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游时节好花天》载心

15、第 15 章 奴哥儿命其

　　奴哥儿命其一排排地站好，把自己作品捧在面前，玉石张一个个地看，觉得应该淘汰的就让他们站到右边，想收为弟子的就让他们站到左边。
　　玉石张看了一小半了，仍没有看到一个合适收为徒弟的，倒是淘汰了不少人。百里灵均负手立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想着这老头眼光真苛刻，怕是这一群人里都很难有让他满意的了。南之夏坐在一旁的石桌上，哄着奴哥儿给他倒了杯茶，也饶有兴趣地看着玉石张。
　　一直到了倒数第二个，玉石张才停下了他的目光。只见他小心翼翼地从那匠人手中拿起未完成的首饰，对着阳光仔细地再三地看了看，然后将首饰轻轻放下，问眼看这匠人：“你叫什么名字？从事这手艺几年了？”
　　那匠人拱手欠身回答道：“晚生翟居敬，学打磨雕刻已十余年了。”
　　玉石张点了点头，示意这匠人站到左边去。百里灵均开始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幸运儿”，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头上戴着白色的折角巾，身着灰色开衩到腰际的齐膝短衫裤，脚上只穿着最普通不过的布鞋，模样虽算不得特别俊朗，却也清爽干净，给人一种很舒适妥帖的感觉，只是一双手上布满的老茧，说明了他干这一行的时间确实绝不算很短了。
　　这一会的功夫，就见到玉石张对着最后一个匠人说了句：“淘汰。”说完便转身抬脚要走，却不成想那匠人一下子哭了起来，百里灵均仔细望了去，发现这匠人很是瘦小，也是一身的灰布衫子，整个小小的人藏在衫子里，显得衫子特别的宽大。
　　灵均很好奇，这个小人儿是怎么混进来的，眼看着就十一二岁的年纪，心道这老三是如何挑的人，怎的招进了这般小的孩子。
　　她踱步过去，这小匠人发育似乎不怎么好，刚刚齐灵均肩头，灵均看他哭的着实伤心，便好奇地问道：“小娃娃，你哭个什么？又是如何混进来的？”
　　小匠人还未做声，原本一直站在左边的翟居敬却突然跪了下来，磕头向百里灵均说道：“郡主容禀，他是我的胞弟，父母早亡，只剩我和胞弟相依为命，如今我要来此做工，弟弟在外无法生存，还望郡主可以收容他！”
　　百里灵均看了看哭的很伤心的小娃娃，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翟居敬，向玉石张问道：“这娃娃手艺究竟如何？可能培养？”
　　玉石张摇摇头，“实在是不行，是个零基础的样子，也没甚天赋。”小娃娃听玉石张说完，更是哇哇大哭。灵均白了玉石张一眼，怪他说话太过直白。
　　翟居敬继续说道：“胞弟虽然在这方面没什么资质，但勤奋好学，恳请郡主收容他吧！如若不然，我也断断不能丢下他留在这里的！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翟居敬眼里含着泪水，不停地磕头。
　　玉石张冷哼一声：“我玉石张收徒难道还怕你威胁不成！这里又不是收容所！什么也不会做怎么可以留在这里？“
　　百里灵均摆摆手制止了玉石张，对着跪着的翟居敬道：“先起来吧，别跪着了。”
　　翟居敬不肯。
　　灵均叹了口气：“起来吧！我收了他便是。”又转头半蹲着身子给小娃娃擦了擦泪水，“匠人这里是断断不能容你的，但你也别哭了。以后便跟着我吧！”
　　翟居敬欣喜道：“多谢郡主！多谢郡主！”小娃娃也跪了下来，给灵均磕头道谢，灵均将他扶了起来，转头告诫翟居敬，“虽则如此，但下不为例，以后再不可如此行事，做人做事都得讲个规矩，我这里不喜欢这种强迫的方式。”
　　翟居敬一愣，低头认错。
　　玉石张还想说什么，百里灵均打断他：“我身边缺一个帮忙打理事务的人，我看着娃娃还算机警，好好打磨打磨，以后定能帮我一二，就跟在我身边吧！”
　　灵均余光看着南之夏，他只是施施然地喝着茶，淡淡地瞥了小娃娃一眼。
