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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时年为大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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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年为大晋元佑五年,当今圣上颛孙鹤是大晋的第六个皇帝,元佑五年是大晋第一百五十三个春秋。当年颛孙家举义师,将腐朽的前朝推翻在历史的尘埃中,除了百里家外,司徒、西门、皇甫、即墨四家也出力甚多,都算得上是最早跟随高祖的一批人,与高祖生死与共近十年。到后来高祖建国,便同时封这五人为异姓诸侯王,百里家的封地在江洲,司徒家的封地在放皋,西门家管理禹阳,皇甫家占据了雍和,而即墨则守护大穆。高祖恩准五家爵位世袭,代代相传。如今到了百里载驰这里,已经是第四代了。同时高祖赐每家的免死铁券一张,也一直被供奉在百里家的祠堂里。高祖驾崩前特留遗诏告知其后人,不可忘恩负义,不可因忌惮和猜忌剥夺此五人及其后代的爵位以及食邑。但承诺本身就是个不靠谱的玩意儿,何况是个死人的承诺。自高祖以后,代代皇位更迭,坐在那个位置的人越来越担心异性诸侯王的存在,恩宠和赏赐越来越少,忌惮和监视越来越多,到了百里载驰这里,虽说颛孙鹤表面功夫还是做足了,但是已经将百里家的食邑削减到只有江洲城那么一小块地方了,同时也慢慢剥夺了百里载驰参政的权利,只是让他打理一下江洲城内的大小事务,并直接削除了百里载驰的兵权,让其手上没有可以调用的军队,可见其忌惮如此。饶是这般,百里载驰也并未计较什么,总说只要陛下放心,国家稳定,全家平安就好。但他的退让并没有换来想要的和平,反而让颛孙鹤变得更加的肆无忌惮。
今年的冬天眼见着就要结束了,江洲冰封的河面开始慢慢的融化,百里灵均所住的小院里,几株寒梅正用尽浑身力气绽放着最后几朵梅花,却偏生被一夜沥沥的小雨,萧萧的冷风吹落了一地。百里灵均的贴身侍女奴哥儿是从小伴她一块长大的,此时正在清扫地上的残雪,灵均看着她,踏了踏混在这泥雪里的梅花瓣儿,却并无心思玩葬花的把戏,她有自己的烦恼。
老三百里灵晔的声音乍得从梅树上传来,吓了灵均好大一跳,她回过神后,生气地从地上捡起个树枝就朝老三扔去,老三笑着躲开了。
“怎么了妹子,可有什么心事?说来给哥听听,哥帮你解决!”老三大咧咧的说道。
灵均白了他一眼,并不是很想搭理他。
“诶诶,七七,你快跟我说说呀!实在不开心的话,那要不哥带你去放风筝?”
灵均依旧不理……
旁边的奴哥儿看不下去了,抬头冲着老三说道:“三殿下,小殿下是为了明天的聚会而烦心呢!”
“聚会?什么聚会?”
“三殿下真是糊涂呢!每年的这个时候,王爷都要带着江洲的百官、贵族们一起去苍黎山脚下祭祀祈福,以求来年的丰收。祭祀结束后,江洲的贵族、富商都要到咱王府来聚会,这是每年是传统了。”
“哦……”老三抠了抠脑袋,“那又如何?为何烦恼?”
为何烦恼……像老三这般心思单纯的人自是不会明白的。每年的这个聚会,名义上说是来拜见江洲王的,同时大家联络下感情。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变成了监视和嘲笑百里一家了,大概是觉得百里家权势大不如前,且又没什么钱吧……各家的小姐公子打扮的花枝招展,衣着华丽,各个人模狗样的,但嘴上的话可不好听,奚落百里家的同时还不忘了互相攀比……哎!想到这里,百里灵均是真真不愿意和他们来往啊!加上每年的这个宴会还会花掉她家一大笔银子,算得上是费力不讨好了。灵均曾问过爹爹,这么讨厌的聚会为什么一定要搞?爹爹说一来这是一直传承下来的传统,要尊重,二来就是要大大方方的向多疑的陛下表示:百里家并无二心。府里都穷成这样了,手上也没有兵权,所拥有的亲兵也不过二十人,不足以对你造成任何威胁,你大可以高枕无忧。以此保一家平安。
“所以这个聚会是不搞不行了。”灵均大致给头脑简单的老三总结到。
“所以……你是在担心自己没有漂亮衣服会被那些富家女比下去咯?”老三说道。
“额……你个白痴!”灵均朝他狠狠翻了个白眼,背手摇头朝里屋走去,“奴哥儿,你也进来了,莫跟那笨蛋在一起处久了,会传染的,我可不要个笨丫鬟!”
