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花开季》古月今生

9、同心锁 到得娘娘庙

　　到得娘娘庙门前，季建达倒没淋湿多少，伞虽小但可以遮大半个身，背上的大包又替他挡了不少雨，只是鞋湿了。但嘉淑的小雨衣虽是长款也仅到大腿，路上山路窄，她怕出危险又不肯与季建达同伞，牛仔裤湿了大半，额上的头发湿成一绺，滴下水来。其实身上的衣服也有些地方湿了，但她怕季建达看见后拒绝再撑伞，便不脱下雨衣，只用餐巾纸将脸上发上的水拭净了。
　　季建达提议要到娘娘庙来，但自己并不进去，说要四处看看，正合嘉淑的意，她脱下雨衣，走到殿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忙着用纸巾将衣服上的水吸干，然后又用纸试图吸着裤子上的水。正忙碌着，忽然感到有人在看她，她抬起头见一个身材高挑、容颜明丽的女子正盯着她上下打量。她脑补了一下自己的狼狈相，不好意思地报以对方一笑。
　　那女子不料她会对自己笑，愕然了一下，转过脸去。嘉淑见那女子的侧脸轮廓仍然精致动人，不由地又赞叹地看了两眼，见她穿着别致，手腕上戴有檀香珠串，脖子上还挂着一大串佛珠，倒是别有风味。见那女子正透过殿中木门上红漆格子的空隙望外面的景致，很是专注，于是也就转过头来看了一眼。
　　却见季建达正撑着伞站在院中的大樟树下仰头望树上挂着的无数的同心锁，仿佛数星星的孩子一般地执著地昂着头，又似在找寻着什么。自山顶上下来后他的心就好像飘浮着，难道这些同心锁中有他曾经的一把吗？
　　嘉淑仿佛窥探到一些他内心的秘密，感觉自己似乎离他更近了，又似乎更远了……
　　嘉淑盯的眼睛也累了，季建达却仍在树下发呆，她莫名地就有些心酸。因为娘娘庙颇具盛名，成双成对来烧香祈求两情长久的年轻男女多半会求一只同心锁锁在院中的大樟树上，寄寓两心如一、长相厮守。但世间的事又岂是如此轻易就能如愿的？
　　嘉淑走出殿来，也看着满树的锁，满心惆怅。
　　终于季建达回过头来，见嘉淑看着他，不由有些尴尬地一笑，走了过来，问道：“就拜好了？”他以为她又想进香？他和她是不是都误会了？
　　嘉淑微笑着摇了摇头，也不解释：“走吧”。回身去殿中拿起包，却不经意看到那年轻女子仍站在原处，似是盯着他们看。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仔细看时，那女子却快速地转身走了。嘉淑也没在意，见雨小了，便和季建达走出娘娘庙。
　　等出得庙来，季建达才轻声问：“为何不拜娘娘拜普济？”
　　嘉淑想了一想：“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求亦无。”又解释道：“去普济是保佑我妈妈身体健康。我妈信佛，求她心安。”
　　季建达似是了然地“哦”了一声，又研究似地看了看她的脸色，笑道：“所以你自己只等不求？”
　　嘉淑琢磨着他的意思，只等不求？！其实她何尝不想求，她也想锁一把同心锁，只恐怕他早已有锁在那树上了。但这些话她无法说出口，嘉淑只无奈地笑笑，没有回话。
　　※ ※ ※
　　因为两人都是淋着雨的狼狈相，嘉淑便不肯在外吃晚饭，直接回了家。到家却见妈妈并不在家，一定是到大姨家了。大姨这两年帮嘉宜带笑笑，多半都呆在嘉宜位于市中心的家。但每月有空时都会回一趟这边的家里，一来收拾一下房子，再则姊妹俩聚聚。明天周一，但因为五一，嘉宜所在的证券公司按国家法定假日休息，所以连休三天。不象嘉淑，因为是月底，她昨天提出周日不加班并言明自己不会影响工作，李部长仍不高兴。
　　她打电话给嘉宜，果然妈妈在大姨家。嘉宜一家也都来了，叫她赶紧去吃饭，都等她呢。嘉淑想先洗澡，这一身狼狈会惹来她们无数问题，就回答让他们别等。
　　但嘉宜在电话里怒道：“你赶紧给我滚过来。”
　　嘉淑只得草草换了衣服过去。她很怕嘉宜发脾气，嘉宜在外面八面玲珑，笑容和煦，对下属都是客气有加，但在家发起脾气来大姨和姐夫都得让着她。大姨有次生气骂她是只会对家里人叫的狗，她却笑着回敬：“我是只对家里人撒气，因为我只相信家里人。不像你们是只敢对家里人生气，因为只有家里人能宽容你们。”气得大姨一个多月没理她。
　　吃了饭黄嘉宜就指挥姐夫洗碗，又把笑笑扔给大姨，拉着她进了卧室。问她今天是跟季建达出去了？下这么大雨逛到哪里了？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自那天嘉宜叫她别投入感情，嘉淑自审后发现偏离太大而且难以纠正时，就有些怕与嘉宜交谈。她心知嘉宜一定是对的，多年的事实证明嘉宜总是能在纷乱如麻的关系中很快找到问题的所在，然后选择一条最捷径最有利的解决方法，保证自己少受伤害。
　　但是嘉淑这几天辗转思量却做不到，不知不觉中她已陷了进去。
　　因此嘉淑自然不肯把今天季建达的表现告诉嘉宜，只简单地回答了几句。却见嘉宜盯着她道：“你是真心喜欢他了吧!”
　　嘉淑一惊，呆得说不出话来。
　　嘉宜骂道：“没出息，没钓着鱼先把自己掉水里！”
　　嘉淑忙自欺欺人地分辨道：“我没有。”
　　“你没有？你没有！那么多好玩的地方不去，跑那么远的地方去爬山，去淋雨，饭都不吃。你看看你的样子。”嘉宜生起气来总是咄咄逼人的气势：“你以为他这个年纪、这个经历还会相信爱情？相亲的目的是结婚！不是谈恋爱！要想他肯和你结婚，得要他家肯点头，你是有钱有地位还是有靠山？你醒醒吧，你只能赌你有魅力性格好又能干！你二十六岁了，不要象个小女孩动不动讲感情，你这年纪老大不小了，谁相信你真的天真单纯？你现在就算把心掏出来，他都怀疑你是假心假意地图他的钱！”
　　见嘉淑低着头不再吭声，嘉宜又叹了口气道：“你想想，他连和你出去吃饭都不公开，不就是怕别人知道，怕你会缠着他？你有空不如好好花时间打扮打扮自己，多学点东西，让他们家觉得你条件还不错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