他永远都会屹立在那个地方。
“铁犁伯伯,我先走啦,你要等我回来呀,我才不会像我那个老爹一样一出门就忘了要回家呀!”她大声喊道。
她看到老人挥起手臂对她告别,旁边的大黄狗不停地摇着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