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游时节好花天》载心

4、第 4 章 百里载驰闻

　　百里载驰闻言看向那人，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旋即笑道：“万太守言重了，既然圣上派你来江洲出任太守，想必也是看中了你的能力，你又何必自谦？只需要放手去做就好了。”
　　灵均碰了碰老三的胳膊：“此人是谁？面生的紧，似乎没有见过啊！看样子爹爹不是很喜欢？”
　　老三从鼻子里哼了一口气：“此人是新任的江洲太守，昨日刚刚到任，说是皇上派来协助爹爹的，可何时江洲有太守这一职了？只有没有诸侯王的地方才有太守！说的好听，协助？分明就是派来架空咱爹爹和监视咱家的！”
　　原来如此……听罢，灵均看着那人的目光便多了一些审视。江洲从开国以来就是百里家的封地，高祖曾给特权，封地不设太守，一切听诸侯王决断，所以这一百多年来江洲从未听说过有太守一职。皇上此举用意实在是太明显了。
　　灵均心中不豫：已经夺了爹爹的兵权，还不放心吗？那要怎样才会满意？
　　思考间百里载驰和万乾已经各自饮完了杯中酒，但万乾并没有退下的意思，只见他接着说：“臣看王上府中甚是气派，然守卫力量似是不足，是否需要臣加派些人马过来，毕竟王上的安危关系着整个江洲百姓的命运啊！”
　　灵均心里一声冷哼，说的倒是漂亮话，怕不是来守卫，是来监视的吧？
　　百里载驰眼中寒光一闪而过，脸上却不露声色，哈哈笑道：“有劳太守费心了，家中确只有亲兵二十人，但守卫这小小的王府也是足够了。至于这王府，是高祖赐给我祖上的，多年未加修缮，让太守见笑啦！”
　　万乾呵呵一笑：“素闻王上节俭，臣下甚是钦佩，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臣下昨日刚刚到任，便听百姓对王上交口称赞，忠心拥戴，怕这江洲是只闻王上，不闻陛下啊！”
　　语出，四下皆惊。灵均倒吸一口凉气，这万乾，好歹毒的一句话啊！
　　百里载驰怒急，当即一拍桌子：“万乾，你好大的胆子！”
　　万乾不紧不慢地跪下，口里称着：“王上恕罪，臣罪该万死。”脸上却没有一丝丝害怕的表情，显然是认定百里载驰不敢拿他怎么样。“这小人……爹爹一心为民，不忍强加赋税，居然这样做还被人诬陷为是拉拢百姓，收买人心之举！简直可恨！”灵均紧紧攥着酒杯，愤愤不平。
　　百里载驰一声冷笑：“你还知道自己有罪？居然胆敢口出狂言，栽污本王。当今天下政治清明，四海升平，吾皇仁厚，文工武治，抚远华夏，自此画衣裳而民不犯，舞干羽而蛮夷服。吾等享圣上之恩泽，受陛下之重托，不敢滥用职权，独断专行，更不敢取民利而饱私嚢。本王只是按照皇上的政策和旨意办事，人人念着的是皇上的圣明，本王自顾有何功德，能得百姓爱戴？”句句掷地有声，直击人心。
　　万乾叩首：“臣知罪。”
　　百里载驰挥挥手，让他起来，不欲与其计较。但却听那万乾接着说：“然守卫王府安全乃我职责，望王上准允我过几日安排一队护卫入住府上，王上放心，他们定不会扰了王上的生活。”
　　说来说去仍是这茬……百里载驰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如果他不答应，这万乾是不肯罢休了。他摆摆手，算是应允了，万乾这才退下，一脸的神气样。
　　老三在一旁气的双拳捏的咔咔响，灵均也是心头堵的慌，转眼看到一旁的百里云容，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依然气定神闲，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兀自喝着手中的酒。
　　灵均一口气顺不过，心里觉得憋闷的紧。虽然宴会继续，但看下面的人都在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怕更是不欲将江洲王府放在眼里了。
