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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背水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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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涵卿过了第二关后,暗自庆幸自己当时乖乖听话,好好练那剑诀,才能顺利过关。他缓缓下楼,心道:现下只剩两关了。
这客栈一共有三层楼,徐涵卿此时已经到了一楼。
他在下了楼梯后,先看到了一条走廊。走廊的最深处有一道门。
但是他下了楼梯后,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无法动弹。
他看到走廊上爬满了七彩斑斓的事物,缓缓蠕动着。
斑纹如花的毒蛇在地上四窜,几条蟾蜍身上长满了疣,鼓着鸣囊,一胀一缩;四面墙角结满了蜘蛛网,蜘蛛的身上彷佛雕着花纹,一片绚烂;墙上爬满了蜈蚣,一条一条地迭在一块儿,还有蝎子不时朝徐涵卿晃着尾刺。
空气里弥漫着粉红色、绿色的轻烟,不知是何物吐出。
一名个子矮小的男子此时坐在走廊上逗弄着一条紫色的百步蛇。
那名男子约莫三十岁,打扮很是特殊,看样子也非中原人氏。
他一见徐涵卿便向他打了招呼:「恭候大驾,徐公子。」说着又低下头,继续逗着那条紫百步。他让那蛇缠在自己的腿上,不时摸摸牠的头,看样子很是喜欢。
一只蟾蜍似乎在望着徐涵卿,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瞧,身上的疣发着亮,微微动着。
徐涵卿站在楼梯旁,迟迟不敢跨出第一步。
过了好一会儿,他见男子没有搭理他的意思,才开口道:「这位大哥,在下……」他话还没说完却忽然领悟过来,或许这便是第三关。
果然见男子抬起头来笑道:「第四关在这门后,你过了这条走廊便能进到最后一关。」说着又低下头来去玩弄另一只雪酥蟾。
徐涵卿一听这话心下暗暗叫苦。
他见了那满地满墙的毒虫已经是头皮发麻,更别说是要走过这一条长廊了。他见地上的蝎子蜈蚣满地的乱爬,一不小心给咬上一口只怕便会没命。再抬头一看,一旁的梁柱上还吊着许多毒蛇,不时掉下几只来,又和地上的蟾蜍青蛙斗成一团。
此关如何能过?就算他武功高绝,剑术无双,遇上了这些毒物也是无可奈何。
那长廊最深处的门离他甚远,流云步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就这么直飞过去,况且这么跨过去或许还会被吊着的毒蛇咬上一口。他见几条蛇身上的花纹繁复斑斓,必是剧毒无比,被咬上一口,哪里还会有命在。
徐涵卿在原地站了许久,想不出自己该如何过得这关。看着那名男子摆弄毒虫的模样,脑中却想到了一个人。
正思忖间,忽地觉得胸口一窒,竟有些许头晕目眩的感觉。
他当下一惊,望着眼前的毒物轻烟,知道是这些毒烟起了效果。思及此,他马上取出了一个小瓶子,从里头倒出了一颗药丸吃了下去。
这药丸和瓶子是言海宁给他的,说是吃了可解百毒。徐涵卿这时又想到当时言海宁十分得意地跟他说,自己目前还没遇过这药解不了的毒。
言海宁那时手上正抓着两条蛇,硬是要让牠们□□好养一窝毒蛇。他也不惧这些毒物,又说,若是遇上了高手自行研制调配的毒药或许有些麻烦,但是若是毒虫毒蛇这些毒性单一的毒物,这药肯定没问题。
他思及此,心下便想:就赌赌看罢。想着又取出一颗药丸,便要吃了下去。
男子一看却是大叫:「毒圣医!」
徐涵卿闻言一愣,只听得男子又叫道:「毒圣医把这东西给了你?」
原来许涵卿方才取药时,他便闻到了一阵香气扑鼻,抬头一看立时叫了起来。
「我早该料到,上头说你和他交情很不错,没想到他竟真的给了你这东西。」男子仍是叫道。
徐涵卿道:「这位大哥认识言大夫?」
