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濡以沫》筱与筱寻

3、重见江湖

　　卢以沫回来以后，肖恩每天下班就往她家窜，带着她是夜夜笙歌，把欧洲街这三年新开的每一家店都光顾了一遍。今天更是热闹，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说是要给卢以沫办一场回归趴。地点定在了“江湖吧”。大学里留在这座城市的同学，都收到了邀请信息。这是一家古风音乐酒吧，装修复古别致，仿佛置身江湖客栈，每个男人都有一个武侠梦，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所以这里的酒都是一缸一缸上的，没有酒杯，只有破陶碗，大概是觉得这样喝酒特英雄气概，也颇受一群年轻人的喜爱。
　　肖恩带着她进来的时候，里面坐着的几个人已经开始拼酒了，桌子上放着三大缸的酒，看到卢以沫，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放下了陶碗，哗一下聚拢而来，围着卢以沫上上下下的大量，乔乔更惊呼着：“三年不见，这姑娘怎么越发水灵了，看看我们，毕业后的这三年都被公司摧残的不成样子了。”大家嬉笑着附和，却听小胖对着乔乔说：“那是你，不是我们，你看夏夏，悦悦，还不都还和花一样吗，你嘛，原本就是株小草，不摧残你摧残谁呢？”乔乔越过大家，追打着小胖：“死胖子，不管你现在健身减肥的怎么人模人样，也改变不了，你曾经是个胖子的事实，我们可都是掌握你真身照片的证人。你是想让你最近的相亲对象欣赏欣赏吗？”胖子原名冯毅，因为读书的时候圆滚滚的，大家就一直小胖小胖的叫，想不到三年不见，竟然瘦了那么多，简直就是一个青年才俊，一表人才啊。三年没见，每个人都变化不少。曾经清汤挂面的女孩，现在都画着精致的妆，曾经背心短裤的少年，现在都西装革履，卢以沫感叹，三年了，确实没有人会停留在过去。大家嬉笑着都没有问三年前那场婚礼为什么无疾而终。大家互相说着三年里发生在彼此身上的糗事，她笑得都快喘不上气了。又被拉着各种摆拍，使劲灌酒，大有今天不把她放倒，就难以平民怨的气势。每个人都晚上喝得畅快淋漓，面色酡红。
　　她擦干笑出的泪水，抬起头才看到，金相儒就站在她们对面，眼神冷得好像能冻住碗里的酒。甩甩略微沉重的脑袋，开始还以为出现了幻觉，直到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原来不是幻觉，不是没有想过会重逢，却没想过是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卢以沫还没来得及收起自己愕然的表情，也没时间去环视周围一圈或疑惑，或关心，或好奇的目光，冰山已经冷冷开口：“看来离开我的日子，你过得非常好，容光焕发啊！卢以沫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卢以沫张了张双唇，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回来是自己的错？那当初又到底是谁犯错在先？迷茫的眼神，看得金相儒心脏紧紧一缩，肖恩一个起跳，挡在了她面前：“沫沫离开你自然过得好，比和你这个大奸商在一起的时候好千倍万倍。你自己还不是和你的秘书双宿双飞了吗，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沫沫，如果再伤害她，小心我对你不客气。”原来他真的和叶子汐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只是到底是最近还是三年前，四年前或者五年前就在一起的，现在还重要吗。卢以沫努力赶走内心出现的那一缕苦涩。但不知道是被肖恩的话刺激了，还是被一直沉默不语，除了开始抬头一撇，到现在连个眼神都没有的卢以沫气的。金相儒散失了一贯的理智和绅士风度，一把推开肖恩，抓起卢以沫就往外走。等一群人反应过来追出去，除了一排的尾气什么都看不到了。
　　车子开得飞快，车内温度低的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一肚子的酒水在叫嚣，鬼使神差的怎么就被拉了出来，还上了车，现在还上演着不要命的急速飞车，她快要吐了好吗。卢以沫用仅剩的理智大喊：
　　“停车，停车，马上给我停车，我要下车。”
　　“听到没有，我让你停车。”
　　“你疯了吗？开那么快，这是市区，市区。”
　　“你再不停车，我就要吐了，不行了，我真的想吐了，再不停下，我就跳下去了。”
　　吱~~紧急刹车。车子还是因为惯性滑出了几米，险些撞上旁边的绿化带。卢以沫有一刹那真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死掉，脑袋狠狠的撞在了座椅上，不知道脖子有没有断掉。窗外不断响起的喇叭声和咒骂声，都在告诉自己刚刚的一瞬间是多么的惊险。
