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如流水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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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流水一般来到人间，
如风沙一般消散无影，
不知何来，不知何由，
不知何往，不作停留。
01
清晨熹微的阳光无声息地攀上云雾缭绕的山崖，几只野鹤张开翅膀，任凭山风托举着它们纤细的身躯飞跃过一个又一个山头。连绵群山中的某一座山峰上，有一个带广场的院落，一个一袭布衣，约莫十一、二岁的女孩子拿着一把长剑神色紧绷地站在广场上，清风拂过，周围叶声一片。
一个蒙面黑影从某个树丛中蹿出，轻盈而老练，一把剑刃从袖中伸出直指持剑的少女，女孩也以剑相迎，兵刃相见的频率逐步加快，两人的身姿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女孩灵巧地翻滚跳跃，躲避开黑影的剑击，黑影蓄足力气猛攻过来，卷起一阵剑气，女孩忙不迭地向后退，但还是被剑气波及摔倒在地。蒙面人拿着剑缓缓逼近，女孩突然一个打挺起身，一跃而起，用更加凌厉的攻势向蒙面人冲去，她的剑速飞快，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让蒙面人应接不暇，很快，她一记利落的横扫击落了对手的剑，蒙面人举起双手表示败退。
“哇，我成功啦！我打败铁犁伯伯啦！”女孩丢下手里的剑高声欢呼雀跃起来。
“叶子小姐的剑法越来越精进了，我这把老骨头看来以后也做不了您的对手了呢……”蒙面人揭下面罩，是一个年近七旬的老者，他身着素衣，矍铄的精神掩盖不了岁月的痕迹。
“哈哈哈哈，那以后就反过来，让我来教铁犁伯伯剑术吧。”女孩笑靥如花地说道。
“说起来，今天是小姐您十三岁生日呢，”老人抖了抖身上的灰土说道，“今天晚上必须要好生庆祝一番才行呢，小姐，您明年有想要的新衣服吗？”
他转回眼看，女孩已经跑到广场的另一端，和一条大黄狗抱在一起玩耍了。
“哎呀，我话都还没说完呢，这个性格，到底是像谁呢？”
沉沉夜色像一帘厚重的幕布缓缓笼罩住了山头，银河明晰闪亮地点缀在夜幕之上，圆月如明镜，高高悬挂在天穹的最中央。
小女孩和老人聚在简朴的起居室里，桌子旁边趴着一条大黄狗，老人端上一碗打了两个鸡蛋的寿面，微笑着对女孩说道：“快吃吧，小姐。”
女孩也对老人回以微笑，大口大口地吃起了面条，桌边的烛火跳动着，把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老人坐在一旁，以长辈特有的唠叨方式感叹着，“唉，一晃都已经过去十三年了，十三年了，天姥山上只有叶子小姐、老夫，还有阿黄，两个人一条狗，不过现在好了……叶子小姐长大了，平安无事地长大了，也练得一身好剑法，老夫总算没有辜负乔鸣大人的期望啊……”
“别哭呀，铁犁伯伯，我们还可以一起继续生活很多很多年呢。”女孩从面里抬起头来，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不清地说道。
“啊啊，是啊……是啊……对了小姐，难得的生日，不要忘了沐浴更衣啊，趁着天色还不是很凉，您赶紧去后山那边的温泉吧。”
“说的对，那我得赶紧过去了呢。”女孩狼吞虎咽地吃下最后几口面，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她抱着换洗衣服，像一只野生动物一样攀着藤蔓与岩壁，灵巧地穿行在山间，天姥后山的悬崖边上有一泓小小的湖水，像一颗嵌在乱石丛中的珍珠。女孩轻快地褪下自己的衣裙，缓缓地把脚伸到温泉中试探水温，氤氲的热气不断从泉水中冒出来，平静的水面倒映出女孩模糊的身影，乌黑的长发温顺地靠在肩头，圆润的脸蛋尚未脱去稚气，纤细的身躯正在经历从女孩到少女的蜕变，洁白的没有一丝瑕疵，除了胸口正中有一颗朱砂色的小痣。
“咦，我长痣了吗？”女孩有些疑惑地盯着自己的倒影，用手摸着胸口长痣的地方。
“铁犁伯伯，告诉你，我长痣了啦！”
“叶子小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突然冲到别人的房间里面来了，老夫倒是还好，以后遇到其他的人可千万不能这么做啊。”
“你看你看，就是这里！”
“小姐，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别人面前脱衣服了，这个就算是老夫也不可以啊！欸，你说你……”
“我长痣了呀，你看，而且就在胸口正中间，是不是很神奇啊。”
“这个……”老人瞪大了眼睛盯着女孩胸口的痣，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震惊的神色，“这个是……”
