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吾家有女初长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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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樱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不知不觉间已是第三年的花季了。而我，也已经在这个樱花国度生活了三年。
午后，连阳光也是淡淡的。穿着母亲给我的和服，我赤脚坐在走廊上，望着樱花树发呆。
三年，不知道凝霜漫漫她们怎么样了。是不是还被那个欠扁的社长拖着参加活动呢？少了我，她们一样可以过得很好吧？那个雪中骑车的黑衣男孩，也许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呢。真是的，我还想跟他下盘棋。我走了，那个古宅是不是拆了呢？那个有着我和爷爷回忆的古宅，那本奇怪的没有任何文字的棋谱，还有那棵同样的内院的樱花树……
“呐，雪姬，父上回来了！想不想下棋啊？”淡淡的午后的阳光消失在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坠着流苏的扇子，还有一个……呃，活蹦乱跳的人。
收起心绪，我抬头望向父上。“雪姬三岁了，父上教我下棋好不好？”
黑色的眼瞳泛着喜悦的光芒。“雪姬终于肯学棋了，来，过来父上教你。”
大手牵过小手，一高一矮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不是我不肯早点学，而是……父上自从三年前那次“休假”后，似乎变得更忙了，而且更悲伤了。为什么？父上即使不说，我也能从母亲的念叨中隐约猜到。大概是因为父上“休假”了几个月，所以天皇另外找了一个棋士代替父上。这几个月里，不知怎么地天皇和那个棋士相处很是愉快。虽然棋力来说是父亲微微占了上风，但是谁都看得出，天皇更喜爱那个棋士而不是父上。
本来是一个人的教导变成了两个人，俸禄什么的大概也要对半分了。父亲只好兼职教其他的贵族下棋来补贴家用。
那个棋士我见过，同一色的高高的帽子和衣服，脸上有些许皱纹，眼里总是有着不屑，不像父上那样或柔和或闪烁。
我不喜欢他。
我不喜欢那个棋士。不仅是因为父上的原因，还因为他对别人的态度。棋士的棋不是用来嘲笑弱者的，他不屑于弱者的棋又怎能正视别人和自己？
“雪姬，坐下，父上教你。”父上眼里的喜悦已然换成了严肃。
这个父上，有时候真的不像一个孩子，特别是面对围棋的时候。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我真正的父上吧？
“是，父上。”虽然我只有三岁，来到这个国度只有三年。但是礼仪什么的早已耳濡目染。没办法，谁叫我有这么个娴熟的母亲呢？这样想着，嘴角便泛起了笑意。
“把棋子放到棋桌上。”
我依言把装棋子的盒子放到棋桌上。同时父上也把他那边的盒子放到了棋桌上。
“打开盖子看看里面是什么棋。”
我打开盖子望了一眼，“黑棋。”
“我用白棋，你用黑棋。下棋时可以商讨并自由选择执黑棋或者白棋。”
“不用猜子？”我奇怪地问道。
“猜子？什么猜子？”
“没，没什么，”看来经过千年的演变，围棋的形式也不一样的。“那么说这是同等水平的人直接开局的方式？”
“什么？不是都这样开局的吗？”
“呃……没什么，那么雪姬要贴五目半给父上。”
“五目半？让子么？怎么还有半目？要让那也应该是父上让你。”父亲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没，雪姬什么也没说。”阿门，当我没说过吧！万一现代的围棋形式古代就出现了那不是破坏了“穿越定律”？我是好孩子……低调的好孩子……
这样想着安慰自己。父上严厉的声音便传来——
“好了，别想这么多，我们来看下棋桌。”
棋桌？那块无数个格子的长着四只脚奇怪东西？看上去和现代的棋盘没什么差别，不过多了四只脚。
“棋桌面上竖的线叫列，横的线叫行，共有十九列十九行。这是十九路围棋。棋子要下在行和列的交叉处，不能下在格子里。”
“这样？”我把一颗黑子下在了星上。
“嗯，你握子的方式很正确，和子教你的？”父亲看着我的手若有所思。
“不是……”糟糕下久了自然而然就……“是看父上在家复盘看多了便自己偷着学了。”
“你的黑棋放的地方叫做星，是棋盘上的比较粗的黑点。一共有九个星，中央的星叫天元，其他的也叫星位。”
说着父上也下了一棋，正好挨着我的第一颗黑子。
“所谓围棋，就是围与被围，围住的要想办法困住对方的棋不让其破围，被围的要想办法突围。”
父上又放了两颗白棋，正好围住我的黑棋。接着又递给我一颗白棋，说：“如果现在到你下，你想吃这颗黑棋，要怎么做？”
我接过白棋，把白棋下在了挨着黑棋的正北。加上父上之前放的正西正东正南三颗白棋，正好围住了黑棋。
“对了，这颗黑棋是你的了。”父上很是欣慰。
父上收起棋子，又摆了一个棋局。
白子只差一子便能堵死黑子。
“现在到黑子下。”
我下在了八之十
白子八之九
黑子八之十一
白子七之七
一逃一堵……到尽头了不是死路一条？我突然想起——这不是“征子”么。
“不下了，到尽头就无路可走了！父上耍我！”我不满地嘟嘴。
“哈哈，雪姬知道自己被耍了？”父上大笑道，“这种怎么也走不出包围的棋叫死棋，下棋的时候可要斟酌是否值得下。刚才这种情况叫‘征子’。”
“不好玩，雪姬不学了，父上又耍人！”
“哈哈，耍人要耍得对方不察觉才是好棋，当然也要学会察觉对方的意图！这是胜负的关键。”
我无奈地摇头，“反正雪姬耍不过父上！哼！”
“哈哈，怎么会呢，”父上低头抱起我，“父上的雪姬是最聪明的，以后一定要超越父上啊！父上期待着被你打败的那一天！”
父上……雪姬一定会做到！
“那么，雪姬有学习围棋的天赋吗？”我怀着期许问道。
父上难得地认真地望着我，“你有没有学习围棋的天赋我不知道，但是雪姬，你已经有了两样最珍贵的东西。”
“什么？”
“一是比任何人都更努力地学习围棋，二是比任何人更爱围棋！”
我愣了一下，没有天赋又有什么关系呢？没有人生来就适合做某些事情，只有在学习的过程中会哭会笑，会受伤，会悲伤，拼尽全力去做一件事，去热爱一样东西，这样才是最珍贵的！
“那父上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沉默，黑色的眼瞳平静无波。
“是围棋吗？”我问道。
“不，是支持父上继续下棋的人。”
“啊？”
“是雪姬，没有雪姬，父上就不会这么开心的下棋了。”
“父上要领悟‘神之一手’哦！”
“好，哈哈~呐，我的雪姬越来越可爱了！”
欢笑声和着风声传遍了小小的住宅。樱花飞舞，树影斑驳。
呐，爷爷，我亲爱的爷爷。我有父上了，有母亲了，莫雪现在很开心。爷爷，你一定也很开心吧？在这个你思念的故乡……我会继续下棋的，下着你和父上教我的……
围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吾家有女初长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