　　“三年没见，现在连和我待在一起都让你那么难以忍受吗？宁愿死也不愿意坐我的车是吗？但是我告诉你，想死没那么容易，你知道我是怎么生不如死的吗！”金相儒解开安全带，打开后座车门，紧抓着卢以沫瑟瑟发抖的手臂，“告诉我，为什么不辞而别，为什么一走三年，你也和你爸一样觉得我有所图谋是吗？”好像还和从前一样，平时再怎么巧舌如簧，一遇到他发脾气，就总是和得了失语症一样。有所图谋？说得真好，难道不是吗？那一场自我陶醉的恋爱，难道不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还没等她想好如何气势汹汹的反驳，两片嘴唇就压了过来，狂野的攻城掠夺，啃咬着她紧闭的双唇，痛的她忍不住低呼一声。柔软的舌头已经长驱直入，吮吸着，掠夺着口腔内一切的芬芳和空气。卢以沫拼命拍打着金相儒，她觉得自己马上要窒息而死了，可是紧箍的双臂圈得越来越紧，像是要把她揉进他的胸口。更糟糕的是肚子里的酒水叫嚣着，就要喷涌而出，只能发狠的抬腿踹去。感觉抱着自己的人闷哼一声，卢以沫马上用力一推，刚转身趴着车门就吐了出来。金相儒皱着眉头，脚上的疼痛让他冷静下来，内心腹诽，刚刚是喝了多少酒，无奈的从前档拿了瓶矿泉水递给她。
　　第一次看到小沫，是2013年，金相儒毕业三年了，已经拥有一家规模颇大的房地产公司，在楼市低迷的大环境下，也还算逆流直上。应母校邀请给即将实习的大三学子做一场演讲，关于如何在困难中前进。先不说演讲内容可以吸引多少人，光是金相儒本人就已经吸引了不少大一大二的小女生。1米82的身高，浓密的眉毛下，一双深邃的大眼睛，透着一点点邪气，让人一眼看不到底。英挺的鼻梁下，一张薄厚适中的唇，开合间是动人的低沉嗓音。
　　下午2点，演讲在学校大礼堂准时开始，为了等换了8套衣服还不满意的室友李欣然，卢以沫赶到大礼堂的时候华丽丽的迟到了，后门紧闭，没办法偷偷溜进去了，不知道台上说了什么，只听到里面发出雷鸣的掌声，久久不断。卢以沫和李欣然尴尬的站在门口，进退两难。以沫嗔怪的责怪欣然：“都是你，换来换去，现在好了，你这套绝美的裙子不止可以引起你心心念念的大帅哥的注意，还能引来全体师生的注意。”“好沫沫，我的错我的错。回头请你吃小火锅补偿还不成吗。”以沫想到校门口那家火锅店，忍不住舔了舔舌头。
　　金相儒一早就看到门口嘀嘀咕咕的两个小姑娘，一个长发披肩，巴掌大的小脸蛋，眼睛却出奇的大，扑扇扑扇的写满尴尬，鲜艳欲滴的红唇开合着不知道和身旁的女孩说些什么，神情有些急促。另一个微卷的齐肩短发，双手合十不住的点头讨好，然后长发女孩舔了下唇，满意的扯开嘴笑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感觉口水都快滴下来了，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个女孩子，心想应该是要来听他讲座的，却偏偏迟到了尽二十分钟却依旧旁若无人的讲着二人相声，他就忍不住想要捉弄下他们，她们想要不引起大家的注意悄悄进入会场，他就偏要让大家都注意到她们。
　　“门口的两位同学，是觉得掌声还不够热烈，还是觉得我说得不好，才宁愿站在门口也不进来吗？”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的两个人。先是小声嘀咕，再是哄堂大笑，不知道是谁吼了声：“金学长，肯定是我们的掌声不够热烈。”接着就带头鼓起了掌，然后起哄的同学们掌声又一次响彻礼堂。卢以沫狠狠的瞪了台上西装革履的金相儒一眼，赶紧拉着欣然跑进礼堂，除了第一排的领导位置最边上的三两个空位，可以容纳1000人的大礼堂已经座无虚席了。为了不要再成为全校的焦点，只能硬着头皮坐在了下来。金相儒却被那一记似嗔还怒的眼神瞪得稍稍楞了神，这个女孩怎么连生气都这么可爱呢。这一场讲座，讲得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卢以沫却是坐立不安，因为身边的欣然总是忍不住一次次的在她耳边尖叫，“太帅了，讲得太好了。”“你看，你看，他是不是在看我啊，我就说穿这身衣服没错。”卢以沫掩面欲泣，她下午为什么要回宿舍晒被子呢，为什么要等这个花痴室友呢，不然怎么会让自己如此尴尬。不仅引得金相儒频频注目，连教务处老师都忍不住莞尔压低声音提醒：“同学，声音轻点，要矜持，注意影响。”他们一定都认为自己和欣然一样是个大花痴吧。
　　金相儒一边演讲，一边忍不住一直关注卢以沫的表情，实在是太丰富多彩了，一个人怎么可以在一分钟里切换那么多种表情呢？懊悔的，沮丧的，悲愤的，无奈的，认命的…她是表演系的吗。
　　金相儒还陷在回忆里，卢以沫已经漱过口，把矿泉水丢回车子里，拦下一辆出租车，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若是三年前的卢以沫一定不敢这样嚣张的离开，她会害怕金相儒找不到自己。看着远去的出租车，金相儒懊恼的一脚踹在车门上。晚上撂下一办公室正在等待开会的同事，就是因为无意间看到朋友圈里更新的一张照片。明明是那么昏暗的酒吧，自己却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不声不响消失了三年的女人。开往酒吧的路上，手指都在轻颤，就怕赶到酒吧后她又消失不见，害怕刚刚那张照片只是个泡影。直到真的看到她坐在那里，身体就比大脑反应更加迅速，直到现在大脑还是一片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