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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星期一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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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下午发生了一些事。
她不知道这种说法是否正确,但确实如此。星期一下午大约两点左右,宋先生挚爱地那位女士——朴家现任执行总裁地妻子——在官方个人账号上公开了一张产检的照片,宣布自己已经怀孕四个月的事实。这无疑是个大新闻,使得朴家的股价瞬间飙升,随后各大媒体新闻分分报道,各个网站、电视台均有这则新闻。
看到这个新闻,她的第一反应是感到头疼。不光光是为了股价,也为了宋先生。几十秒内,她设想了无数新闻,于那位女士与宋先生,还有她、她与宋先生。
媒体总是爱报告豪门恩怨的新闻,人们也爱看这类新闻。
在助理敲响办公室的门前几秒,她还有空想了想此时宋先生的心情会是如何。
她确定似的又看了那位女士的个人账户,确定里面的图片和文字内容,感到有些恍惚,随后隐隐约约感觉到心底的一丝怜悯。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那日从锦户家回神崎家的路上与宋先生的交谈。她问宋先生他们是否会有孩子,宋先生说他不喜欢宋宇彬的孩子。当时她只隐隐约约的能够感觉到一点宋先生所想表达的,但更多的只当是他不愿与一个他不爱的女人有孩子。
现在,她总算是明白了宋先生的真正想法。无论那位女士与她的丈夫知否相爱,但她的孩子——她与她的丈夫的孩子——朴家的孩子,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终究会是朴家的合法继承人,生而顶端,拥有名利与权势,但也注定放弃一些东西。他作为朴家的继承人来到世上,受到人们的关注,并且从小到大甚至一生都是如此。她几乎可以想象得到那个尚在母亲肚子里的孩子的人生轨迹,因为她也是如此——他们都是如此。
她总算懂得了宋先生为何不想要孩子。有那么一刹那,她几乎有和他相同的想法——若命运已经注定,若无法给与爱与自由,那么是否不要让他来到世上更好?但这样的想法也仅仅只存在了几秒立刻像泡沫一般粉碎的彻底,她冷酷的想,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继承人——宋家与神崎家的继承人,而不是他们“爱的结晶”。如果他们有孩子,那个孩子也是作为家族继承人来到世上,而不是作为父母的孩子。
就像她与宋先生一样。
她不会给媒体一个质疑她与宋先生的婚姻的机会,更不会给人们嘲讽她的机会。她自嘲的想,她已经面对出经验和心得来了。
3月份是锦户的生日,这个了她和宋先生离开日本的理由。锦户与神崎家向来交好,锦户与她又是多年好友,她哪有缺席锦户生日会的理。她能够想象的到日本那边人们会如何谈论她与宋先生,但她不在乎,那至少比留在韩国每日都要在报纸上头条上看到她与宋先生,住宅外每日挤满了希望她与宋先生能够说几句话的媒体要来的好。
她回到家,宋先生正一个人在客厅喝酒。她不无欣慰的想至少这一次他没去那些酒吧喝免费给那些媒体送新闻加大她的工作量。
宋先生看似喝醉了,但似乎又还尚有一丝理智,摇了摇酒杯问她要不要来一杯。
她告诉宋先生他们要去日本,宋先生没有反对。她不知宋先生是和她一样烦透了那些没完没了的如同苍蝇般的记者的骚扰,还是单纯的不想留在这个国家面对那位女士怀孕了的事实。
回到日本让她感觉好过了一些。也许韩国会成为她的第二个家,但终究毕竟是外国,总是没有母国来的令人放松。她的朋友都在日本,自她婚后就很少再见面,就算之前几次回国,碍于各种各样的事,她也未能见她们一面。
仔细想想,这是继婚礼之后,宋先生第一次见她的朋友。全世界的人们都乐意将自己的另一半介绍给自己最亲密的朋友们,从不吝啬于在朋友们面前表达自己的幸福,每当谈及恋人时面上总是带着无法掩饰的笑。他们渴望得到自己最亲密的朋友们的最真诚的祝福与支持。
但对于他们这类人而言确并非如此。他们不会因为朋友说一句“那家伙绝对不是一个好人”或者是“他太花心了”而跟自己的未婚夫分手或者悔婚,她们无法决定自己的恋情与婚姻,他们与朋友谈起自己的恋情时总是一笔带过,草草了之。他们谈及恋情、另一半与婚姻,有时会带有抱怨,但永远都不会有人站在朋友的立场上奉劝你“跟他分手”或“跟他离婚”。
对于女性而言将恋人介绍给闺蜜总是有特殊的意义的,甚至对于很多女性而言,只有在得到了闺蜜的支持与祝福才会真正的将自己的手放进另一半的手之中。
但神崎莱不是。她的朋友们也不是。
所有人都知道神崎家的神崎莱与一心会的宋宇彬订了婚,除了普通民众与记者外没有人关心她与宋先生的感情,他们更关心神崎家和一心会本身。她在自己的订婚典礼前一个星期才知道自己即将订婚,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带宋宇彬去见她的朋友们。无论她们是否认可他,宋宇彬都将成为神崎莱的丈夫。
这次与宋先生一起去见朋友有一半的理由是为了做给媒体看。神崎莱与宋宇彬是女王与国王的结合,不是王子与公主,更不是王子与灰姑娘,民众们不相信他们之间有爱情,认定他们是政治联姻,他们知道宋宇彬风流成性,猜测他们到底是能够为了利益同床异梦天长地久还是昙花一现。他们时刻关注着他们,时刻准备看笑话。他们窥探他们的私生活,分析他们的行为与言辞,自认为自己看透了他们的一切。
她是外国人,宋先生又多绯闻产生,风流成性,他们这对夫妇的形象着实算不上好。她自认为自己努力了,但宋先生总是不配合。与最初相比,她与宋先生的关系虽有所改善,但正如民众所猜想的那般,她与宋先生在外的所有亲密举动都是作秀,表演给民众看。
和民众们想象的一样,她与朋友的聚会通常都在那些保密性极高的高级餐厅或者是咖啡厅。如许多女性所想象的那般,浪漫的场景,昂贵但少量的料理,还有一杯红酒,打扮华丽的女性们在暖黄色灯光下谈笑风生。
事实上,她们与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她们并非永远都在谈论那些股价或者经济,她们更多的时候都热衷于谈论圈子里的八卦新闻或者是某位明星的八卦新闻,还有喜欢的某位设计师新推出的新款或者是新一季的奢侈品,和这个年龄的普通女生没有任何的区别。
她将宋先生介绍给她的朋友们。宋先生的到来没有引起她们太大的兴趣,双方的打过招呼,简短的就一些共同点交谈了几句,又客套了几句便没了下文。
宋先生很明显对听女性们聊奢侈品牌这一季度新上市的服饰或者包包不感兴趣,但也老老实实的在旁边坐着,百般无聊的听着。
宋先生在日本并非无事可做,但此时,他必须扮演好一个陪着妻子跟她的闺蜜聚会的好丈夫的角色。这于宋家与神崎家,都非常重要,他们都清楚这一点。
他们来到日本的第二天晚上便是锦户家的宴会。
锦户家的宴会总是十分日式化,这也许也与锦户宅的古朴日式风格有关。当晚锦户宅的宴会厅、客厅与后院都大开着,来客们均三三两两的拿着酒杯在四处攀谈。锦户家的客人总是很多,多是商界政坛有头有脸的人物,再不然就是某些□□人士。在这些来客当众,有好几位女性身穿着非常华美的和服,盘着头发,手里还拿着手提包,举止优雅,笑容得体,十分有大和抚子的风范。
她的目光从几位女性的身上扫过,突然想起了自己在日本的婚礼。她与宋先生举行过两场婚礼,一场在韩国,一场在日本。在韩国的那场婚礼,她身穿的是名设计师特别定制的婚纱,价格不菲,也十分漂亮。而在日本的那场婚礼,她身穿的是白无垢,一袭白色和服,上面隐隐带着点红色和金色刺绣作为点缀,母亲为她带上棉帽,涂上口红,当一切准备就绪后,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仍没有丝毫自己已经成为了其他人的妻子的真实感。
那是她少有的几次穿和服。她记得上一次自己穿和服,还是20岁成人礼的那一天。
她想,她并非什么大和抚子,就算穿上白无垢,穿上和服,作出优雅矜持的模样,也仍不是大和抚子。她婚前未进行过新娘修行,没有学习过如何做饭,打扫卫生等等,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毫无意义。
她有很多时候都不像日本女性。大多数日本女性都身材娇小,长相可爱,日本过软的食物让她们的牙齿都参差不齐。她更像是外国的女性,除了偏高于平均身高的身材还有开放的性格和强势的作风,这都让她温柔文静起来。她不是一个文静的人,那些优雅的举止也并没能透露分毫的温柔感,更多的是大气和得体。