　　眼瞅着店铺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等着匠人们将首饰打磨出来，然后选吉日吉时开张营业了，于是这边也不再有百里灵均什么事，玉石张要怎么教训他的新徒弟也不是灵均能管的了，她拍拍手，领着小娃娃就回府了。南之夏也屁颠颠地跟了过来，埋怨百里灵均为什么不叫上他一块。
　　“你喝了一上午的茶水，我以为你特别喜欢那壶茶，想着让你再多喝一些。”
　　“丫头你气什么？不过是玉石张挑徒弟，你也顺带收了个小妹妹回来，我哪用多嘴去管。”
　　“我哪有生气！你又不是没腿不会跟着。等等……你说什么小妹妹？哪里来的小妹妹？”
　　南之夏用“你那么聪明你会懂的”眼神看着百里灵均。
　　灵均一拍脑门，猛地看向一路怯生生的小娃娃，惊道：“你是女孩子？！”
　　小娃娃被吓得手足无措，只是惶恐地点了点头。
　　灵均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小人儿，骨瘦如柴，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感觉稍大点的风都能把他吹跑似的，衣服大了好几码，脚上蹬着双破布鞋，似乎也是他哥哥的，明显大了一圈。但仔细看，眉宇间的确秀气的很，虽穿着是不体面了些，然齿白唇红，柳叶眉，尖下巴，一张脸倒是生的特别白净，看得出是个美人坯子，要是养好了，怕也是可爱极了。
　　她呵呵一笑道：“还真是个女孩子！你这眼力还真不错！一看平日里就没干正事，看了多少美女才练就了这本事啊！”
　　南之夏苦笑着：“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就这么差？”
　　百里灵均不再搭理他，向眼前这女扮男装的小女娃娃问道：“今年几岁了？”
　　“十三。”
　　“十三？？”那么大了吗？怎么看上去才像十岁左右的样子？应该是长期的营养不良造成的吧……
　　“那……这位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翟琳。”她手足无措地说，紧接着跪在地上向灵均磕头，“小人不是故意要瞒郡主的，郡主千万不要赶我走！”
　　灵均扶起她，“你跟你哥哥都是什么毛病，一言不合就下跪，快起来，谁说要赶你走了？”灵均擦了擦她眼角的泪。
　　“说了让你跟着我的，自然不会说话不算话。你可识字？”
　　“识得的，哥哥教过。”
　　百里灵均点点头，“可学过什么本事？”
　　翟琳歪头想了想，“我喜欢算术，哥哥说我在算术方面很有天分！”
　　“是吗？可会使算盘？”
　　“会是会的，但我不需要算盘就可以算出来啦！”翟琳说来颇为骄傲。
　　“哦？”灵均好奇起来。随口说了好几个复杂的算术，没想到她立即答了出来，灵均让奴哥儿取来算盘算了好久，才发现人家说的是对的。
　　“哈哈哈，不错，我倒是捡到宝了！”灵均乐坏了。
　　“以后你便跟着我，没事的时候跟着老管家学学账本的打理，日后便帮我管账吧！就先从瑞颐轩管起。”
　　翟琳开心极了，连忙称是。
　　百里灵均想了想，接着道：“你既是女儿身，何必以男装示人？有我在还怕人欺负了你去？奴哥儿，你且先给她找身合适的男装换上，待过几日得空带她去做一身妥帖的新衣，穿成这样实在是不成样子。”

　　这几日店铺没有什么事，而百里灵均却还有一件心事未了。于是她把所有人打发走后，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到了第六天，才推开房门走出院子呼吸新鲜空气。
　　早春天的空气闻起来都是香甜的，清风送来的不仅有淡淡花香，还有蓬勃的朝气。百里灵均用力地猛吸一口气，心念了一句：“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奴哥儿见百里灵均出了门，忙过来给她热了壶茶，灵均简单喝了几口后说道：“这便帮我梳洗吧，我要出门办点事。”
　　奴哥儿诶了一声，开始伺候她梳洗，百里灵均想了想又说，“翟琳这几天如何了？找人去把她叫来，一会也跟着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