那男子嘿嘿一笑,「你说的是言海宁吧,我在他十三岁时就见过他了。嘿嘿,那时他才这么一丁点儿大,一天到晚奶着他师父师兄不放。」
「我当时就见了闵老头儿还有他两个徒弟儿。我一看到那言海宁,就知道将来被人称做『毒圣医』的必定是他。那小子从小就是胆大妄为,任性的很,后来果真如此。」
「看来那小子对你青眼有加,竟把这解毒丸给了你,也亏得你受得了他那脾气,不简单,不简单。」
徐涵卿闻言道:「言大夫虽然脾气难以捉摸,心思却是单纯,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也不见得难以相处。」
男子闻言哈哈大笑:「这话也只有你才说得出口。」
徐涵卿不耐烦跟他多说这些,只道:「这位大哥,在下若是穿过这条走廊,是否就能进入下一关。」
男子点了点头,「我不会出手,只要你走过这条走廊。」他停了一会儿,又道:「徐公子,不如我们打个商量罢。」
徐涵卿闻言一愣,道:「甚么商量?」
那男子道:「你若是把那瓶子药丸给了我,我就放你过去。」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徐涵卿,本以为这交易十分划算,没想到对方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男子又忙道:「你若是不想把这药丸全给我也行,给我一颗,一颗就好了。」
徐涵卿仍是摇了摇头。
男子见状急了,「徐公子,你和言海宁交情不错,他既然给了你第一次,之后再向他要第二次,第三次,想必他也不会拒绝,你又何必这么小气。」
却见徐涵卿摇摇头,缓缓道:「言大夫说过这药丸研制不易,材料收集起来更是十分辛苦,如此我便不能把这药轻易给你。」他顿了一会儿,又道:「况且,言大夫给我这药为的是我俩的交情,我又怎能将这药随意转送给他人,辜负了他一番好意。」
男子闻言呆了一呆,摇了摇头,接着叹了一口气。
「随便你罢。」
徐涵卿道:「在下得罪了。」说着便要闯关,却见男子此刻从腰间取出了一支短笛,吹奏了起来。
只听得短笛之声又高又尖,极是刺耳,眼前的毒虫却在此时往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路。
只听得男子道:「过去罢。」
徐涵卿见他竟自行让出了一条路,心下十分惊讶,却不免有些犹豫。
却见男子又道:「快过去罢,牠们也伤不了你。」
原来徐涵卿此时已服下了解药,便不惧这满地的毒物,男子想想也觉得没甚么意思,便让他过去了。
徐涵卿闻言立时运起轻功,一转眼间便穿过了长廊,到了门前。
他又回身向着男子一拱手,道:「多谢这位大哥。」男子闻言只摆了摆手,示意他快点进去。
徐涵卿打开了门,门后的景象出乎他意料之外。
此刻他竟然已经到了客栈外了,眼前是一片空地,长满了杂草。
山中的夜晚,一片墨沉沉的黑,层层低云迫近,压低了树梢。
夜风吹过山间,吹过树林,萧萧声动。
拂过落叶,卷起一阵飞旋。
一片墨色中,徐涵卿看到了眼前人影。
人影是坐着的,一动也不动。
人影不动,一点声响也没发出,如同夜色静谧。
此时忽闻一阵骚动,飞鸟振翅鸣叫声,刺耳尖锐,撕裂了寂静。
月出惊山鸟。
苍苍茫茫,天边缺月划开层云,落下了一地空寂。
「徐公子,恭候大驾已久。」人影缓缓开口道。
此刻天际流霜初露,眼前一片漆黑的墨色也晕开来,有深有浅,有浓有淡;有的与林叶混成了黛绿色,有的和天空交织成了深蓝,有的被月光映成了银灰。
月光照在了眼前的人身上,只见那人身穿灰衣,身段极为瘦削。
他的面容同样清瘦,一眼望去会觉得这只是个发育尚未完全的少年;可是细看之时,又见得他眼下些许细细的纹路,又似三十好几,难以猜测他的年岁。
他的身形瘦弱,苍白带病容,可是当你望进他的双眼,便可见到其中名为生命力和意志的雄浑烈焰,灼灼灿目。
那人继续道:「徐公子,你是第一个进得了最后一关的人。」他的声音平淡清冷,全然不似眸中所透出的热烈激昂。
徐涵卿道:「如此请阁下手下留情。」
那人又道:「与徐公子这等高手全力一战,是剑客毕生的心愿。」言下之意是他也是个剑客,将全力应战。