这样想着,她的思绪倒是飘到了宋先生挚爱的那位女性身上。那位女性——也许,她应当称呼她为朴太太—— 她们并不相似,尽管她们在长相上都属于大气而非小家碧玉的那一类,但在性情上,她想她们并不相似。朴太太并非事业型女强人,到更像是仅仅只是为了联姻而存在的豪门子女。尽管她非常聪明,比她的两位兄长都要聪明,但在婚后所能拥有的事业也不过是几个不痛不痒的慈善基金会,为夫家与娘家时不时的以各种各样的理由举办宴会,平日里与其她的贵太太小姐喝喝下午茶,陪伴丈夫出席必要的活动与宴会。
这是大多数她们这样的家庭的子女的生活,也是唯一的选择。
突然间,她倒是有些想知道那位女性放弃自己原先的事业嫁人时是否也感到过不甘心,她是否也曾抵抗过。
她不知那位女性婚后的生活是否幸福,她无法评价她的婚姻到底值得不值得。她们并非多么亲密的朋友,甚至在大众的眼里看来她们应当是争锋相对的情敌。你来我往,明争暗斗,试图在各种细节上赢过地方,这才是人们想看到的画面,而不是她们在某一次偶遇或者宴会中相谈甚欢。
锦户的生日宴会,锦户家主与锦户太太自然也在场。她自幼便与锦户夫妇相识,她们也十分喜爱她。此时,她们正在自家庭院中与她的父母交谈。
锦户的母亲是一位真正的大和抚子。她出身高贵,自幼便开始新娘修行,为未来的联姻做准备,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真正的为了联姻而存在的。锦户太太是一个集优雅、大气、文静、温柔等气质于一身的女性,她的动作永远都是优雅得体的,在不经意间流露出高贵的气质,为脸上总是挂着浅浅的温柔笑意,说话声音清晰好听。她是一个大美人,尽管如今已青春不在,但气质永远都不会被时间带走,她不像其她女性那样为了保持容貌而使用大量的保养品甚至是借用外力,她放任岁月在脸上留下痕迹,那些细细的皱纹没能让她变得丑一点,只能在她温和甜美的气质中增添一丝慈祥。
锦户太太与她的母亲正聊的开心。她与宋先生上前与他们打招呼。
锦户太太如她记忆中那样对她微笑着,“真是好久不见了呢,小莱。”
“好久不见了呢,锦户阿姨。这是我的丈夫,宋宇彬。我们春节的时候曾来拜访,但非常遗憾,您和锦户叔叔当时不在呢。”
听到这话,锦户太太仰起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丈夫,眉眼间尽是爱意和温柔。
“当时我们出去旅游了,把家里的一切都交给信介了,也不知道小莱你们要来。”锦户家主解释说。
她们与锦户夫妇交谈了几句,又有几位客人前来打招呼,她便与宋先生走到了一旁。
当晚锦户家来客不断,身为主人公的锦户忙着招待来客,也无暇分点神与自己的好友多交谈一会儿。
快要到宴会结束时,他这才稍稍得空。他这一晚都在喝酒,没吃多少东西,但三月的东京夜晚还偏冷,冷风将他的醉意吹走了大半。他在庭院中找到了自己的小学妹。
“虽然已经说过了,但还是再说一次,生日快乐。”她的手中没有任何的东西,倒是锦户的手中还拿着喝了一半的香槟。
“谢谢,但今天晚上我听了太多这句话了。”锦户说,显得颇为无奈。
“没办法,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呀。”
锦户微笑着看着她,“准备回去了吗?”
“我想是的,家父家母都准备告辞了。”
“明天就回韩国吗?”
她点了点头,不问锦户为什么会这样说。她还没说什么,锦户便替她说了,“记者总是很烦人,是不是。”
她迟疑了一下,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你看新闻了。”
“现在的媒体传播是很惊人的。”锦户说,耸了耸肩,看起来满不在乎的样子。
“的确。”
“对你来说这段日子肯定很难熬。”锦户虽然是这样说,但表情和声音里都没有同情或者是关切,他只是平淡的说着一个事实。
“也没那么难熬。”她说,“只是记者太烦人了而已。”
锦户没有回答。他奇怪的沉默了一会儿,惹的她转头去看她,他这才开口,有些失礼的问,“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她不知道锦户为什么会这样问,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想知道,但她思考了一会儿,如实回答,“非常漂亮,身材也很棒,而且很聪明。”
锦户笑了笑,“这样说太笼统了。”
她也笑了,补充说,“和她交谈会觉得愉快。
锦户收起笑,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几乎刻薄的问,“包括你吗?”
若问这话的人不是锦户,她恐怕是要觉得对方不坏好意的。但问这话的人是锦户,她知道锦户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在关心她。她便回视着他的眼睛,说,“包括我。”
得到回答,锦户这才移开视线,“那么我想那一定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小莱你看上去也很欣赏她。”
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若说欣赏,是的,的确如此,也许她还为她感到遗憾。但在欣赏中,虽没有多少女性对女性天生的嫉妒心,但却还有几分一个妻子对丈夫深爱的女人的嫉妒心。这些嫉妒非常细微渺小,但却又无处不在,她努力的想要无视它们,它们却总是在她面前出现。
锦户问,“小莱你和宇彬准备要个孩子吗?”
她突然有些慌乱,但不觉得意外,也早已想好了回答,“我们准备顺其自然。”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锦户的眼神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便只好当它是自己的错觉。
“小莱你喜欢孩子吗?”锦户又问。
“我恐怕我没那么喜欢。”她摇了摇头,实话实说,“你知道的,我们大学的时候曾经去医院实习,去了儿科,成天和小孩子相处,那拉低了我对小孩子的印象分。虽然看起来很可爱,但实在是太吵了。”
锦户笑了,“的确是的,小孩子们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过于烦人,但这也和父母的教育有关。”
“是的。”
宴会结束,她与宋先生同父母一起回神崎家。到家已经不早了,父母早早地回房休息,她与宋先生却在客厅磨蹭着不愿回房间。比起亲密无间的卧室,客厅更让他们感到放松。
她与宋先生都算的上是健谈的人,但当只有他们两人相处时,却总是沉默无言。现在也是如此。
宋先生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因为无话可说还是单纯的不愿意和她说话,那么她也不打算主动开口,便放任自己的思绪飘远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她想起宋先生爱着的那位女性,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不知道那位女性的孩子会更想谁,父亲还是母亲,是否会遗传母亲高雅的气质?若是一个女孩,那么想必定会像母亲那样成长为一位美人。
今天锦户说起孩子的烦人与父母的教育有关,她忍不住想若是她与宋先生孕有一个孩子,若她成为一名母亲,又会如何?人们总说当女人变成一个母亲之后,气质自然会变得温柔充满母爱,她会变得柔弱但也会变得更加强大。母亲是全天下最爱孩子的人,孩子在母体里十个月,折磨着母亲十个月,然后才来到这个世界上,脐带将他们与母亲联系在一起又将他们分开,但血缘与爱是永远都无法割舍分离的。父亲可以不爱母亲,丈夫可以不爱妻子,但父母却不可以不爱孩子。
在她的交际圈中不乏已经成为母亲的女性,也有怀着孕的女性,可每当她见到她们时都只能看到对方穿着高定的晚礼服,画着精致的妆容,除了挺着的大肚子,肢体仍没有丝毫的走样,她无法从她们的精致妆容和谈笑风生中感受到丝毫的母性光环。
她忍不住想,如果她成为母亲,是会像那些普通人似身材变形,肢体臃肿,动作笨拙,却每一天都期待着孩子的到来,还是像她所认识的那些女性一样即使怀了孕仍控制着饮食,拼命的在健身房运动来维持身材,画着精致的妆,穿着晚礼服,挽着丈夫的胳膊出席宴会和活动。
她不知道,她是否能够成为一个母亲,给与她的孩子全部的爱。
宋先生突然问,“在想些什么?”
她回过神,有些迷茫的冲宋先生眨了眨眼睛,“在想孩子。”
她实话实说,却感觉自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想生孩子?”宋先生问,脸上没有什么情绪。
她说,“你知道的,我们总会有个孩子,只是时间问题。就像结婚,你很清楚你终究有一天会和一个女人联姻,只是时间问题。”
宋先生表情无语,“你真的28岁吗?为什么说话总是那么老气横生的?”
她耸了耸肩,“我只是面对现实,实话实话而已,我不喜欢自欺欺人,这没意义。”
宋先生自嘲的笑笑,说,“有的时候至少可以自我安慰一下。”
“但过后只会觉得空虚,因为什么都改变不了。”她说,摇了摇头。
宋先生问,“你喜欢孩子吗?”
