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魂》林海木木

7、第七章

　　初秋的早晨格外的清凉，银杏树开始微黄了，在朝露的湿润下微微闪着光。银杏树下一个穿着运服饰的女子正在练习太极拳，脚步轻盈，手法浑厚，看来是有些年头了。
　　东木香从小接触太极，这些年每天早晨都会练上一段时间，已经是她的习惯了。运动完毕，东木香洗漱以后就往餐厅去了。她喜欢清静，所以住的地方比较偏僻，走过后院的小道，穿过一条悠长的走廊，她一路欣赏后院的景色，别说，打理的还挺好的，布局整洁，植物茂盛，属于秋天的花朵正含苞待放，看起来漂亮极了。
　　转弯的时候，东木香正眺望一丛黄色的花丛，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前面有人，一不留神竟然直直撞上去了。对面的人晃了几下，眼看就要跌倒了，东木香赶紧伸手扶住，总算是安稳了。
　　定睛一看，原来是苗姨太。东木香几乎没有在私下和她碰到面，平时在正式的场合也很少见到她，碰面只是偶尔点头示意，现在这种情况只是点头恐怕不太合适，东木香略带犹豫的的叫了声“二娘。”整个人感觉别扭极了。
　　“是大小姐啊！你母亲还在等你吃饭呢！快过去吧！”苗姨太抬头看了东木香一眼，眼神有些空洞，转身侧过，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望着她轻盈飘渺的步伐，东木香难得困惑了，这姨太好像她在外地求学的时候父亲很匆忙纳进来的，据说当时的仪式很隆重，可是......父亲好像并不喜欢她，一直把她晾在后院，只当养一个闲人而已，既然如此，为什么当初要大费周章的娶进来？
　　到了餐厅的时候，家里的人难得都在，连很少见踪影的大哥要在桌前坐着，只是他青色的眼袋显示他似乎很疲惫，看来不知道又去哪里逍遥了。
　　“快些坐，就等你了！”东齐光看见宝贝女儿来了，连忙招呼她赶紧坐，伸手拿过桌子上一盘的大闸蟹，给女儿递了一个，“这是早上刚送过来的螃蟹，现在正是吃蟹的时候，里面的蟹黄可多了，你赶紧尝尝！”
　　看着父亲还想上手亲自帮自己拆，东木香赶紧拒绝了，拿起桌上的蟹八件，自己动手吃起来了，吃蟹还是自己拆比较香。
　　东木香吃了一口蟹黄，嗯！满口清香，对着父亲不住的夸赞道“嗯！这蟹可真肥，真好吃！”
　　“那可不，这是我特意吩咐人从阳澄那边带过来的，就知道你喜欢吃，特意给你留着的！
　　”东齐光看着女儿津津有味的吃着，满意的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子，显然十分的高兴。
　　桌上剩下的两人望着这屡见不鲜的场景，早就麻木了，视若无睹的吃着自己的早餐，懒得搭理那对肉麻的父女。
　　吃完饭以后，东齐光要去工作了，顺带把想偷懒的儿子也带走了，留下母女二人在桌上说着家常，东木香则趁机问起了府里姨太的事情。
　　东夫人听见女儿的话，有些奇怪的说道“你怎么对她感兴趣了？只是府里的一个闲人罢了，不必多在意，平日没事的时候不要多和她有往来，毕竟是外人，谁知道会不会包藏祸心。”
　　东木香连忙点头说是，只是望着母亲仍然好奇的问道“知道了娘！只是你和父亲的感情一向很好，既然这样，为什么当初还会同意那个姨太进来啊？”
　　“你呀！还是个小孩子呢！这种事可不是你能理解的。”东夫人好笑的望着不识人间愁的女儿，继而哀叹一声“人生之事，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生活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你父亲也是处于特殊的原因才把她纳进来的，现在她受到冷落，我也乐的自在，府里多养一个吃闲饭的能力还是有的，目前这状况我已经很满足了。”
　　哦！东木香从来没有见过母亲那么落寞的表情。她在自己的眼里一直都是很坚强的。很爽朗的人，想不到竟然也有难言的苦衷。
　　东木香上前抱住母亲，撒娇似的往她的怀里钻了钻，像小时候一样。东夫人摸着女儿的头发，慈祥的安抚着女儿，但是眼睛却满含深意的望向远方，晦暗不明。
　　东木香自认是独立自主的新时代女性，所以拒绝了家里安排下人伺候，本来觉得挺好的，可是现在她却发现自己想找个打探消息的人都没有，只能自己行动了。