徐涵卿本就不抱希望对方会放水,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等待对方起身一战。
却见那人并不打算站起。
只听得他道:「先休息一下吧,徐公子。」
徐涵卿闻言一呆,那人又道:「现下已是三更,方才徐公子又连过三关,想必耗了不少力气。不如待气力回复后再战。」
徐涵卿顿时说不出话来,他本以为落凤楼派人来杀他,必会不顾这些江湖道义规矩,没想到此人竟要等待他气力恢复再战。
此刻听得那人又道:「你方才与葛氏兄弟和水蝶一战,身上想必也受了些伤,不如坐下休息一会儿。」此时徐涵卿才明白他为何要坐着,原来他是想劝徐涵卿休息。如他现下这般坐在地上不动,徐涵卿一个人站着也是怪。
徐涵卿虽然心下仍有些怀疑,但见此人盘着腿坐在地上,模样甚是坦荡豪迈,他方才已站了许久,现下着时有些疲惫,便依言坐下了。
两人这个坐着相对无言,着实有些怪。一会儿徐涵卿便开口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他平时遇到生人便是如此寒暄,可是现下才刚开口心下便暗骂自己呆,哪有杀手会告诉人家名字的,就算说了也非真名。
果然,那人沉吟了一下,缓缓道:「我是已死之人,名字对我来说并无意义。」
徐涵卿道:「便是在下冒犯了,请阁下包涵。」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却又缓缓道:「对象是你的话,那也无妨。」他顿了一下,又道:「我姓耿。」
徐涵卿闻言一惊。
姓耿的人本来不多,高手更是少,姓耿的高手他只认识一家。
此人的年岁更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他一惊之下,也顾不得此举唐突,立时便道:「敢问阁下可是耿天彦耿前辈?」
那人道:「耿天彦已经死了,我现在是耿非。」这话虽是否认,却也暗示了他的确是耿天彦。
耿天彦在五年前本是华北七剑之首,但是其后他却不知何故却被逐出师门,自此消失在江湖中。
有人说他被耿家废了手足,无法再握剑;也有人说他被仇家毁去一身功力,此生再也无法动武。
谁也没想到,现下耿天彦竟坐在眼前,还成了落凤楼的杀手。
徐涵卿却道这人必是怀有严重心伤,现下才至此,故而道:「原来是耿非前辈,在下唐突了。」
耿非摇了摇头:「不要紧,我会告诉你我的名字无非是自己还放不下。」顿了一下,又道:「放不下过去,也放不下手上的剑。」
耿非微微笑着:「我会答应做这关主,也是因为放不下手上的剑,渴望与你一战。」徐涵卿闻言却是一惊,耿非又笑道:「徐公子不用紧张,我与你并无冤仇,只是剑客都渴望与高手一战。」
徐涵卿道:「如此便要得罪前辈了。」
耿非笑道:「我不过大你几岁,算是同辈,你叫我前辈我却是担当不起。」他想了一会儿,道:「不如就叫我耿非吧。」
徐涵卿看着他的笑容,极为坦荡自在,不禁心想:此人过去想必是个率性之人,也不避讳自己年长,这一下就将两人的关系拉近,显得十分自然随和。
想到这,他便也道:「那你称呼在下涵卿即可。」
知道了对方是耿天彦,那就不必怕他忽施暗算了。他让自己坐下休息,想必是为求公平,以便全力一战。
耿非点点头,「那涵卿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徐涵卿闻言闭上了眼,运功调息,只觉得一阵暖流缓缓流过四肢百骸中,手足的疲劳渐渐减轻许多。
半晌后,他缓缓掀开眼皮,只见耿非微微笑道:「拔剑罢,涵卿。」
两人相距二十步之遥,静静凝立。
月亮仍旧高挂空中,偶有薄薄一片黑纱拂过,半掩空芒。
此刻鸟鸣声忽地又起,振翅疾鸣声大作,点点黑影到处飞窜着,拍落了一地枯叶。似乎感觉到此处阵阵杀气,夜栖的禽鸟们竟都纷纷离去。
四周又归于寂静。
说是寂静,却有风声。
风自山巅起,穿过林间,树间,卷起一地落叶,再穿过丛草,感觉足边一阵风起,轻轻落在了脚下。
两人静静对峙。
无人动作。
脚下忽地一阵狂风起,掀起衣摆长袖翻飞乱舞,落叶卷至空中。
银光一闪!