“没那么喜欢。”她摇摇头,实话实话,“我以前实习的时候被分到了儿科,一整天都要和小孩子打交道,他们很吵。”
宋先生点了点头,“确实。不过安静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她突然觉得,宋先生并不是不喜欢小孩子。也许,就像他说的,他只是不喜欢宋宇彬的孩子。
“你觉得你会是一个好父亲吗?”她问。
“反正是作为继承人生下来的。”宋先生说,声音冷了许多。
“但仍是你的孩子,你是孩子的父亲。”她说。
宋先生眯起眼,“听起来你会是个好母亲。”
她顿了顿,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突然感到力不从心,感觉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日子总是要继续的。记者们仍然烦人,民众仍然关注着她与宋先生,但网上的热度已经一点点的降了下去。
六月中旬,她所认识的一位豪门女继承人突然宣布离婚。这并非人们所看惯了的豪门婚姻破碎,它更加特殊,因为这对夫妇并非是因为联姻而结婚。那位女继承人的丈夫不是什么豪门子弟,也并非什么企业总裁或者精英人士,他出身平凡,在结婚前是妻子的父亲的司机。当时他们的婚姻震惊了全世界,人们将这段婚姻称之为男版灰姑娘的故事,津津乐道程度丝毫不逊于神话的具先生具太太。几乎全世界都反对这段恋情,但那位女性仍顶着全世界的反对毅然决然的结了婚。他们的婚姻至今为止已经15年了,在这15年里,那位女性过的并不幸福,她的丈夫与不少女性发生婚外情被记者拍到让他的妻子成为全天下的笑柄,也让他们的婚姻成为一个笑话。
新闻铺天盖地的而来,那位女性向法院提出离婚申请和亲权和抚养权归于本人,而她的丈夫——也许应该说是前夫——却向法院提出巨额分产诉讼,要求将近1兆韩元的财产。通来说,离婚后,若双方无过错,和平离婚,男方分走夫妻共同财产一半是正常的,但那位男士向法院提出的财产并非是夫妇共同财产,而是那位女性本家的集团产业,女方家庭自然不同意。为了达到目的,那位先生一次次的接受记者的采访,公开他们这段婚姻中的每一个细节,甚至不惜夸大事实,造谣生事。
她与全世界的人们有着共同的问题:那位女士到底为什么会爱上这样的一个男人?
那位女士是一位非常非优秀的女性。她有着漂亮的外表,聪明的头脑和令所有普通人都羡慕的豪门家庭,在某种意义上,她几乎是所有女性都渴望成为的模样。这样的一位女□□上了一个糟糕透顶的男人,为了与那个男人结婚她甚至愿意放弃家族继承人的身份。他们结婚时,这一度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她不知道是什么让那位女士选择与那个男人结婚,又是什么让她愿意容忍丈夫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以及为什么现在选择离婚。她不相信那位女士离婚是因为忍无可忍,对那位聪明而强势的女士来说,她已经容忍了丈夫这么多年,就算曾经再怎么歇斯底里,痛不欲生,如今也应当早就过去了。
她没有给那位女士打去电话,无论是出于关心或是其他的什么,在此时联系是不合适的。
但令她意外的是,快要下班时,她接到了夏小姐打来的电话,请她陪她一起去与那位女士吃晚餐。
“真熙现在不太好,虽然看起来还行,但实际上心里肯定不好过。她好像和家里闹了点矛盾,现在没有住在家里,我怕她出什么事所以准备去陪陪她,正好智厚最近不在首尔,他陪爷爷去济州岛了。”
无论是出自于怎样的原因,她不想拒绝夏小姐,但若说最近记者最关心的人,恐怕她也是一位。若说在这个时候她与那位女士走到一起,还指不定记者们会怎么写呢。
她将自己的顾虑告诉夏小姐,夏小姐安慰她说,“没事没事,真熙现在住在酒店里,但没有人知道。我们只要装作一起去吃饭的样子就好了,我们一起去吃饭他们总不能乱写些什么吧?再说,宋宇彬的老婆和尹智厚的老婆一起吃饭是再正常不过了的事吧?拜托了小莱,和我一起去吧。”
夏小姐打消了她的顾虑。虽然不知道夏小姐为什么邀请她一起去,但她还是愿意陪同。
她还没来得及答应,就听夏小姐解释说,“我不能邀请丝草或者是佳乙陪我一起去,在这种时候让她们陪我去对真熙来说反而是一种刺激。我在韩国又没有什么朋友,思来想去只有小莱你了。”
她不由得无奈,却也认同夏小姐说的没错。若是此时让那位女士与有些微妙的相似之处的具太太和苏太太见面,只怕对她是另一种伤害。夏小姐生长在国外,虽是韩国人,但实际上在韩国没有什么朋友,最亲密的便是具太太和苏太太二位,也许她和那位真熙小姐算得上是其中之一。夏小姐一向不喜欢和那些上流社会的太太小姐们做朋友,也从不与她们交心,此时能找的恐怕也就只有她了。在另一方面,她却不由得为夏小姐的心思细腻而有些惊讶——她印象中的夏小姐是一个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人,在某些地方相当男性化,虽然也有温柔体贴的一面,但人们总会忘记。
她答应夏小姐与她一起去看真熙小姐,在电话中她也能够听出夏小姐的高兴。
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事实上她十分羡慕夏小姐。夏小姐是真正可以称得上“父母爱情的结晶”,她是因为父母相爱而诞下的孩子,她的父母深爱着她,愿意将全天下最好的一切送给他们的独生女。他们给她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愿意为她付出一切,他们包容着她的任性,无论她做了那么多不可收拾的事他们也愿意为她收场。父母的爱和良好的家庭环境让夏小雨成为了一个聪明、优秀的人,也许在他人看来夏小姐有些任性,但她也总能为她的任性收场,而她身旁的人也愿意包容她的任性。夏小姐活在爱中,她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她无需像普通人一样为生活而担忧,无需像其她豪门子女一样为了家庭和利益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她嫁给了一个和自己门当户对,年龄相仿,又彼此深爱的男人。
有时她也不无嫉妒的想,这太奢侈了。一个人怎么能够同时拥有容貌、身材、金钱还有爱。这一切,夏小姐全部拥有。夏小姐自身便十分优秀,尹先生也是如此,他们有着共同的兴趣爱好,性格有些沉默的尹先生与活泼开朗的夏小姐在一起能够互相弥补对方的不足,只要他们站在一起,就已经是杂志封面的画报了。尹先生与尹太太的婚姻几乎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在民众看来,这才是真正的王子与公主的爱情故事。
下班后,夏小姐来公司找她,她们一起去真熙小姐入住的酒店。
她与真熙小姐关系称得上友好但远算不上亲密,之前几次见面也多是在谈论工作上的事。但夏小姐很显然与真熙小姐十分熟悉。
真熙小姐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虽然努力用化妆品遮掩了,但看得出情绪依然不是很高。
夏小姐与其说是在安慰真熙小姐,到更像是在痛骂那位男性,一番话下来硬是不带一句脏话的把人从头到尾讽刺了个遍。她说话直白但有趣,成功的将真熙小姐的情绪调了起来。
她并没有怎么说话,打过招呼后便安安静静的坐在夏小姐的身边当一名听客。
“其实我也没那么难过,主要是我们的孩子。”真熙小姐对夏小姐说,“就算曾经痛苦过,哭过,歇斯底里过,这么多年也早就过去了。背叛的痛苦是一时的,虽然心里有个伤疤,但现在也早就结痂不再流血了。”
她一时不知道此时问为什么现在选择离婚是否合适。
夏小姐心直口快的问了这个问题,她到有些感谢。
“其实刚结婚不久的时候就有人劝我离婚了,说是及时止损。及时止损——哈!”真熙小姐脸上突然呈现嘲讽和痛苦绞织的神情,又突然疲倦万分,“也许是我错了,我想。我当时选择结婚,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和我父亲赌气,他一直反对我们的恋情,但现在——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我错了。我现在也不求什么止损,也没什么可止的了,我只求不要弄得太狼狈,虽然已经足够狼狈了,双方都体面一点,但很显然他不是这么想的。我曾天真的想如果他对我还有那么一丁点感情,或者还记得我们曾经相爱过,就不要把场面弄得那么难看,但很显然,他也不是那么想的——他只想要钱。”
真熙小姐自嘲的话让她感到难过。那种不舒服的想法又出来了,她一时有些冲动的问,“您到底为什么会爱上他呢?”