奴哥儿捂嘴笑着随灵均进了屋,留老三傻傻的挂在树上。
其实灵均并不恼老三,她觉得,如他一般简单,甚好。
不管灵均怎样的不愿意,第二天仍是如期到来了。按照规定,哥哥们寅时就要穿好祭祀的玄黑礼服,跟着江洲王百里载驰带领当地的百官和贵族到苍黎山脚下去祭祀。有专门的祭祀官已经在河边备好了祭祀用的礼器和三牲,百里载驰带着众人在山脚铺上厚厚的一层白茅,以酒水洒之,待酒渗透白茅后,将白茅取走。接着,百里载驰会亲手将祭祀用的玉琮放上祭台,然后领着众人行三拜九叩的大礼。礼毕后众人退回,再由祭祀官将祭祀时用的三牲分好,分配到每个参与祭祀的人的手上,这叫“颁胙”。
祭祀完后的众人先自行回府,在等待颁胙的过程中将祭祀礼服换下,穿上自己最得体的衣服,接近午时再到王府聚会宴饮。这是诸侯王每年的规定动作,以示亲民爱民。
虽然穆漓王妃与百里灵均不用一大早跟去参与祭祀,但由于百里家奴仆很少,根本不够亲王的规格,而这一年一度的宴会又不能失了体面,所以娘穆漓王妃与灵均也只能早早的就起床,帮忙操持所有的准备工作。
这不一大早,奴哥儿就推门进了房间,轻声唤灵均起床了。灵均揉揉朦胧双眼,但依旧感觉眼睑有万般重,睁不开。
“几时了?”灵均问道。
“刚刚过了卯时,王爷那边的祭祀礼应当已经开始了,你快起来吧!王妃都已经收拾妥当了呢!”奴哥儿答道。
百里灵均摸着晕乎乎的头,任由奴哥儿把她搀扶到镜台前,帮她打理束发。
“先简单的捯饬下吧,反正聚会前还要再重新妆扮的。”灵均一边吩咐着,一边伸手把铜盆里的帕子拧干,胡乱地抹了抹脸,又抓起手边的木杯,用里面的盐水漱了口。
奴哥儿将灵均的长发简单的打了个髻,拿她平时惯用的木制发簪一插,便也就算是收拾妥当了。
灵均推开房间门走到院子里,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瞬间进入到肺里,顿时让她清醒了很多。天这时还暗的很,没有月亮,只余点点星光。青空似盖,压的出奇的低,灵均静静地抬头看了会这天空,轻轻吟道:“人生迢迢多浮沉,何如天枢耀古今”。以后会发生什么又有谁知道呢?
奴哥儿从屋里追了出来,飞快地把披风披到了灵均的身上,忍不住抱怨:“小殿下,怎么出来的这么急?我不过给你取披风的功夫,你就跑到外面来了。天气冷,赶紧披上,可别感冒了。”
灵均瘪瘪嘴,心道:我还真希望自己可以生病感冒,这样就不用参加那劳什子聚会了。
虽说一百个不情愿,灵均还是拖拖沓沓去找她娘亲报到了。王妃此刻正亲自在厨房里安排中午宴会的饭食,见灵均过来,便伸手抱了抱她,亲了亲她的脸蛋。
“娘亲,可有什么用的上我的地方?”灵均虽不高兴这个宴会,可到底不忍心娘亲太过操劳。
王妃想了想,道:“你就跟着为娘打打下手吧,女孩子总归是要知道如何当家的。”
于是一直到百里载驰和哥哥们回来,灵均都一直紧跟着王妃忙前忙后。宴会的菜单需要过目,大体的开支需要计算,能省的地方尽量节省,却又不能失了礼数和体面,歌舞需要安排,她家养不起自己的舞姬只能去外面请……等等等等,一切的一切都要王妃亲自处理,这让百里载驰很是心疼和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