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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爱别离 东方微晓, ...

  •   东方微晓,旖旎的一夜结束于天际即将浮现的白,清晨的微风还带着一丝凉意。
      殷照雪本身有伤,又加上折腾了一宿,此刻已经筋疲力尽,躺在席衍怀里沉沉睡去,脸色看上去比起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
      席衍轻柔地将两人简单清理了一下之后,就拿起地上的外衣将他紧紧裹住,随后打横抱起往农舍走去。
      快到的时候,殷照雪醒了,他头埋在席衍怀里,虚弱地问道:“到了吗?”
      席衍点点头,随即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进到了房里,将殷照雪轻轻放到床上躺好,盖好被子,最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时间还有,你再睡会吧,等下就要启程赶路了。”
      屋内没有点灯,黑暗中,殷照雪看着他,眉头微皱,眼里不由自主露出浓重的悲伤和不舍。席衍见状,伸手抚平他的眉头,问道:“怎么了?”
      殷照雪摇摇头:“只是一想到马上要分别,略有些伤感。”
      席衍肯定地说道:“最多两个月,我一定回来。”
      殷照雪面上微笑着点头,心里却无比酸楚,这一生,终归是自己要负了他。对于昨夜,多情也好,自私也罢,他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许是太累了,又或者是内伤使然,他躺下没多久,很快就又沉沉入睡。但是睡得并不踏实,梦境丛生,梦里有大哥,有二姐,有四弟,也有席衍。
      不知睡了多久,殷照雪突然被一阵吵闹声惊醒,他艰难地睁开眼,发现外面天已大晓,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转头去看席衍,但是身边却空无一人。
      难道已经走了?
      虽然知道今天就要分别,但是当发现他不告而别时,不知为何,心里还是会难过,揪心的痛,这种痛从心蔓延到全身。
      殷照雪暗暗叹了一声气,强忍着不适,打算出门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就在落地的一刹那,整个人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黑暗,猝不及防往后倒去,紧接着,他就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你还没走?”殷照雪看着身后的人喜出望外。
      席衍似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微笑地说道:“你以为我会在你睡着的时候不告而别?”
      殷照雪刚想说的确是这样的想的,就听见有人喊他。
      “三哥,你醒了!”殷无忧跑进来,一张嘴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看上去很兴奋,“之前你在睡觉,席大哥都不让我们进来看你,说会影响你休息。”
      殷照雪无奈道:“你们就算不进来,也影响我休息了。”
      杭七七也跟着跑进来,高兴地喊道:“三哥,阿久姐姐弄来了一辆好大好漂亮的马车。咦,三哥?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看起来好像比昨天还虚弱,是伤势加重了吗?”她关切地看着殷照雪,又看看席衍,想从席衍那里得到答案。
      殷照雪想起昨晚的事,耳根微微有些发红,眼神飘忽不定,低声道:“没有的事,大概是今天要走了,昨天晚上没睡好。”
      杭七七一听,垂着头,唉声叹气道:“你也不想走对不对,我也不想走,我觉得这里挺好。”
      殷照雪听她如此说,却突然想起另外一桩事,忙问道:“你还想留在这里?你不打算回杭家庄吗?”
      “回杭家庄?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回杭家庄!”杭七七一脸茫然。
      这次轮到殷照雪茫然了:“你不回杭家庄,那要去哪里?”
      “当然是跟你去落仙阁了!”