话一出,她便感到后悔并且为自己的冲动和失礼而脸红。但真熙小姐并没有生气,她依然那样自嘲的笑着说,“因为我爱他,因为我们相爱,所以我们想要结婚,想要天长地久。那时的我太年轻了,只能看到他好的一面,却看不到坏的一面,又固执倔强的拒绝听旁观者的话,任何一个说他不好的人,在我的眼中都是敌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的——爱情总会懵逼你的双眼,阻断你的思考,夺走你的分辨能力,你成了瞎子和聋子,心里眼里都只有那个人。”
她看了看夏小姐,不知该如何接话。
真熙小姐是一位温柔的女性,她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问,“神崎小姐和宇彬是政治联姻的吧?”
她回答说,“您和在景 xi一样叫我小莱就可以了。是的,我们我政治联姻。”
真熙小姐点了点头,低声说,“如果我也像你一样随便和一个人政治联姻,说不定场面还能好看一点。”
夏小姐赶忙说真熙小姐太悲观了,会这么说是因为她现在刚刚离婚,心情不好。
真熙小姐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不寻常的愤怒,“那是因为在景你什么都有了啊。可不是每个人都像在景你一样的,能够恰好和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相爱。有的时候我真的很嫉妒在景你。我和小莱才是大部分人的模样,要么爱错人,最后狼狈收场,要么就干脆像小莱一样选择政治联姻,结一个没有爱的婚。像在景你这样,门当户对又相爱的婚姻,实在是太少,也太奢侈了在景。”
真熙小姐说下去,语气里的愤怒不见了,换上了疲倦。
夏小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真熙小姐的背,让她好过一点。
真熙小姐力不从心的说,“我们结婚后我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我觉得他变了,不,应该说,是这才真的露出了本面目。我这才意识到,我们其实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们没有共同话题,我们的三观都截然不同,我们在一起时常常沉默。然后,他便选择了背叛,他没有费心隐瞒,甚至是光明正大的和别的女人搞到一起,完全不在乎我和我们的婚姻。所有人都劝我离婚,可我没有,因为如果离婚,就意味着我错了……”
“我们还有孩子。当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我是真的很高兴,那个时候,是我最幸福的时候。但是我们的第二个孩子,他是一个意外……我怀上他的时候,其实我们早就已经同床异梦了……”
她与夏小姐陪了真熙小姐一晚,夏小姐费了不少功夫来安慰真熙小姐的情绪,最后离开时已经不晚了。
她请司机把夏小姐先送回尹家,这才回了宋家。
宋先生今晚在家,见她回来便问她去了哪儿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她虽然有些惊讶宋先生会这么问,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和在景 xi一起去看真熙 xi了。”
宋先生显然也看了新闻,问她真熙小姐情况怎么样。她也老实的回答了宋先生。
回房间前,她突然对宋先生说,“也许我们现在还不该考虑要一个孩子。
宋先生的惊讶十分明显,“monkey那家伙和你说了什么?还是真熙?”
“不。”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这么觉得而已。”
虽然他们并没有真正的确定要有孩子,但她想,还是直接的跟宋先生说清楚为好。
也许是她脸上的疲倦太过明显,宋先生没再说什么,她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便回了房。
她没能够更多的关注真熙小姐的情况,因为她自顾不暇。
六月底的时候她突然忙了起来。准确的说,不止是她,还有宋先生。
她这些日子一直在忙于一个收购案,神崎家对一家制药公司发起了全面的收购,那家制药公司算是老牌了,但近年来丑闻练出,辉煌早已不胜从前,业绩也连续呈现下滑状态,就在公司的股价再次跌破记录时,神崎家向他们发出了收购邀请。这个收购案是她提出的,她答应对方不进行大规模的裁员,公司原先内部的一些高管也不会因此离开。
事实上,她对这家制药公司并没有特别的兴趣。她的目标十分明确,是其某个研究部正在研究的东西。这家制药公司长时间以来虽然对外宣称研究的是药物和癌症治疗,但实际上内部的研究手段却并非公开的那样光明磊落。她很清楚那些手段,有很多制药公司私底下真正做的研究和研究手段,可没人们所想像的那样简单——真相远比人们想象的要来的危险的多。
制药公司旗下的研究部有很多,交到她手里的资料也有很多。这项收购案虽然看上去和普通的收购案流程一样,但实际上却要危险的多。被收购的那一方可不是什么善茬,在他们制药公司的背后有一些政治家和□□做靠山,正式因此,他们才敢或者是有条件进行一些危险的研究。
对方最近的情况似乎不太好,也急着要将公司出售,在她提出收购后对方仅仅只是故作犹豫的拖了一选日子来谈判就急不可耐的同意了。她知道对方最近的状态之恶劣,无论是接连下降的股价还是内部的矛盾都使得他们必须将公司出售。而她的这个收购案,就如同送给一个正在打瞌睡的一个枕头,来的很及时。
虽然对方很乐意结成这次买卖,但是考虑到对方背后的势力,她是半点也不敢随意的。她认真的看了送上来的每一份文件,让人以各种手段对对方进行了调查和审核。
她没想到这会跟宋先生扯上关系,却也不感到太意外。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不久宋先生就回来了,他们还没打招呼,宋先生单刀直入的问她,“你是不是在对k.T制药提出了收购?”
她从来没有和宋先生谈论过工作。他们之间有婚前财产公证,没有多少真正的夫妇财产,她的神崎家与他的一心会除了互相帮助和利益合作外,并没有因为他们是夫妇而又更多的关系。成为一家人都是神崎莱和宋宇彬,而不是神崎家和宋家。神崎莱和宋宇彬是夫妇,而神崎家和一心会仍然是独立个体。
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抬起头,挑眉做出公事公办的模样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这么关心起神崎家的事了?”
“这可不只是神崎家的事。”宋先生说,在她的对面坐下啦,脸色阴沉至极,几乎让她感到不安。
“我调查过他们。”
“他们背后的人调查过了吗?”
“当然。但我不认为和一心会有什么关系。”
“关系不大,但的确有关系,准确的说,是对手。”宋先生说,表情突然显得有点疲倦,“k.T制药背后有□□撑腰,这一点你是知道的,他们的帮派叫“蓝鲸”,这一点我想你也知道了。”
她的确知道,这些她早就已经查出来了。蓝鲸这个帮派规模并没有一心会大——这是当然的——但其势力却远不止如此,蓝鲸涉及很多领域,他们刚开始发展主要依靠开发矿山积累资产,随后又和很多有权有势的人结成了同盟,又联合和很多暴力团体真正的向□□发展,他们是真正的将魔抓伸向了各个领域,在某种程度上,也可谓是一手遮天。这件事,她很早以前就知道了,无论是从她父母的嘴里还是从锦户的嘴里。
蓝鲸的主要活动还是在韩国,在日本的势力不算大,和神崎家也没有什么交道。神崎家在日本也和很多□□有合作关系,其中最为亲密的便是锦户家,在某种程度上,他们和锦户可谓是背靠着背,彼此牵连着。
“有什么问题吗?”看宋先生的反应,她开始认真了起来。
“蓝鲸和一心会这段时间起了点冲突。”宋先生简短的说,“就在一心会庇护的你们的实验室的那边。”
这件事她也已经知道了。那是第三实验室,在一心会庇护的地盘内。实际上那个实验室更像一个工厂改造而来的,周边没有公司或者企业,几乎连居民都没有,她买下了土地并且建立实验室用作研究。土地买卖的事是宋家前线的,她用便宜了很多的价格打成了交易。这些都是在她和宋先生结婚后的事了。
这段日子第三实验室附近的还没有被开发的土地似乎被卖了出去,有人在那个地方建房,每天的动静都闹的很大,对研究室的影响很大,很多时候他们都因为受到干扰而不能工作。
“你是说这和他们有关?”这件事她已经让人去调查了,但结果还没出来。
“蓝鲸最近和一心会可不怎么交好。”宋先生放低了一点声音,“他们和另一派势力结盟了。”
她立刻明白了宋先生想说的是什么,“他们的目标是你。”
宋先生不置可否,“在某种意义上,你的确是受我的牵连。”
她说,“就算收购案只是一个幌子我也没办法再这关头停下。”
“我知道。”宋先生说,“不需要停止收购,只要拖延一段时间,无论以什么借口。”
“他们很急着收购案,你知道他们最近的状态很糟糕,股价下跌的很严重。”
“我知道。”
她轻叹了口气,“如果真的要拖延收购,只能吃从公司内部下手,他们公司,准确的说是家族内部有些人对收购案很不满。”
宋先生的表情有些微妙,似乎有些错愕,“你答应了?”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会有危险吗?我是说,人生危险。”
“你出门在外最好带着保镖。”
她说,“我会的。”犹豫了几秒,她开了个玩笑,“我需要事先去买保鲜或者立好遗嘱吗?”
宋先生笑了,回应了她的玩笑,“我还以为你早就投了高额保险。”
“绑架我可比谋杀我要来的值钱的多了。”她也笑着说,又说,“需要我为你买份保险吗?”