　　灵均一口口的喝着闷酒，虽说浊酒并不太醉人，但一直喝，难免还是有些上头。很快，灵均便有了些醉意，宴会气氛又着实让人不喜，她便趁着没人注意，退出了燕语堂，到外面呼吸下新鲜空气。
　　早春的空气很清新，偶尔还吹来阵阵淡淡的花香。微风轻拂过面颊，灵均顿时觉得清醒了一些，心情也好了许多，“总算不用看到那些讨厌而势利的嘴脸啦！”她不自觉地哼唱起了自己前几天烦闷时所写的清平乐。
　　“绿蚁新尝，醉立红栏处。心字香消玉炉寒，薄衾红蕤阑珊。梦乱无处寻踪，夜半酒醒独立。看那红窗小烛，照这此夜凄凉。”
　　“好词好词！”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百里灵均的思绪，她有些不高兴，转头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一脸赞赏之意。
　　“你是何人？”问话间，灵均仔细地打量着来人。
　　此人模样俊朗，颇有些“皎如玉树临风前”的感觉，戴一顶黑色的漆纱笼冠，着一身紫色锦织宽袍大袖的深衣，蹬一双绣着云纹的高齿履，不似寻常人家的公子，应当有官职在身之人，只是看着着实眼生，会是谁呢？
　　大概是看出了灵均满脸的疑惑，男子翩翩走向前来，向她拱手道：“在下系太守之别驾，南之夏。”
　　太守别驾？灵均冷哼一声：“可是刚刚那胖滚滚的太守？”
　　南之夏乐了：“许是那胖滚滚的太守吧……”
　　“恩。”灵均拂袖转身便走，心道：太守别驾！定与那太守是一丘之貉！我爹爹一心为民，岂能由你们笑话？亏这人长了副好皮囊！白瞎了！
　　“郡主！”却听得这别驾仍在后面唤她。灵均皱眉驻足：“可还有事？”
　　“郡主此词虽好，但词风却太过忧虑，郡主风华正茂，还是莫过忧伤的好，否则实在是劳神。”
　　哼，原来还是个呆子！灵均翻翻白眼，挥手留下一句话：“与你何干？”便再不管其他，快速离开了，好不容易恢复的心情，这下又变差了。
　　想来这宴会应该已经结束了吧……一般说来，宴会结束后，男人们大多会随百里载驰到前厅聊天议事，谈论下时事，女子们则会三五成群的到王府后花园去赏花。说是赏花，却有几个是真心看花的？都是互相攀比和炫耀，各自结成小团体，相互鄙视。所以这种场合百里灵均本是不欲参与的，可是往回走说不定会遇见那个讨厌的别驾，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前往后花园。穿过后花园，才能回到她的安易居。
　　这时一直在帮忙安排宴会的奴哥儿也忙完了，匆匆地找到了灵均，“小殿下，原来你在这里啊！”
　　“恩，走吧，我们回屋里去，刚刚喝了点酒，现在有些头疼了。”
　　奴哥儿应了声，随着灵均往后花园走去。灵均有意加快脚步，不欲与“赏花”的女子有过多交集，可惜……你不找麻烦，麻烦往往会主动会来找你。
　　百里灵均刚进花园没几步，就听见背后有人叫“郡主金安”。灵均无奈转身，看见一长相温婉，身穿淡黄色罗织裙的女子正向她行礼，灵均想了想，忆起了是王长吏家的女儿，好像叫舒窈。此人向来知礼，灵均倒是不怎么讨厌她。
　　灵均上前一步将她扶起，客套两句正要离开。却听见旁边传来一酸溜溜的声音：“哟！王大小姐，快让郡主离开吧，郡主是最不屑和我们这些人打交道的。”
　　百里灵均转头就看见一穿的红艳艳的丰满女子满脸讥讽地站在那里，心想：看来我今天命犯胖子啊……
　　看灵均没接话，那红衣胖女旁的一绿衣女子继续说道：“是呀，郡主可忙了，兴许啊是为了赶快把今天穿的这身新衣服叠好珍藏吧！毕竟明年的这个时候还要继续穿的，呵呵呵……”说罢便自己捂嘴笑了。可惜捂了和没捂一样，并没有遮住她的那张血盆大口。
　　红衣胖女接着说：“郡主这是勤俭节约，你没看到吗？郡主府上的歌舞队都是从外面请的呢！一定不是因为养不起！哈哈哈哈……”
　　哎！本来是不想发火的啊……灵均摇了摇头。
　　一旁的王舒窈开口阻止她们道：“你们还是莫要胡说……”
　　灵均挥手打断了她，拍拍她的手表示接受了她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