      ……
      “我昨天已经跟无忧说过了,我不管你以前是谁,做过什么,现在你就是我的三哥,你去哪我们去哪!再说你现在受伤了,席大哥又要离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由我们保护你照顾你。”
      听到她这样说,殷照雪不知为何,眼圈竟有些泛红,心中莫名感动。一路走来,都是自己在保护他们,虽然不曾表明身份,但是在心里早已将他们视作亲人。原以为当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会厌恶自己,仇恨自己,而他们并没有。这一颗赤子之心,实属难得。
      “我哪里需要你们保护,你们不给我添乱就行了。”他笑道。
      “时辰不早了,该出发了。”席衍一边扶着殷照雪往外走,一边提醒道。
      “哦。”殷无忧和杭七七齐齐应道。
      当殷照雪走出门口的时候,差点被被一簇耀眼的金光刺晕双眼。他用手挡在眼前望去,只见院子里停着一辆金光闪闪的大马车。为什么说金光闪闪呢,因为整辆马车用金丝楠木建造而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光彩夺目。马车足有一间房子那么高,造型独特,就像一座宫殿,。普通马车都是有一匹马或者两匹马拉,而这辆马车竟然是四匹汗血宝马。
      秦墨正靠在马车旁边,看着两眼发直盯着马车移不开步一脸震惊的顾小北洋洋得意。
      “日行千里的万宝御风與。”殷照雪看着面前的马车,哭笑不得,“你是嫌我目标不够明显吗?你这车在路上,瞎子也看要来看一看了。”
      秦墨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待看到殷照雪苍白的面容时,顿时皱了皱眉,但是随即又很快恢复了正常,撅噘嘴不满道:“我还不是怕你路途劳累,才让阿久把我的宝贝弄来,真是狼心狗肺。”
      殷照雪一脸的无奈:“可是你不觉得这个太招摇了吗?你这辆马车,委实…….太过华丽。”
      秦墨摇摇头,一脸的志在必得:“既然全武林都在找你,我偏要大摇大摆把你带回落仙阁。俗话说的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江湖中谁不知道这辆车是我的,上天入地仅此一辆。但是正因为如此,他们也绝对不会想到你在我车上,天音楼的三楼主怎么可能跟落仙阁阁主鬼混在一起。等到时候上了船出了海,谁还找得到你,从此你就在我的落仙阁逍遥快活,江湖上么,就再没殷照雪这个人了。”
      “再说,我这车,水火不惧,刀剑不入,最是安全。”其实秦墨执意要用这辆马车还有别的用意,这辆车建造的时候里面布满了机关,不仅固若金汤,而且隔音极好,坐在里面基本听不到外面的声音。这样不仅有利于殷照雪休息,更是挡住了一路上各种关于天音楼和中原武林的消息。五月初五快到了,现在整个武林的人都在往破云庄赶,天音楼岌岌可危。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知道这个事情。
      殷照雪知道他向来如此,便也不在说什么,况且他说的似乎也很有道理。
      论计谋,论懂人心,他远远不及秦墨。
      杭七七好奇地问道:“秦大哥,我听闻落仙阁向来神秘,难道你出行都是这么招摇吗?这样岂不是人人都认识你。”
      秦墨笑了一声,说道:“丫头,这次我是为了你的三哥才弄来了我的万宝御风與,我平时出门一顶轿子足矣。”
      杭七七道:“那你造这么好的马车干什么?”
      秦墨一脸的自豪:“欣赏。”
      顾小北痴迷于马车,等他后知后觉看到殷照雪出来,突然一蹦三尺高,兴奋地说道:“三哥你醒了?那我们可以走了吧,我早就想进去看看了。”
      “等等,你说什么?”秦墨听到顾小北的话,忍不住提高了声量问道,“你也要跟我们走?”
      顾小北“嗖”一下蹿到殷照雪身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是我,是我们。”他指指殷无忧和杭七七,“三哥去哪我们就去哪。我昨晚一想到今天要启程去落仙阁,兴奋得一晚上都没睡着!”
      秦墨看着殷照雪满脸不情愿,竟还有些委屈:“不是说就你吗,为什么还有三个闲杂人!”
      殷照雪无奈地耸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终于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殷无忧三人顺利地上了马车,而秦墨还在一旁嘀嘀咕咕极度不满,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在筑云台救了他们三个,好好的二人行变成了五人行。
      等一切都搞定妥当之后,殷照雪转身看着席衍,眼中满是不舍。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相顾无言,此时此刻,无声胜有声。
      “我走了,此番你去无上境,路途遥远,一切小心。”终于,殷照雪开口说道。
      席衍点点头:“你也是。”他从怀里摸一黑一白出两个瓷瓶,放到殷照雪手心。
      “这……”殷照雪看着瓷瓶,似有不解。
      席衍解释道:“白色瓶子里的你每天服一颗,等瓶子空了,我就回来了。黑色瓶子里的关键时刻能保命,你带在身上。”
      殷照雪看着瓷瓶若有所思,故意说道:“你就这么不放心吗?”