“在保险受益人上填上你的名字?”
她耸了耸肩,“如果你乐意。”
宋先生笑了笑,不在开玩笑,表情变得认真而正经,“说真的这段时候你自己小心一点,说不定会很危险。”
她点了点头,没有告诉他她其实很清楚这些事。因为锦户的关系,她自小就和□□打交道,她有很多次差点被绑架,从小到大她无论去哪儿她的身边都总是跟着保镖。她学习过空手道和剑术,因为锦户的缘故,她自小就学习射击,准确率非常高,足够和专业的刑警们媲美。
她找了些借口拖延收购案,因为不能光明正大的提出暂停,她只能暗戳戳的修改收购条款并且试图从公司内部下手。
她相信对方是真的急着想要把公司卖出去。现在k.T制药就是一块烫手山芋,他们点了火现在却无法灭火。
星期三傍晚她下班回家时,刚刚走出公司,便受到了袭击。袭击人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他穿着连帽衫戴着帽子,看起来很害怕,整张脸都在颤抖,他从她的背后袭击她,依靠的是莽力,看上去应该是终于鼓起了勇气下定了决心这样做。他向她冲过来,攻击她,她的身边没有保镖,司机在驾驶座上,她只能靠自己。她的反应是下意识的,她用手肘回应对方的攻击,转过身做出攻击状。她的司机反应也很快,在镜子里看到来者不善的假货后立刻开门下车,远处的保安也立刻赶过来。
她的保镖报了警,她不得不留下等到警方过来,又去警察局录口供,接着回公司做紧急公关。她不奢望这件事能瞒住公众多久,但她还没出警察局,她就看到神崎莱被袭击上了搜索热搜。
和公关部开完回忆决定好应对方案,她回到家已经九点钟了。
她没有吃晚饭,这会儿已经饥肠辘辘了。她回来时宋先生在家,一看到她就问,“怎么样?”
“看到热搜了?”她一边脱掉高跟鞋换上棉拖鞋,一边说,“没受伤,去录了口供,对方说是一时冲动,但我不相信,我想你也不这么认为吧?”
“网上流出了视频。”
“我知道。”她说,把包放在离自己最近的椅子上,感觉有些疲倦,“我想今天只是试探,不是专业的,可能是花钱雇来的,我得说,很业余。”
“你的回击很漂亮,反应很快。”宋先生用表扬的语气说。
“我学过空手道和剑术。”她说,摆了摆手,走进厨房想要找点吃的。宋先生在她是后面也跟了进来。
“我想你以前遇到过这种事。”
“无数次。”她说,“你知道我很小就认识锦户了,我一直在和□□打交道。想要绑架我和锦户的人很多,虽然身边总是有保镖但还是不安全,所以我们被送去了学习空手道和剑术,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来保护自己。”
宋先生顿了一下,“看不出来——人不可貌相,你看起来很瘦弱。”
她在厨房里没找到什么吃的,事实上整个厨房里简直是空空如也。她跟宋先生是都不在家里吃饭的,无论是早餐、午餐还是晚餐。她不知道宋先生是如何解决三餐,她的早餐通常是在星巴克解决,午饭和午饭则是助理买回来或者叫的外卖。除了宴会和偶尔回宋家,她几乎一次都没有和丈夫一起真正的吃过一顿饭。
“我的肌肉含量可比你想象的多多了。”她说,放弃了找食物,“你真该在家里存点吃的。”
“我还以为这是女主人应该做的。”
她惊讶于宋先生会说这样的话——对于女主人这个称谓,她愣了愣,做不出任何的反应。
宋先生似乎感到好笑,“怎么?现在宋家的女主人不是你吗?宋宇彬的妻子。”
她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睛,“我想我应该吃点东西。”
“那出去吧。”宋先生说并且转身走了出去,“家里可没什么吃的。”
她跟在宋先生的身后,“真希望你别带我去你泡妞的餐厅。”
“不是现在。”宋先生说,拿起了放在沙发上的大衣穿好,“现在太高调的出去吃饭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我们得低调一点。”
“我们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超市啦。”宋先生说,似乎有点无语,“你连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吗?”
“我相信我绝对比你更有生活常识。”她不服气的反驳。
“家里没吃的肚子又饿了当然得去超市补货。”宋先生说。
家里的司机不是整天都上班的,此时他们都已经回去了,所以开车的人是宋先生。事实上离他们的住处几条街远就有一家超市,步行也只需要十几分钟,但宋先生还是开着他那辆高调的红色跑车招摇过市。
她无语,“这可一点都不低调。
她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跟宋先生像夫妇一样去超市购物。她很少去超市,在日本时她从来都不需要担忧家里没有食物会饿肚子。她不会料理,也从没想过要走进厨房。那些寻常人家女孩子做的为心爱的人下厨做一顿爱心料理是她从未想过的事。
她相信宋先生也跟她一样不会料理,他们两人十分默契的无视了那些需要开火的食材,去买那些即食品。她在冷柜里看到了寿司,虽然从外包装看有些廉价,但毕竟是寿司,她拿了两盒放进推车里。宋先生什么都没拿,只是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她拿了些寿司和果汁饮料还有酸奶,接着去拿了大量的方便面,把推车堆的满满当当,最后才去拿了土司和果酱、花生酱。
宋先生被一推车的方便面吓了一跳,“你买这么多方便面?”
“存货。”她简单明了的说,“虽然对健康没有好处,但是至少可以填饱肚子,而且因为有大量的防腐剂所以保质期很长,不用担心过期。”
宋先生显而易见的无语,“你是饿怕了吗?”
“以防万一总是没错的。”她认真的对宋先生说。
收银员似乎也被她一推车的方便面吓到了,但还是敬业的帮她算好了钱。
回到家已经是十点了。这是她人生中吃的最晚的一顿晚餐,准确的说是夜宵,因为距离晚餐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把方便面放进厨房的柜子里,去餐桌吃寿司。
宋先生拿了瓶红酒出来,“拉菲配超市的寿司真是有点亏。”
“我还以为你吃过晚餐了。”
“我陪你去超市,难道没有我的份吗?”
考虑到时间太晚了,她只拿了两盒寿司,分量不是很足。她一时竟感到有点不舍。
“在宋宇彬提出要吃你的寿司的时候会犹豫不舍的女人恐怕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了你。”宋先生说,听起来很无奈很无语还有点挫败。
“在人饥肠辘辘的情况下当然会犹豫是否要把食物分享给其他人,这是本能。”她反驳。
宋先生无奈的叹了口气,“吃吧,我不和你抢,这太没品了。要来杯红酒吗?”
她摇头拒绝了,说,“好的寿司应该配日本酒,但今天这个是超市买的,不是很新鲜,而且这个也不是日本酒,是红酒。你说的没错,拉菲配它,太亏了。”
“你们日本人对寿司真挑剔。”
“我喜欢和亭料理的寿司。我最喜欢的料理不是寿司,日本料理也不是只有寿司。事实上,我想对大多数日本人来说最喜欢的日本料理应该是厚蛋烧才是。”她说。
“母亲的味道?”
她点了点头,把寿司放进嘴里。
宋先生笑了,“我还以为你只去米其林餐厅。”
她放下筷子,转过头,“你在嘲讽我吗?”
宋先生无奈,“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喜欢假装我们不一样,但实际上我们没什么不一样的。”她说,摇了摇头。
宋先生顿了顿,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良久后他问,“你有朋友吗?我是说,真心交往的朋友。”
她当然知道宋先生想说的什么,他所说的朋友并不是那些社交场上的所谓的朋友,而是如同F4和金小姐、秋小姐那样真正的,交心知底的朋友。
她回答说,“有,但很少。但如果你是想说有没有那种社会地位一样的,我得说,没有。我的朋友们,我相信你都认识,我是说,至少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听说过他们。这不是因为所谓的地位问题,我就读的学校和我生活的环境决定我的人际交往关系,人际交往也往往都与你自己的谈吐和习惯等息息相关。”
宋先生说,“有的时候我觉得和你说话真累。你太一本正经了,简直是老气横生。”
“在我认识你之前我认识的人都是这样。”
“你确定不是老年人会?”宋先生吐槽。
“我也读过大学的,东京大学。”她不服气。
“我决定你没有好好享受大学生生活。”
“通宵、熬夜、去酒吧、参加派对,和异性约会,我都做过。”她说,莫名的感到骄傲,像是掌握了什么资本。
“那你很棒棒哦。”宋先生开玩笑的用哄小孩的语气说,“在你和我结婚之前你有过几任前任?”
