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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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
“再见是再也不见”
关上灯，温佳尉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其实如果是说要善后收拾卫生，前不久已经“晋升”为学长的他并没有必要留下，新进来的学弟学妹都很勤快，所以最后离开，或许是为着每次所有人都离去以后的那种氛围，安安静静的，让他不由自主地贪恋。
“再见”、“明天见”甚至是“待会儿见”，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了常用词，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成为了不再触碰的字眼，温佳尉下意识不想去追究。
不过像这样第一次在空旷的空间里，独自格外清晰地感受到那种人群散去后的安静，是在初三吧。
【中考结束后的回校，领到毕业证，教室里走廊里的喧闹声像是沸水开过又渐渐冷却，最后只留下自己一个人，课桌上谁划过的五角星刻痕，谁擦不掉的墨迹，谁粘了不忍心揭下的贴纸……而自己那张，永远干干净净，因为每天早上擦拭的原因甚至比旁人的课桌要浅些颜色。
那些出现的发生过的人和事，在自己这里总不过桌上尘埃，留不住也不曾想留。
没有学生的教室仍然能够听到广播室的铃音，欢快的下课铃，紧张的上课铃，直到悠长的午休铃，温佳尉不觉得饿，也没有什么约好的人，伏在桌上往窗外眺望，变换了一个角度的高窗，框住了外面不同以往的景色，蓝天白云，一枝梧桐绿意盎然。
陈商说过不晓得你成天在屋里看不看的到，你们这里的天气真的好。
从一个重工业大省跑到这里的少年，语气里有着鲜有的欣羡。
他当时仰着头，温佳尉也跟着仰起头，视野里的天色好像一下子真的很美，让人想起课本上的描述，然而绞尽脑汁却记不清具体怎么形容，“天好的时候真的是瓦蓝瓦蓝的。”倒是身边人带点口音的描述更加真实。
如果现在能再见到他，跟他说其实我也能在教室里看到外面大片的天空，不知道他会不会露出惊讶的表情，还是会对自己这种行为感到好笑？可是无论如何，陈商不能和自己一起伏在课桌上看这种角度的碧空，过去现在和将来，全部都不可能。
“据说三百万棵三叶草里才有一颗是四叶草，不过就是这样，四叶草才是幸运的象征啊！”
“如果我有一颗，不，如果能有人送我一颗四叶草……”
“天呐好浪漫的感觉，我也想有。”
班上的女生曾经在生物课很激动地这样讲，不过那节课讲的是一点都不浪漫的“食物链”,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引起了她们的这种讨论。
现在眯着眼站在盛夏的阳光下，看着绵长的绿色一直从脚下延伸到将近一整条路的距离，温佳尉想，“这样足够有三百万颗了吧？”
然后他就毫不在意地蹲下身子，开始一颗颗清点起来，一片叶子，两片叶子，三片叶子；一片叶子，两片叶子，三片叶子；一片叶子，两片……
满眼的草绿色，近看会发现像是刻意为之的画家粗心下笔，深深浅浅不尽相同，时有微风拂过，深的浅的浓淡都搅在一起，三叶四叶，一瞬间仿佛满目尽是传说中的幸运草。
路边水果店的女孩子看见温佳尉蹲着身子低着头专注的模样，还以为是丢了东西在找，跑来问要不要帮忙，温佳尉不知道怎么说，就笑着摇摇头，女孩子红着脸跑开了，吧嗒吧嗒的凉鞋声音有一瞬间叫他晃了一下神，可他知道那不是他。
……
暑假结束的时候，温佳尉家里的冰箱上多了一块小小的磁铁，近乎透明的质地上浅色的脉络梳理出三颗心的形状。
之后每次开冰箱门，温佳尉都忍不住想起那些天烈日下的坚持以及最后的妥协，还有拿着牙签药水一点点按照图书馆借来的书上教的方式制作标本，权当是个笑话吧，关于执念于寻求所期望的“幸运”的、一个笑话。
这样想的时候，温佳尉知道自己正在努力做一个笑容，还是一个仿造某人的笑容。】
“哎你说‘拜拜’的样子还有点可爱啊。”
旁边的高大男生突然说出和自己戴古板眼镜十分不相符的话。
“……”
“不是，你别误会，就是那个，像我女朋友似的，就、让人想起来小白兔吃胡萝卜的样子？”
“沈弢你别逗了，人家一男生像你女朋友？你是看他不说话就可劲儿闹腾是么？”名字很独特的瘦男生像是为自己打抱不平一样拍了那个沈弢一下。
“真没有，真没有！”
从大学第一次社团聚餐开始，温佳尉就被沈弢和娇礁“盯上了”，为了必要的学分而选的、不知道究竟是做什么的社团，据说那一届格外稀奇地加进了三个男生，就是温佳尉，沈弢还有娇礁，然而即便是有了男劳力，也没有打破原本女孩子的组织分工，反倒是三个男生经常被派遣一些轻松的采购任务。
而每次外出采购之后都会找个地方坐一会儿，有时甚至一起找家店把晚餐一并解决的传统，就是在已经不再在社团里的之后几年也一直延续下来，又演变为不定期的小聚餐。
不过温佳尉对于这是“朋友间的小聚“的概念建立起来，还是有一次从酒吧出来，有点醉了的沈弢嘴里吐出来的感慨里反应过来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还有朋友。
哦，朋友也可以是这样相处的，在说不清楚的欣喜和失落里，温佳尉又想起来以前栏杆边挨着某人，看着一本杂志，念着“再见，不是对再见面的期盼，而是再也不见。”然后突然笑开。
他们都不信那句话，每天都道着“再见”、“再见”。
亲密如彼，也终于会离开，那么这样淡淡的，是不是刚刚好的？
二十三岁的温佳尉，又学会了道“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