“你认得吗？”
“……不，没什么。”老人摇了摇头，“叶子小姐赶紧回去休息吧，千万别着凉了。”
女孩有些犹疑地走出了老人的房间，只留下老人独自对着门口沉思，“……到头来，还是没能躲过去啊，乔鸣大人。”
第二天清晨，女孩照例拿着剑站在广场上等着老人和她锻炼，但是等到日上三竿之时，还是没有见到老人的身影，终于她坐不住了，一个人跑回宅院，看到老人穿着平日鲜少穿的华丽衣裳，正襟危坐在八仙桌后。
“铁犁伯伯？”
“叶子小姐，老夫今日在此地，是因为有一些事情您必须要知情。”
“事情？”
“您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知道啊，”女孩歪着脑袋说道，“我们家族是天姥薄氏，我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我娘也因为受不了山上的生活离开了，现在我们家就只有铁犁伯伯和我两个人，您就从小负责养育我和教我剑法。”
老人端着下巴，眉头紧皱，“是的，基本上是这样，但是有些东西，我一直都没有告诉过小姐您，这个……”
“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唉，”老人长叹一口气，“如果可以的话，老夫真的希望您可以一辈子都不知道这回事，但是既然您都已经长到了可以自己做决定的时候，想来想去还是和盘托出会比较好吧。”
“所以说……”
“小姐您的家族，天姥薄氏，在一百多年前以剑术起家，随着剑法的不断精进，这一门派的名望也逐渐增大，在一百年前，甚至到了能在武林大会一展身手的地步。但是，好景不长，薄氏一族在刚刚发迹之时便被奸人所害，就是从一百年前开始，整个家族都被人下了极为恶毒的诅咒。”
“诅咒？”
“短命的诅咒，”老人的眼神越过女孩的肩膀，似乎在回溯什么历史，“从某个时期开始，所有薄氏一族的人，在少年时期开始身上便会长朱砂一样的痣，随着年岁的增大，痣也会越长越多，连片成群，直到染满全身，然后浑身溃烂而死。”
女孩无声息地聆听着。
“从长痣到溃烂发作的时间因人而异，但从诅咒降临以来，所有薄氏家族的人，没有一个活过三十岁的。”
“那……”
“当诅咒刚刚降临的时候，薄氏的先人们还想着找到下咒人去解除它，但短命诅咒对整个家族的毁伤实在是太大，很快家族就散尽了家财，再也招不到弟子，得知自己生来命运的不少族人被绝望击败，用寻欢作乐的方式来自我麻痹，很快薄氏一族的主要任务就从解除诅咒变成了延续家族，每一个族人一到成年之时，就会被指定婚配对象诞下新的子嗣，但及时是这样，也再也阻挡不了家族颓败的大势，所有的努力终究还是变成了苟延残喘，直到你父亲薄乔鸣，他当时已经是整个家族的独苗了，他的父亲，也就是你的祖父薄松生，对我有恩，在他临终前我发誓会终身守护薄氏一族。他死后，你父亲十六岁的时候，我总算是在山下为他找到了一个媳妇，也就是你母亲，他不喜欢被人安排的人生，在你母亲怀孕以后，他就告诉我他将要出去巡游大千世界，顺便把诅咒解除了。”
“顺便把诅咒解除了？”
“哈哈，是啊，”老人笑了起来，像是追忆起了美好的往事，“你的父亲，可以说是天赋秉异的剑法大师，十二岁的时候就可以把我打败得五体投地了，老夫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也算是五十年如一日在锻炼剑术的，乔鸣大人若不是出身在如此歹毒的诅咒之下，假以时日必将成为鸣震江湖之人，当他对我他要走出天姥山的时候我在想，要说这个家族里有什么人可以解除诅咒的话，那一定就是他了吧。”
“所以，我爹他后来……”
老人摇了摇头，“从他离开以后我再也没有收到一点消息，当时他走之前对我说，如果让我照看好他的骨肉，不要告诉他自己身上的诅咒，就让他像个正常孩子一样长大吧，如果这个孩子长大以后身上没有痣，那再好不过，如果到头来他还是长痣了，那就当他已经死了吧。现在看来，乔鸣大人最后还是没能找到破解诅咒的方法啊……唉，真是令人唏嘘……”
女孩眨了眨杏仁一样的大眼睛，像是努力在思考着一般说道：“也就是说，我从现在开始，身上会不断地长痣对吧。”
“对。”
“大概能活到三十岁对吧。”
“对。”
“嗯……”女孩抱住自己的脑袋，像是在努力消化着刚刚收取到的信息，好一会儿以后，她猛地抬起头说道，“那我也要和我爹一样走出去。”
“……叶子小姐您也打算？”
“嗯，”女孩不住地点头，“我感觉我懂得我爹的想法，如果只能活到三十岁，我想尽可能地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天姥山上的生活很美好，我也可以一直都生活在这里，但是如果不出去的话，就好像整个人生都缺了些什么一样。”
“啊……是啊，那您，不打算先生个小孩了对吧。”
“嗯，我想我爹那个时候的意思，也是希望我不要像他那样被诅咒束缚住了，我自己也是这样想的，您说对吗，铁犁伯伯？”
“……叶子小姐，果然，您是乔鸣大人的女儿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