她刚才的那一丝得意突然荡然无存,“我和很多异性约会过。”
“那就是一个都没有?”宋先生试探的说,语气里突然多了些怜悯。
她瞪了一眼宋先生,夹起寿司放进嘴里,不再理他。
她对宋先生跟那位女士的过去感到好奇,她无数次的香想问宋先生他们过去的事,可每次话到嘴边又被她生生的咽了回去。她总会想起他们结婚的那一晚,宋先生说的那句,“我不会爱你。”也时刻牢记着宋先生对她的称呼——神崎小姐。她讨厌那样的疏离感和排除感,所以她倔强的,就如同是较量一般,倔强的不在宋先生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她的在意,尽管她是真的在意。
她当然有资格问宋先生关于他和那位女士的事——她是说,毕竟,她是他的妻子,他是她的丈夫,她当然有资格知道丈夫所有的事,包括过去。
但她不愿意问。事实上,她很满意她与宋先生现在的距离——他们彼此试探和了解着对方,并不亲密,也不陌生,在人前是夫妇,人后也能友好相处。她早已不再奢望与宋先生之间能有点什么,她没那么天真,刚结婚时她的确对她和宋先生之间感到不安,此时那些不安都早已荡然无存,或者说她终于对这段婚姻有了点信心。
她实际上不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正相反,她总是感到很安全。就算是刚结婚时,她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结局的心理准备,那让她不再感到安全,她很清楚最坏的结局莫过于离婚,两败俱伤,她不会走投无路,她仍有家,她可以回到日本,回到母国,在神崎莱的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神崎家为她撑腰。神崎莱并不是没有人爱,她有家人,有朋友,具有社会地位,受到人们的尊敬,她年轻、漂亮、聪明,这些都是她的资本——也是她跟宋宇彬结婚的资本。
她想,她是爱宋宇彬的。而作为神崎莱的一切,让她有去爱宋宇彬的自信。她从未对这份爱抱有什么期待,也不奢望能够得到回报和反应。这份爱仅仅是属于是神崎莱的是单方面的,不受任何人都影响和主宰,仅仅是她一个人的。
宋宇彬可以不爱神崎莱,但不能阻止神崎莱爱他。
“也许我们真的能走下去也说不定。”宋先生喃自语一般说,像是终于敢直视这个问题了一般。
“谁知道呢。”她说,“最坏的结局莫过于离婚,我们都知道。”
宋先生笑了,“我说了,我把选择权送给你。
她不在回答,吃完晚餐,双手合十,垂下眼,“我吃饱了。”
收拾好垃圾,她结束了和宋先生今晚的交谈。
第二天,宋先生发生了事故。宋先生所乘坐的车辆被人恶意的动了手脚。从宋先生去工作到离开总共半个小时的时间,他是司机去不远处抽烟,总共就离开了五分钟不到的时间,就在这五分钟内,车子被人动了手脚。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发生了事故,差点造成追尾,但好在司机反应快及时做出了正确的反应。很快,交警就赶了过来,将宋先生和司机带走。宋先生很守规矩的配合警察的调查,如果他不配合的话,恐怕回去后宋太太又要头疼了。
他在警察局接到了宋太太的电话,在电话里也能够听出宋太太的担忧,但她的声音听上去还是很冷静。
这年头的记者得到消息的速度还真是惊人。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安慰宋太太说,“我没事,没受伤,也没有发生追尾,司机反应很快。车被人恶意动了手脚。”
宋太太打这通电话时正在去警察局的路上,她赶到时,他正好录完口供。他们一起离开警察局,门外已经挤满了记者。想必宋太太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特意赶来的。
宋太太和他一起回了趟家又要去公司,她下午还有一个会议要开。
“我真希望你赶快解决问题。”她说,“否则我只能完成收购。”
“我会的。”宋先生说,表情看起来很冷酷,“当然,我也会提前告诉你一声,免得你被卷进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当中。”
宋太太拿起包准备去公司,“看起来他们真的想至你于死地。”
“认识很多这样的人。”宋先生说,摆了摆手。
“巧了,我也是。”宋太太说。
宋太太去公司后,他自己开车去了智厚家。蓝鲸的事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他们涉及的范围太广,远不是他凭一己之力可以处理的,其中还有很多的政治家,在这方面,身为前总统的孙子的智厚能够得到的消息比他要多,也更加方便。
实际上,在和蓝鲸发生冲突时,他便找上了智厚帮忙。当然,他很低调,做的也很消息,只为了不引人注意,打草惊蛇。智厚很愿意帮忙,在景也愿意帮忙调查。
对此,在景解释说,“我可不是为了你哦,我是为了小莱。”
“帮她不就等于帮我,我们可是夫妇。”他懒洋洋的回答尹太太。
尹太太怒视着他,“呀!你结婚的时候怎么就没点夫妇意识?你这个家伙!!”
他了解尹太太的义气和对朋友护短,宋太太是她的朋友,她对他感到恼火也是正常。
他和智厚他们约定好在F4的私人俱乐部见面。他本以为只有智厚和在景会来,却没想到易正和俊表也来了。对于他和智厚是隐瞒,易正和俊表十分不满,俊表为此大发了一通脾气。
他们在俱乐部就这些事商量了一下午,晚上才各自离开。俊表要去医院接丝草,易正也要去幼儿园接佳乙,智厚和在景一起回家,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回到家时宋太太还没回来。他也不想给宋太太打电话,他想宋太太恐怕不会乐意在工作时接到他的电话。
宋太太最近回来的都比较晚,今天也是,到家时已经八点半了。他没有问为什么,宋太太实际上不喜欢和他在家谈工作。
宋太太今晚主动和他谈蓝鲸的事,她把一个大的信封袋放到他的面前,“我想你会需要这个的,不要问我怎么来的,特殊渠道,你知道这些的。”
他打开信封袋,里面装着一份文件。文件内的资料表示,蓝鲸的矿山资源枯竭,这是一个秘密,甚至可以说是机密事件。他不知道宋太太是怎么搞到这个消息的,但既然宋太太不让他问,他也识趣的没有问,他们都很清楚那些手段。
“他们需要钱。”宋太太几乎冷酷的说,“他们的研究不太合法,事实上,是很不合法,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这和你有多少关系?”他直接俩当的问。
“如果赶在收购达成前就和我没有关系,如果达成收购案,关系就大了。”宋太太说,皱了皱眉,“所以他们才急着被收购,因为他们需要找个新的靠山。”
“我会处理好的。”他说,收好信封袋,“研究室怎么样?”
“简直没法工作。”她摇了摇头,“动工的动静太大,但因为是合法动工所以无法抗议。”
“动工要到什么时候?”
“前后至少要半年,但比较大的工程下个星期就会结束。”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解决的。”
宋太太点了点头,突然转移了话题,“公公让我们周末去宋家吃饭。”
他皱起眉,“为什么?他想做什么。”
“不知道。也许只是吃顿饭而已。”宋太太耸了耸肩,说。
“你不会相信吧?”
“反正总是要去的。”
宋太太没有说错,无论如何,公公的周末晚餐邀请他们是一定要赴约的。周末她没有去公司上班,宋先生傍晚回来了一趟,他们一起去宋家主宅吃晚餐。
这顿晚饭公公明着暗着问过他们几次是否有要孩子的意思。在得到公公的晚餐邀请时,她就猜到了他只怕是出自于这个目的的邀请。
她宋先生对视了一眼,说了些话试图糊弄过去。
事实上,她很清楚,她跟宋先生不会有孩子——他们怎么会有孩子的,他们压根就没有性生活,就连亲密的举动都没有。他们仅仅只是像朋友那样相处,相敬如宾。他们虽然睡在同一张床上,却同床异梦。
公公当然知道他们结婚为的是什么,也知道他们之间并没有爱情。他虽然问了这个问题,但也没说更多的,也不强求,只是摇了摇头,说,“婚姻是你们的,生活也是你们的,婚姻可以由我们来决定,但是否要孩子,只能由你们自己决定。孩子和婚姻不同,孩子是有生命的,是不能儿戏的,你们必须得对他负责,所以你们应该在考虑清楚后再做决定,不要让自己后悔。”
听完这番话,她转过头去看宋先生,她从宋先生的眼中看到了怒火。她知道宋先生和他的母亲直接的故事——他的父亲从来都不爱他的妻子,他们的婚姻是不幸的,是因为利益而结成的。可是,宋太太——那位宋太太——却深爱着她的丈夫。他们的婚姻让宋太太痛不欲生,心神疲倦,她爱而不得,只能依靠争吵和歇斯底里换得丈夫的注意,于是他们的独生子,在父母的争吵中度过了整个童年。最后,宋太太疲倦不堪的签下离婚协议,多年来压抑的生活让她患上了抑郁症,她被迫放弃儿子的抚养权,被原生家庭送去了疗养院,最后在疗养院去世。她的生命很短暂,也痛苦,并且让她身边的人也一并跟着痛苦。
她知道,宋先生是爱着他的母亲的。尽管再他的童年中她总是歇斯底里的和父亲争吵,但当那个男人不在家时,当她和儿子在一起时,她就不再是那个疯子般的女人,而仅仅是一个温柔的,深爱着儿子的母亲。她不是一个好妻子,但是一个好的母亲。
实际上,宋宇彬不仅仅是在争吵中度过的童年,还有恨——对父亲的恨,以及对自己的恨。他恨让母亲歇斯底里的父亲,也恨着无能为力的自己。时间没能够磨平恨意,但也没让它加深,它依然在那里,不深不浅,不害人,但永远都过不去。
她想,公公是爱着他的儿子的。这个冷酷的男人,他不爱自己的妻子,却爱着自己的儿子。
在某种程度上,宋先生是在爱中长大的。她想,他的父母并不想爱,却默契的深爱着他。
晚餐吃的有些尴尬,但总算是相安无事的结束了。他们没有逗留,立刻回了家。她知道宋先生恨不得越早越好。
回家后,宋先生出乎他意料的没有喝酒。
对此,宋先生的解释是,“特殊时期还是保持清醒一点为好。”
她犹豫了一会儿,“你想聊聊吗?和我。”
宋先生做了个手势让她坐下,“你觉得他怎么样?”