　　府里那个孤僻的姨太似乎对母亲有些特别的影响，东木香想找到其中的原因，早日解决掉母亲心头的阴霾，强烈的好奇心督促她一定要这么做，可是又不能被母亲发现，只能悄悄的调查了。
　　东家很大，可是自从东木香懂事以来就觉得家里的人特别的少，整个院子都空荡荡的。像他们这样的大户，至少也要养十多个下人在府里，可是东家的下人特别的少，除了管家张叔，就只剩下厨娘王妈，门卫王大富，私人医生孙医生，还有一个只是每隔三天会来一次的园丁，人实在少的可怜。当然在这样的乱世有钱的人家都会养一些家丁，东家也不例外，只是那些人并不住在东家，而是有专门的一个院子供他们居住。
　　东木香别无选择，打探消息，张叔是不可能的，他一心向着府里的老爷夫人，恐怕自己这边刚问完，那边母亲就知道了。剩下一个门卫，自己也不好和一个男子无故接触。那就只有厨房里胖胖的王妈了。
　　王妈在东家干了好多年了，一直在府里做饭，她手艺好，做饭好吃，东家的人都喜欢，这些年一直也没换厨子，一直都用她呢！可以说是府里元老极的人物。
　　东木香来到厨房院子的时候，王妈正坐在小板凳是择韭菜呢，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悠闲自在。抬头看见东木香的时候吓了一跳，小板凳一歪，差点摔倒了。稳住脚步，连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十分惊讶的说道“这不是大小姐吗？是不是走错路了？我就说嘛！府里太大了，小姐刚回来肯定不熟悉，这不竟然走到厨房来了，来来来！我送你回去。”王妈热情的招待突兀而来的东木香，非要在前面引路把东木香送回去。
　　东木香拉住王妈，无奈的说道“我不是迷路到这里的，我是专门来找王妈的，我想向王妈打听一些事情，还望王妈可以尽力告诉我。”
　　“哦！不是迷路啊！”王妈这才走回来，手脚拘谨的站在东木香的面前，语气很不确定的问道“有事问我啊！那也行，你问吧！”然后走进屋里，拿出一个同样的小板凳，伸手擦了擦，招呼东木香坐下“哎！这里只有这样的小凳子，真是委屈小姐了。”
　　东木香摆手表示不在意，拉起裙摆，小心的坐下了。把裙摆尽量放到膝盖上面，省的沾染灰尘。
　　“我想问一下府里姨太的事情，好像是我不在家的时候父亲纳进来的，这么多年了，我还不知道她的来历呢！”东木香眼含期待的望向王妈。
　　王妈一听是这事啊！立马不紧张了，府里的大小事谁能逃过王妈的眼神啊！别看她这地方偏僻，她知道的可不少。只是不敢嚼舌头，只能默默的忍着，现在好不容易可以说了，立马兴奋起来了，拉着小板凳坐到东木香的面前，又怕碰到她的衣服，默默的往后面退了一步，顺手捡起地上的韭菜，兴致勃勃的开口了。
　　“这苗姨太可不就是你去上海上学的那年冬天娶回来的，我记得你中学也是在上海那边，那时才12岁呢！好小的孩子，你父亲舍不得，可是你母亲非要把你送到上海，为此两人还大吵一架呢！后来还是老爷妥协了，派了个嬷嬷照顾你的起居，自此你就离开家了，除非学校放假，根本见不到你人呢！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夫人非要把你送到外地读书，镇上的新建的学校也挺好的，可怜哦！那么小的孩子就离开家了！你那时长的可漂亮了，像个洋娃娃，谁见你都喜欢，怎么夫人就那么狠心把你送走呢？......”王妈打开话匣子就关不住了，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些的话，可是就是扯不到正题上。
　　“王妈！......那姨太的事呢？”东木香虽然不过问父母的事情，总觉得他们做事自有安排，所以对于王妈的感慨有些不认同。打断她的话，微笑的提醒她跑题了，
　　“哦！对了！姨太，你看我这大嘴巴！”王妈作势打了自己嘴巴一下然后堆满笑意的说道“
　　这姨太啊......府里传的不多，我也是出去买菜的时候听镇上那些人说的。姨太姓苗，叫苗春花，是后面山里的少数民族，后来嫁到了镇上的一户人家，那人姓赵，在新盖的学校旁边卖纸笔的，小生意，勉强糊口，只是后来好像生病了，没多久人就没了，剩下她们孤儿寡母靠卖纸笔来维持生计......”