      席衍摇摇头,道:“有秦墨在,我很放心。”
      这时,婆婆带着小满也从其他屋里出来,小满眼泪汪汪,完全变成了一个小哭包。他一手攥着风筝,一手牵着婆婆,边哭边喊:“我不要哥哥姐姐们走,呜呜呜呜,你们都走了,又只剩小满一个人了。”
      杭七七几人虽然只与小满相处了一个晚上,但是大家都很喜欢天真无邪的小满,因此此刻也都非常难过,此地一别,不知日后可还有相见的机会。
      殷照雪蹲下来对小满说道:“小满,哥哥生病了,要去很远的地方看病,等病好了就来看你好不好?”
      小满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殷照雪看着小满,又看看席衍,嘴唇微抖,几番欲言又止,却只是微微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最终,他紧握瓷瓶,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四弟受伤,大哥情况未明,他不得不回去,情义终究两难全。
      人生八苦,爱别离是为最苦。
      马车里的秦墨听着外面的动静,望着马车外的席衍出神,突然想起昨晚来找自己说的话:“秦阁主,阿雪就拜托你照顾了,我这次会把事情一并解决了再回来,我知道天音楼对于他来说很重要,若是天音楼没了,他以后必定痛不欲生,还有,这件事万万不能让他知道,不然以他的脾气,是绝不会跟你走的。”
      “真是个傻人。”他心里不由嘲笑,但是笑归笑,他还是掀开帘子伸出头,朝席衍喊道:“大神医,我赠你一匹千里宝驹,办完事速速归来,别忘了有人在等你。”
      话音刚落,阿因就牵了一匹马过来,此马通体银色发亮,躯体矫健,鬃毛飞扬,一看便是一匹日行千里的宝马良驹。
      席衍牵过缰绳,道了一声多谢,问道:“它叫什么?”
      秦墨往后一靠,懒懒地说道:“没名字,你给它取个吧。”
      席衍轻轻地抚摸着宝马的颈上鬃毛,宝马顿时引颈长嘶,响彻天地。
      “就叫追雪吧。”
      秦墨道:“好名字,既然如此,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发吧。”说完阿久四人也上了马车,迎着晨曦,缓缓驱动马车离开。
      自从上了马车之后,殷照雪便再没有看过席衍一眼,情深缘浅,世间无奈之事,为何总是会让自己遇上。他低着头,手中紧紧攥着瓷瓶,攥到指关节发白,却浑然不觉,片刻之后似是无奈又似决绝地说了一句:“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一旁的杭七七以为自己听错了,接口道:“散也就散两个月,席大哥很快就回来了。”因为殷照雪低着头,所以她没看到有一滴泪滴落在了白色瓶子了,很快就滑落不见了。
      席衍一直站在原地目送马车离开,等马车完全消失的时候,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递给婆婆,玉佩上面刻着一个“衍”字。
      “婆婆,这几日多谢你们,这个你拿着,他日若有需要,可拿此玉佩来去幽都黄泉谷找我,若是没需要,也可当掉换点银两。”说完不等婆婆回答便骑上追雪,往西北方向策马而去。
      婆婆拿着玉佩不知所措,看着席衍渐渐远去的背影,双眼满含热泪,想必也是不舍这几个孩子。
      小满挂着泪水,拿着风筝,呆呆站在原地不肯离去,一会看看东南马车离去的方向,一会又看看西北席衍离开的方向,小小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世上会有别离,为什么离别使人这么伤心难过。明明一起来,感情又这么好的两个哥哥,到最后为什么要分开走,他看得出来,他们都很难过,都很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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