“站在什么角度上?”她说,这话似乎逗乐了宋先生。
“我想你也没办法站在女儿的角度上看吧。”
“我有父亲。”她不满。
宋先生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我想他爱你。”她说,这话说的很认真。
“我想你知道他和我妈的事。”
“我知道。”她诚实的回答。
“他让她很痛苦。”宋先生说,突然很疲倦,他陷入了回忆,感觉到无法表达出来的痛苦,“在我的记忆中,她一直抑郁寡欢,她爱而不得,只能歇斯底里,可歇斯底里只会让他更加烦躁,于是他们争吵,打架。她似乎很享受那种感觉,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刻,他的眼里才有她。我不知道她是享受更多还是痛苦更多,但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她只是太痛苦了。最后,她累了,不得不选择放弃。医生说她患上了抑郁症,于是她被放弃了,他们离了婚,她被送去疗养院,最后死在那里。”
这些她都知道。
“他从来没有爱过她。”宋先生说,抬起头,对上了她的眼睛。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却很柔软,清明的眼中倒影出她的丈夫的面孔,眼中有无限温柔。
“也许我比你幸福一点。”她说,“我父母之间也没有爱,政治婚姻,你知道,他们相敬如宾度过了几十年,从不争吵。我想他们之间没有爱情,至少年轻的时候没有,但是他们在一起了这么多年,我想就算那时没有感情,如今也有了,就算不是爱情,也该有亲情了。爱情到最后,总是要变成亲情的。”
“他们只是给了你一个好的生长环境而已。”他说。
“也许。但他们爱我——他们未必相爱,但他们爱我。我想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家庭都是那样,不依靠爱情生活在一起,生活依靠的是合适和责任,光靠爱情是不长久的。恋爱时人们热衷于正常,享受争吵和事后和好,可婚姻中不是如此。夫妇可以不相爱,但父母不可以不爱孩子。”
宋先生低下眼睛,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他们没有在说话,那也是他们今天晚上说的最后一段话。
宋先生忙于处理蓝鲸的事,而她也忙于研究室的工作。她想方设法的拖延收购,宋先生紧赶慢赶的处理好一切,她这才正式反悔收购案。
她很清楚就算她反悔收购,对方也会找其他靠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神崎家在韩国的靠山只有一心会,退一万步说也只有F4,他们主要的后台在日本,韩国目前还在试水阶段。她不愿意得罪蓝鲸,这对他可没有任何的好处,但如果为了不得罪他们而把神崎家落下水,可不是明智的做法。
蓝鲸的首领——金正宇——在周末办了一场宴会,她与宋先生都受到了邀请。
她自然是要跟宋先生一起出席的,但宋先生似乎还有其他的计划。她多少也能够猜出宋先生想要做些什么,丝毫不给对手留面子,砸场子,浮夸的耍帅,是F4一贯的作风。
金家的派对在酒店举行,受邀出席的上流社会人士有很多。那不是公开性派对,正相反,隐私度相当高。
那天宋先生的兴致很高,脸上始终带着笑意,神情有些顽劣,像一个准备恶作剧的小孩子。
如她所想,宋先生当着所有来宾的面公开矿山资源枯竭一事,当面给金先生难堪。但令人意外的是,那位金先生似乎并不对这事感到惊讶,正相反,这事似乎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从容冷静的上台解释了一下矿山资源枯竭的事,并且假惺惺的感谢宋先生替他公开这件事,反倒给了宋先生难堪。
这完全是令人意外的发展。
但真正的意外,也在此时发生。宋先生的手里拿着一杯香槟,那是他到来后就拿的香槟,只喝了一点,在金先生解释完后,他喝光了剩下的香槟。意外,就在此时发生。
宋先生的额头突然出现冷汗,他的表情突然变得痛苦,像是喘不过气,脸色也变得苍白,吓到了再场的所有来宾。
她不知道当时自己到底是怎样的情绪,是恐惧还是什么,她的身体超越了大脑率先做出反应。她快速的跑到宋先生的身边,理智并没有垮掉。她从未如此的感谢过自己大学选择的专业以及她的教授们,她的知识和经验告诉她宋先生的病因,即使为他做了急救。
她大声叫旁边的人叫救护车,被这突然的事吓蒙了的来宾们这才反应过来。
在场的还有尹先生,身为医生的尹先生和她配合默契,努力为宋先生做急救。
宋先生出事是因为服用了降血糖的药物。她确信这不是意外,而警察的调查也证明了这一点,药是下在宋先生所喝的那杯香槟里的。金先生因为这件事受到了警方的怀疑,但狡猾的金先生似乎早有准备,他告诉警方他早些日子就受到了匿名威胁,他甚至拿出了一些没有署名的匿名信当做证据来证明宋先生只是不幸的喝到了那杯酒,否则受到伤害的人就是他了。警方自然不相信金先生的说法,但金先生做的很漂亮,警方找不到一丝对他不利的证据和线索,只能不了了之。
他们也从不把期待警方能做什么令他们满意的事,这件事只能靠他们自己解决。
她跟尹先生的急救做的很漂亮,宋先生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宋先生在医院住了几天被允许出院。她这才正式开始处理蓝鲸和k.T带来的麻烦,她搜集的证据让检察官正式开始调查k.T,而她很微妙的把神崎家摘了出去,调查结果证明实验室周边的工程与k.T有关由于调查,那项工程不得不暂停,只怕很长时间内都不能继续动工了。k.T的经济状况很糟糕,他们急需要钱,她以低价向k.T买下了那片土地和工程,对方虽然气的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知得同意。
这件事前后总共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这件事算是因祸得福,倒是提高了她和宋先生在民众们心目中的好感度。无论是她在宋先生出车祸后赶去警察局还是宋先生那日在宴会上中毒她从容不迫的为他做急救都提高了民众对他们的好感。不知道是谁在网络上公开了几张她跟宋先生那天逛超市的照片,这些照片彻底修正了民众们对他们的看法,他们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相信他们是一对幸福的夫妇。民众好感度几乎要超过尹先生和尹太太,与尹氏夫妇的王子公主式爱情不同,他们之间似乎更加成熟,被称为成年人的爱情故事。
这会儿已经八月初了。她的生日,也在八月上旬。
为此,她开了个生日会,邀请所有的上流社会人士。她的父母和朋友,也特意从日本赶来为她庆生。
她的生日宴会是由专业的设计师装扮的,宴会的其他事宜也是由她的助理负责的,她只需要负责出席便是。
那位女士没有来参加她的整日宴会。她公开怀孕时已有四个月生日,此时她已经进入了待产阶段,实在不宜出席任何的活动。
她的丈夫出席了她的宴会。她由衷的像朴先生送上了自己的祝福。为了不让记者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他们交谈时,宋先生正在不远处跟具先生他们一起交谈。朴先生并不介意宋先生不在,感谢了她的祝福。
派对在午夜结束,来宾散尽,只剩下她与宋先生还有在家留宿的父母。父母会在明天上午离开韩国回日本。
她惊讶的发现自己看到父母竟还有一些孩子气的想要落泪的不舍。
“这件事你和宇彬做得很好。”她的母亲说的是之前蓝鲸的事。
“谢谢您的认可。”
母亲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她看着她的女儿,疼爱直达眼底,“看样子,小莱你已经找到了和宇彬的相处模式呢。”
她感到有些不解,母亲又说,“夫妇在一起生活是需要磨合的,每对夫妇,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相处模式,相处模式是没有绝对的范本可以参考的,只有最适合的模式才能够让彼此舒服的生活在一起。看样子,小莱你已经找到了呢。”
“您和父亲也是吗?”