　　“她还有个孩子？没见过啊！”东木香感到非常的奇怪，父亲竟然娶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而且那个女人竟然还有一个孩子！
　　“你当然不可能见到了，那孩子早就没了，在她进门之前就没了。是个女儿，挺大的了，好像差不多有十三四岁了，听说长的挺漂亮的，像她娘。可惜后来掉进河里淹死了，大冬天的，可惨了，捞上来的时候据说整个人都结冰了，姨太当时哭的可悲伤了，非要跳进河里和女儿一起死，还好被众人拦下了。”
　　讲到这里王妈停顿了下来，看了看四周，凑到东木香的耳边小声的说道“听说是那苗氏自己害死了女儿，在女儿尸体旁边哭都是演给别人看的。”
　　什么！东木香震惊了，不可置信的望着王妈，“怎么会？那可是她的女儿！”
　　王妈瞥了东木香一眼，不以为然的说道“你肯定是不会懂的！像那些的贫困人家养不起孩子就丢到山上是很正常的，人都要饿死了，哪里管什么礼仪道德，自己能活下来最重要。”
　　“可是她们不是有个小店铺吗？应该不至于要杀人吧？”东木香十分的不理解。
　　“可是带着孩子应该就没办法进咱们东家了吧！做娘的爱慕虚荣，想过好日子，想除掉绊脚石的女儿也很正常啊！”王妈看着大小姐不赞同的目光望向自己，连忙辩解道“这可不是我说的，镇上的人都那么传的。”
　　东木香还是没有办法相信，姨太虽然看起来不好相处，但是怎么着.....也不会对自己的孩子下手啊！
　　“照你这意思，孩子没出事前，父亲就已经和她接触了？”东木香抓住漏洞问道。
　　“是啊！孩子还好好的时候，就有人看见老爷带着两位少爷到她的店里买纸笔，这是大家都看见的，虽然后来没见过老爷去过，不过那孩子死后的当天晚上，有人看见老爷到了苗氏的店铺，听说里面发生了很激烈的争吵，大家并没有听到什么，只是一个凳子从店里扔出来，砸到马路上，不知道是谁扔的。再后来苗氏就嫁进了府里，只是老爷却从来没有到她的房间里去，估计是知道了她为了富贵狠心杀死了自己的女儿，所以厌恶她了吧！”
　　真的是这样吗？看起来挺合符情理的，可是东木香心里隐隐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可是又说不上来，困惑的问道“既然知道她是杀害女儿的凶手了，父亲为什么还执意娶她呢？让她的美梦破灭不是对她更好的惩罚吗？”
　　王妈难得的顿住了，好一会才说，“估计是苗氏以死相逼吧！怎么着事情也和老爷有关系，老爷应该只是是为了负责才会娶她的吧！”
　　王妈肯定的说道“一定是这样的，当初在店里估计也是不满苗氏的做法，所以老爷才会很生气的摔了椅子来表达自己的愤怒之情，肯定是这样的！”
　　对于王妈言辞凿凿的话语，东木香并没有给予肯定，纵然一切都合符逻辑，可是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告别了王妈，东木香茫然的顺着小道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十三四岁的孩子啊？只是比自己大一两岁而已，自己那时在上海的学校里愉快的学习，在公馆的家里和嬷嬷一起快乐的玩耍，可是那个孩子却在寒冷的冬天沉在河里永远的离开了。真的是姨太杀死了自己的孩子吗？杀死了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孩子吗？东木香望着昏暗的天空茫然了。

作者有话说

　　王妈这个角色很讨喜哦，我写的时候最喜欢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