徐涵卿手臂爆长,直直朝落叶中刺去。
落叶中冒出数点银光,两人已瞬间交上了手。此时只见剑光疾闪,却不闻双剑相击之声。
只见耿非一剑刺向徐涵卿面门,对方同时举剑指向他脖颈。出招未已,两人又同时收剑。徐涵卿顺势一连七剑分别指向他身上七处大穴,耿非也举剑向前直指他下盘九处孔隙,两人又再收剑。
两人还未落下,耿非最后却是手腕一翻,回剑便是一招「蓦然回首」,竟是如行云流水丝毫未停顿,直击徐涵卿胸口。徐涵卿此时一惊,立时足尖一点,向后退开,躲过了一剑。
两人瞬间又退了开来,只见耿非面容平静,隐隐却可见兴奋之色;徐涵卿面色沉着,心下却是热血沸腾。
两人长剑直指对方弱点,出招未已,又都立刻收了手。只道对方判断精准,果真了得。
如此对手,难得一见!
狂风又起,两人足尖一点,同时向前跃去。顷刻间,又交上了手。
徐涵卿一招「飞流直下」,手中长剑迅猛如白练,涌泉自九天飞奔而下,直冲耿非腰间袭去,耿非见状立时手腕一翻,不避不闪,却是后发先至,身子竟是随着剑是平飞而出,一剑朝对手左肩攻去。徐涵卿见状立即变招,长剑上挑直指对手下颔。耿非这时剑势又是一转,竟由上而下直砍他手腕。
这一下迅捷如电,比之徐涵卿的一剑不知快上了多少倍,徐涵卿见状一惊,立时收招挡架。他手上长剑与对方相碰时,却见对方并不用力下砍,却是以自己的长剑为支点,手上用力从旁边一压,剑身继续下落直直砍向他手臂。
这等诡异的招式徐涵卿从没见过,他一惊之下已是闪避不及,只见他心念电转间,长剑立时脱了手,耿非这一下便砍了个空。耿非没料到他竟会弃剑,一瞬间不及收招仍是往下砍去。待耿非长剑转到下方剑尖朝上时,徐涵卿长剑仍在半空中,只见他手腕一翻,立时又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耿非见他竟利用自己长剑向下转动之时重新取剑,反应奇快,一惊之下心中不禁喝了一声采。此时对方手中长剑翻转,剑棱顺着自己的剑身,直朝他胸口刺来。耿非立时手上一个用力,剑身下压,「铮」的一声,硬是挡住了这一剑。
这一下令徐涵卿不禁意外,耿非看起来十分瘦弱,不似以力御剑之人,此刻竟能硬是挡下他这一剑,臂力巧劲显然都不容小看。
耿非挡下他这剑的同时,脚上立时一个用力向他胸前踢去,徐涵卿反应奇快,足下一点,竟直直朝后方掠去。这一跃,又将两人之间又拉成了数十步远。
耿非见他这一手轻功身法,不禁赞道:「流云步果真名不虚传。」
徐涵卿今日已经连续听到许多不同的人夸赞他的轻功了,此刻心下也暗暗想:若不是自己这身苦练得来的轻功身法,现下自己早就不知人在何处。
他先前能够过关,流云步帮了很大的忙。
但他此刻心里却是暗暗心惊。
他已发现耿非的剑法内力均在自己之上。
这一关,凭是手上真功夫,硬碰硬,毫无取巧之处。
此刻只见耿非又是一个举剑,疾如闪电地向自己攻来。
只见剑尖此刻离徐涵卿只余一寸,徐涵卿却立时朝上一跃,硬是在分毫之间躲了开来,剑尖只划破衣帛少许。
他心想:耿非武功在己之上,自己或可借着高绝轻功奋力一拼。
只见徐涵卿此刻尚在半空,居高临下,双手高举,长剑直直砍了下来。
耿非见状立时叫道:「抽刀断水!」
这一招双手高举长剑,直直下砍,便是谪仙剑中「抽刀断水」。虽为剑招,其势却如刀霸气。
徐涵卿此刻跃起,居高临下,气势更是惊人。
人未落地,足边竟尘土飞扬,卷起一阵狂沙。
眼看长剑就要落地,耿非却突然消失在眼前。
徐涵卿心下大惊,在半空中硬是收招。只见他落地之时,长剑舞成数道银芒,垄罩全身。