“任何人都是。”母亲说,“小莱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的丈夫为什么是宇彬,而不是小信吗?是啊,小信是韩国人,也和小莱你认识多年,我们也了解小信,小信当然是一个好的选择,各方面都是。作为神崎家的女主人,我们可以为神崎家的继承人选择锦户家的孩子做丈夫,可是作为母亲,我更想替女儿选择一个好的丈夫。”
她仍感到不解,但母亲眼中的温柔和爱意让她的胸腔一阵温暖。
“我们都了解小信,就像小信的父母也了解你,你们也同样了解对方。小信那孩子是个好孩子,可是他和你,太像了,你们都太冷静,太理智了,可是婚姻不需要那么理性,它需要感性。两个人在一起,需要互补,这样才能够长久。如果小莱你和小信在一起,遇到这样的事你们都只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问题,而不会互相帮助,这样的婚姻,是不能长久的。宇彬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作为母亲的,总归是希望女儿幸福的,哪怕只是很短的一阵日子。”
她望着母亲,犹豫了一会儿,问,“那您幸福吗?您和父亲的婚姻。”
“我有我们是相处之道。”母亲笑着说,“我想在小莱你看来我们是不相爱的——也许吧——可是我觉得很幸福,作为我自己,作为神崎家的女主人,你父亲的妻子还有你的母亲,都让我觉得很幸福。我和你的父亲的婚姻一点也不浪漫,也不是什么王子与公主,但我们有我们的相处之道,我想,我们对于这段婚姻,我们两人都是满意的吧。”
她轻轻的笑了笑,突然觉得放松,像是终于释然了什么。
父母第二天便回日本。
那位女士的预产期在下个星期,网络上早就已经穿的沸沸扬扬,人们都在等待着小公主或者小王子的到来。
她不知道宋先生的心情如何。她下班回到家,宋先生突然提出,“想去旅游吗?”
她不知道宋先生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事,但仔细想想,只怕是与那位女士的生产有关。
见她不回答,宋先生又说,“算是补过蜜月了。”
他们没有去度蜜月。他们的婚姻本就不是自愿的,顺利完成婚礼对宋先生来说已是十分勉强,更别提蜜月了。婚礼后第二天她便去了公司上班。
她没有想过要和宋先生补过什么蜜月,因为没想到宋先生会提出。她问,“去哪里?”
“巴黎?”
“俗。”她否决。
“纽约?”
“我经常去。”
“巴厘岛?”
“我以前经常去那里度假。”
“那里的确是度假胜地,不是吗?”
“还有别的选择吗?”
宋先生无奈,“你想去哪里?”
“摩洛哥怎么样?”她说。这是她突然想到的,她还没去过摩洛哥呢。
“为什么?你想去吗?”
“突然想到是而已,我还没去过。”她实话实说。
宋先生答应了。
她想,宋先生这样急着离开,的确是与那位女士有关的。
宋先生使用有钱人的特权以最快的速度办理好了签证问题,她处理好公司的事,耗掉所有的假期陪宋先生去摩洛哥度一个星期的假。
行程的一切是宋先生安排的,包括接送车辆和酒店问题。宋先生预定了全程最好的酒店,又租了车子,高调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来了。
她对摩洛哥有着非常好的印象,这个国家最著名的莫过于他们的王妃——美丽的格蕾丝凯利。她当然知道格蕾丝凯利,恐怕全世界不会有人不知道她的。无论是作为影星还是王妃,她都惊人的成功。
摩洛哥是个美丽的国家,她在这里度过了愉快是一周。宋先生的安排并不用心,实际上的行程还是她自己安排决定的。与其说这是跟宋先生补过的蜜月,到更像是她一个人的旅游,宋先生仅仅只是作为她的保镖陪伴而来。
她的行程实际上很放松,简直是随心所欲,能到哪儿就算哪儿,第二天再继续,没有硬性规定今天一定要去到哪里。这样的模式是她陌生的,但让她感到很舒服。也许是这座城市的确美的惊人,她所到之处所看的景象都如同画一般,随便拍一张都可以印做明信片。
在某种意义上,这算是她少有的真正意义上的“旅游”。过去她所谓的旅游都更像是度假或者购物,要么待在酒店的阳台上喝着咖啡或者红茶,要么在酒店的游泳池里,或者和朋友一起去商场大肆购物消费,然后这次旅行便结束了。她们不会费体力去那些景点或者有美景的地方看看,她们外出总是穿着裙子和高跟鞋,而很少穿平底鞋。
在摩洛哥的最后第四天,正是那位女性的生产日。
她关注着新闻,准备今早的在社交网络上送上祝福,免得人们胡乱猜测。那天她没有出去,一整天都待在酒店里,宋先生也没有出去。
那位女士生产的医院外恐怕早已挤满了记者,他们都想要得到第一手消息。她不由得感叹,她跟宋先生此时离开韩国是正确的选择。
宋先生不似她那样关心新闻,事实上,他看起来压根就不在乎。她不想猜他到底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假装不关心,她更倾向于他不想看任何他心爱的女人诞下她跟其他男人的孩子都残酷新闻。
她想,这对他来说很残忍——还有什么比这更残忍的呢?
她以为她会有一丝快感,但实际上她没有。她也丝毫不为自己的丈夫感到难过,已经注定了的事,他们改变不了任何的东西。
那位女士剩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韩国媒体在第一时间发表了新闻,她也立刻在社交网络上送上了自己和宋先生的祝福。尽管她写的官方,但祝福是真心的。
“你应该发一下INS或者推特。”她对宋先生说,终于觉得自己残忍。
“你来吧。”宋先生把手机扔给她。
她替宋先生发了一则INS送上祝福,写的大方自然,没有任何隐忍瞎想的内容。
她问宋先生,“你觉得我很残忍吗?”
“这不是你的错。”宋先生说。
她立刻说,“这当然不是我的错。但——我想我可以这么说,如果我的牺牲能让你好过一点的话。”
“牺牲?”宋先生不解。
“满足一下你的虚荣心,做你的战利品或者替代品。至少在这个时刻,你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在酒吧或者房间里喝酒。”她说,耸了耸肩。
宋先生的无语赤裸裸的写在脸上,“你的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为什么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阴谋论?谁那你当战利品或者替代品了,如果我真的这样想的话,你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的吧?”
她眨了眨眼睛,“你可别告诉我你是真的和我来补过蜜月的。”
宋先生耸了耸肩,无奈,“这个时候留在韩国太麻烦了,会被那些记者烦死,倒不如出国来的爽快。反正我们之前也没过蜜月,正好补上了,但很可惜你似乎误会了什么,来这儿之后就成了你自己一个人的旅游,完全把我给忘了。”
她说,“我还以为你没心思旅游。”
宋先生摇了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们什么都没法改变,也什么都不会改变,我知道的,我们只能朝前看。”
她有些好奇,“是什么让你的想法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
宋先生无奈,“当你有个老气横生的妻子的时候。”
她又耸了耸肩,不在说话。他们的酒店后面有一片很美的海滩,可以看到大海,海滩上每天都有很多游泳和晒太阳的客人或者旅客。而他们的套房是海景套房,可以清楚的看到海面。
她静静的看着那片蓝色大海,安静了很久后突然问,“你觉得她的孩子会漂亮吗?”
“我觉得你比我更清楚刚出生的婴儿是什么样的。”
“很小,皱巴巴的,一点也不好看。”她皱着眉说,“但长大了一些之后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在儿科实习过。”
她点了点头,“那些孩子都很吵。”
宋先生不再说话。
她看着远处的海面,夕阳渐渐落了下来在平静的海面上蒙上一层金黄,远处看过去橘黄色在天空中逐渐晕染开来。
她突然转过头,莫名其妙的说,“你想接吻吗?我觉得这个场景很适合接吻。”
宋先生靠近她,“没有人会在接吻之前问别人想不想接吻的,全世界恐怕只有你会这样说了。”
她问,“那你想吗?”
回应她的是宋先生落下来的吻。那不是她的初吻,她的初吻在婚礼上一个给了宋先生。那一次宋先生吻的敷衍至极,简直是草草了事,比蜻蜓点水还要轻,这一次宋先生吻的用力多了,也认真多了。他的手搂着她的腰,认真吻着她,她第一次真正的体验到接吻的感觉。
“也许你该闭上眼。”宋先生含糊不清的说。
她没有照做,“也许下次?”
一吻结束后,没有了后续。
她跟宋先生之间也没有因为这个吻而变得更加亲密或者生疏,它很自然的发生了,也很自然的存在,无法也不会被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