只听得「叮、叮、叮」数声,烟尘中银光闪动,徐涵卿挡下耿非数剑。
只是现下他却非与耿非对招,只是长剑舞成防御之势,这才挡下了三剑。 奋力挡下数剑之后,他已看清耿非身影,正要继续对招时,却见耿非忽地往上一跃,也是从上往下,直直朝徐涵卿攻来。
他这一跃迅如鹰隼,直冲云霄。徐涵卿此刻心中骇然,内力剑术之外,耿非轻功竟也不下于他。
只见耿非居高临下,一招「飞鹰落雁」,剑势如猛禽急袭,剑尖直直朝他刺去。
顷刻间,剑气已垄罩他全身。
徐涵卿见状一个咬牙,运起全身功力,直直向前掠去。
他这一掠,便是背对了对手,背心露出空隙。耿非见状立时变招,手中长剑一转,直指徐涵卿背心。徐涵卿感觉到背后长剑直指着自己,头也不转,又直直向前掠去。此时耿非手中长剑如蛆附骨,直指着徐涵卿身后几吋之处不离。
徐涵卿感觉到背后锋芒,冷意森然,知道对方手中长剑指着自己,便是头也不赶回地向前奔去。耿非方才落地时突然变招剑势便慢了下来,但此刻他已稳住身形,只要足下再一个用力便能上前刺向徐涵卿背心。
两人此时在这空地中,一个举剑直刺,另一个却是向前奔逃。
只见耿非此刻长剑离徐涵卿背后不到几吋,正要提气上前时却见对方忽地转过身来,目中精光大盛。
他当下一愣,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转身。
徐涵卿转身为的就是这一刻。
他赌耿非手上剑势会慢上一慢,徐涵卿便趁他手上剑势一缓之时,使尽全力朝右方掠去。
耿非愣了一下立时反应过来,长剑直向前送,只见长剑划过徐涵卿的左肩,割出一道伤口,鲜血飞出。
徐涵卿这一掠又是数丈远,两人拉开了距离。
耿非此时不禁暗道:不简单。
需知自己手上长剑若是没有慢上一慢,此刻便会穿过对方的胸口而过。传言中徐涵卿出剑判断精准,他便只道对方应当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徐涵卿此刻竟尔放手一搏,耿非不禁佩服他的胆识。
两人分开一阵后立时又交上了手,只是此刻徐涵卿肩上带伤,情势对他更为不利。
此刻天色却是暗了下来。
不知何时,天边一抹银白已为重重云雾掩去,黑幕再度沉沉压了下来。
一片漆黑中,长剑呼啸,更显清晰。
只见耿飞出手如电,招招往徐涵卿身上的弱点攻去。徐涵卿剑术本就不如,身上又受了伤,此刻已是守多攻少,勉力挡架。
虽然徐涵卿落了下风,却仍是判断精准,偶尔出招便是往耿非的弱点攻去,逼得他不得不回剑挡架。
耿非此时道:「涵卿名不虚传,传言果真不假。」
这句话徐涵卿今日也听了无数次了,只是他每听到这句话时,都是无暇他顾。
两人又斗了一阵,耿非仍旧是居于上风,只见徐涵卿又被伤了几处。但是徐涵卿守势绵密,一点小伤不足以让他败下阵来,耿非一时间也找不到方法一举击败他。
只见耿飞此时使出一路「山雨欲来」,剑势忽快忽慢,好似山中落雨前,阴云密布,风势一阵一阵,忽而狂扬呼啸,忽而轻拂扫面。这一下让徐涵卿如临大敌,严阵以对,耿非剑势飘忽不定,他心知若是跟着对方的节奏,便会处处受制。只见他立时一招「长风万里」,其剑势便如一轮劲风横扫,他也不管耿非出招如何忽快忽慢,自己手上剑势快慢一致。一时间,竟把耿非的剑势搅得乱了阵脚。
徐涵卿逮到机会,便又是一剑朝他下胁刺去,耿非立时一个侧身堪堪躲过,却见徐涵卿出招未已,剑锋竟然硬生生地转了一个弯,又朝他脖颈刺去。
这一招使的精妙,耿非见状不禁赞了声「好!」
看来两人还有的打。
耿非立时回剑挡下,他就着这一剑挡下之势,剑锋回转由上往下挑去,立即又出招攻去
只见耿非一个举剑疾刺,却又与方才不同。
徐涵卿本要许剑挡架,却听得狂风呼啸更甚方才,心下便是一惊。
耿非手中长剑离自己尚有尺许,一阵劲风却已扑面而来。徐涵卿大惊之下,立时侧过头一闪,只觉得一阵刺痛,竟是给削下小片耳朵。
躲过这一击,徐涵卿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都说武功练到极处,辅以内力,便能化无形为有形。现下耿非剑锋未至,剑气却已隔空袭来,怎能不叫人惊骇。
只见耿非足尖一点,立时便向他扑来。还未碰到徐涵卿时,又是一招「风过无痕」,徐涵卿只觉得此刻剑气竟比方才更甚,只得一个侧身闪过,足边立时又是一道血痕。
徐涵卿还未站定,只闻风声又起,耿非手中长剑疾如星火,大开大阖地连劈数剑,竟是一招「风起云涌」!
徐涵卿一见便是大骇!需知这「风起云涌」本来是先手挽剑花,再手腕微动连劈数剑,动作不大,其势迅捷。但耿非加大了动作,长剑大开大阖,这般使来速度却如同自己小动作使剑一般,怎不叫他惊骇。
耿非此时连挥数剑,均是隔空攻击,叫人难以招架。
只见徐涵卿脚边的丛草一阵乱飞,竟是给对方及腰砍下。
徐涵卿身上又多了几道伤痕,此刻心下微惊,却有了对策。
正要出招时,却见耿非收了剑气,举剑上前,却不若方才那般隔空攻击。
原来耿非方才以剑气突袭,便是要攻其不备,一举拿下徐涵卿。但是徐涵卿及时反应过来,躲过了这一剑。这一击偷袭失败,接下来要再以此攻击却是困难。耿非毕竟年纪不大,要以剑气攻击其内力消耗极大,手中长剑挥舞之势也是大开大阖才能隔空伤人,这一来对手便能看清攻击之势躲过剑气。
徐涵卿便是发现了这一点,本欲寻思反击之道。却见耿非一收剑气,手中长剑舞成七道圆圈,往徐涵卿身上七处要害攻去,竟然俱是实招,迅捷无比。
这一招十分漂亮,端是让人措手不及。只是徐涵卿最高明之处便是判断精准,看出这一招的弱点便在耿非的面门。
只见他立时举剑指向耿非面门而来。
剑到中途,却觉手上一股劲风左右回旋,徐涵卿心下大惊,手中长剑立时撤回,耿非手中剑仍旧舞成圆圈,徐涵卿立时足尖一点,向后跃去。
徐涵卿这下便是吓出一身冷汗。
他本道耿非内力虽强,要以剑气隔空伤人手上挥动之势定要十分威猛,自己当可提防此着。却没想到自己一剑刺去,对方只是手腕微动,却又是一股劲风袭来,心下不禁大骇,若是自己手上缓得一缓,只怕这手便会给剑气削了下来。
耿非长剑再度袭来,徐涵卿长剑舞成防御之势,密不透风。
徐涵卿勉力挡架此刻心下却是暗暗着急,若是对方再度以剑气袭人,自己该如何应对。方才自己突如其来的向后一跃,这才勉强躲过了一剑,只是接下来耿非定会留上心,不让自己再有机会躲过。
忽地耿非又是一剑疾刺徐涵卿胸口,剑到半途却转为圆圈,和刚才的七道圆圈十分相似。
他一见圆圈,便忽然想到一事。
长剑舞成圈,范围虽然不大,却容易在其中央形成漩涡,如此一来便会觉得一股劲风袭向自己。他这时想到,或许其实没有剑气,只是一阵风罢了。
徐涵卿方才已接过类似招数,知道这一招的弱点便是在脖颈处。
心念电转间,他立时举剑疾刺对方脖颈,靠近圆圈时,手臂安然无恙,果真如同他所想。
只见长剑此时已指向耿非脖子,对方却是闪也不闪,仍是舞剑成圈攻向徐涵卿。
徐涵卿见状心下一惊,长剑离耿非脖子只剩几吋。
徐涵卿心想:难道我就这么杀了他?
他岂非与我无怨无仇,难道就这么杀了他?
若我在对方颈前收势,剑便缓了下来,那他又有反攻之机,只要长剑再向前几吋,我便胜了,但……
心念电转间,只见徐涵卿剑锋一转,竟是硬生生地下落,避开了耿非的要害。
此刻只听得「叮」的一声,耿非长剑竟脱了手,直直朝后方飞去。
「噌」的一声,长剑落了地。
这一下不只耿非惊讶,就连徐涵卿也是不解。
为何长剑竟会脱了手?
只听得一阵狂风大作,耿非的声音轻轻地送来。
「我败了。」
徐涵卿闻言一呆。
他知道自己胜了,却不知为何得胜。
此时只听得耿非缓缓道:「涵卿,你方才为何要避开我的脖颈?」
徐涵卿手握长剑,静静地望着眼前。
他咬了咬下唇,道:「你我无冤无仇,我不愿就这么杀了你。」
耿非闻言却是一愣。良久,才叹了一口气,「你赢了。」
徐涵卿静静看着眼前的人,此时已经明白过来。
方才那一剑虽和先前极为相似,事实上却是截然不同。先前一剑弱点在面门脖颈间,后来那一剑却是个陷阱。耿非已料到他会看透这一招实无剑气,待他举剑刺向耿非脖颈时,自己已准备好要转向刺他手腕,没想到徐涵卿长剑竟中途转向,避过了耿非的颈间,误打误撞地挑开了对方手上长剑。
徐涵卿此时拱手道:「涵卿剑术不如阁下,只是运气好,误打误撞这才赢了。」
只见耿非摇摇头,叹了口气。
「仁者无敌。」
「我输了,便是输了。」
徐涵卿又道:「多谢耿非兄手下留情。」
耿非此刻虽是败了,面上却是十分平静。
只见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道:「该说谢的是我,与涵卿一战让我想通了许多事。」他抬起头来看向徐涵卿,「我输在心,便也败在了剑上。涵卿仁厚善良,我不如你。」
「你过关了。」
徐涵卿拱手道:「多谢耿非兄。」他说完顿了一下,接着又道:「涵卿有个问题想请问耿非兄。」
耿非道:「甚么问题?」
徐涵卿道:「涵卿想问,夏庭安夏公子现在人在何处?」
耿非闻言一愣,「你找他?」
徐涵卿面色看来有些不安,道:「我刚才听说他受了伤,现下不知如何,心里十分担心。」
耿非听了这话却只是一双眼直盯着他,久久不能言语。
半晌后,只听得他叹了一口气,「若不是你武功高绝,又是访剑山庄的弟子,要不然你实在不适合这个江湖。」
徐涵卿不明所以,却见耿非又道:「你知道么?上头给了我们关于你的一切,包括生平,性格,武学,弱点,还有其他的。」
「上头写着你的性格,正直端方,温润和煦,性格良善。」
「你的弱点亦是正直端方,温润和煦,性格良善可欺。」却见他「可欺」两个字还没说完,徐涵卿便觉脚下一沉,立时暗叫不好。
他觉得自己正直直下落,只听得上头传来耿非的声音:「上头吩咐不取你性命,却要你暂时待在下面一会儿。」
「若是你信得过我,待会儿便乖乖待在原处别轻易走动。等到事情结束后立刻会放你出来。」
徐涵卿此时身在半空中,正要一个翻身,试图准备落地时,却听得「哎哟」一声,下面竟还有其他人在。
只见那人立时往旁边一闪,两人却仍是撞在了一块。
徐涵卿落了地一见那人,立即瞪大了眼。
他一脸惊讶地看着前方,大叫道:「言大夫!」
只见眼前的人一袭白衣,怒目瞪视着徐涵卿。
却不是言海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