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劣信息素》苏城哑人

4、第4章 无赖、条件

　　“你在干什么？”
　　江淼听到动静，回魂，瞪向祁辰星。

　　“问候你们呀。”祁辰星不明所以。

　　“问候我们需要举着通讯器，狂按拍照键吗？”江淼怒目切齿，“你甚至连闪光灯都不愿意关！”

　　“噢这个啊，”祁辰星面不改色，火速关掉闪光灯，“意外、意外。”

　　“狗屎的意外！”
　　江淼道：“你小子干嘛去了？再不来，你队友都要被打出屎了！”

　　祁辰星瞟了眼靶场那边，眼底飞快划过一抹若有所思，同时眉眼一弯，笑起来：“打出屎……不像。应该是挑衅不成，反被虐出屎了才对吧？”

　　“知道还笑？”江淼脸黑，然后反应过来，“你早猜到了？”

　　祁辰星没回答，只低头看了眼：“你这是在干什么？”

　　“哦，我在解析教官刚才的入侵算法，感觉很有东西，你要不要来看看，这个部分我觉得……”从输了到现在，江淼一直双手不停，在十几面全息光幕间穿梭，无数数字图形流水一般飞速淌过，说起这个，她有点来劲，喊祁辰星。

　　祁辰星看了看江淼，眼底微微一暗，摆摆手，又望向余峥：“你也比了？比的什么，战场急救？”

　　余峥抬起头：“对。”

　　“怎么样？”

　　余峥看向祁辰星，沉默了两秒，“祁二，谢少将不是一般的教官，我们是不是……不该挑衅他？”

　　祁辰星顿了下，看他一眼，没应，又走到约书亚身前，见他状态还好，应该是信息素装甲被打破后，立刻注射了信息素稳定剂，没有太过紊乱，才挑挑眉，抬步走进靶场。

　　从祁辰星迈进训练场大门，谢倾的注意力就从眼前的枪械，转移到了少年身上。

　　看他不急不缓，先和江淼、余峥交谈，又去查看了约书亚的情况，最后才向他走来，谢倾眼神微动，想起特遣队资料里，前任教官在团队能力一栏里，给少年留下的分数。

　　八分。

　　这绝对不低。

　　“教官。”
　　转念间，少年已经到了眼前。

　　“什么时候猜到的？”谢倾问。
　　看祁辰星的姿态，他就知道，小狐狸已经猜到了他的小算计。

　　“几分钟前吧，”祁辰星歪了歪头，没否认，只是转着眼珠，慢悠悠打量他，“教官，您分析过我们的资料吧，三两句把我这个勉强算是主心骨的气走，再逐个击破，耍一耍剩下的。对付小朋友，要不要这么阴险？我们当您是教官，没有多防您，您却这么做，很难让我敬佩呀。”

　　“你觉得我需要你们的敬佩？”
　　谢倾扫他一眼，“我要的只是服从。服从，是军人的天职。所有军校的第一课都教过。我理解小朋友的不服，但没耐心惯着。不服，就收服。能动点脑子，用一分钟办成这件事，我不会浪费两分钟。
　　“尤其是……”

　　他一顿：“为了什么无聊的敬佩。”

　　祁辰星牙根又紧了。

　　这是第几次了？短短一两天，碰面没几回，回回都这样。这人轻飘飘几句话，就能撩得他心头火起，噎在原地。

　　段位倒是高得很，老狐狸。

　　他心里早把人来回嘀咕了八百个来回，脸上反倒扬起了一抹清亮的笑：“服从……”

　　他看向枪架，挑挑拣拣，掂起一把轻型电磁狙击枪，“教官是觉得，就这么点点光幕、挥挥拳头、贴贴纳米敷贴，再打几枪，大家就服了？”

　　话音落，他转身，枪托抵肩，手指滑进护圈，几乎是在枪口抬起的瞬间，就扣下了扳机。

　　嗡——砰、砰、砰！

　　电磁弹丸出膛的声音短促而低沉，像有人猛地绷了一下大提琴的琴弦。

　　也是三枪，也是十环。
　　也是一个弹孔。

　　谢倾眸光微动，扫过少年端枪的姿势。

　　懒懒散散，张牙舞爪，又静得出奇，活像只太阳底下伸起懒腰、无声狩猎的小豹。

　　天生的狙击手。
　　谢倾想。

　　“教官，我打这三枪不是想和你接着比，我比不过，三枪四枪可以，七枪八枪也行，但十枪百枪呢？肯定不行了。所以，我想说的是……”
　　祁辰星放下枪，琥珀色的眼望过来，带着谢倾未曾见过的认真，“我们特遣队是一支队伍，它或许不完美、不厉害，但队伍就是队伍。一支队伍不该只看单人的强弱、长短，而该看整体的协作、配合。
　　“就像组装枪械，只要架构恰当，取用得宜，四块烂铁也不一定就比四根精密机械组出来的枪差。”

　　谢倾道：“你的意思是……”

　　“团队战。”
　　少年飞快吐出三个字，然后狡黠又无赖地扬起眉梢，“我们团队，您单人，一打四。教官，您堂堂一位血雨里厮杀出来的少将，不会这点信心都没有吧？”

　　谢倾带了点讶异，瞥向祁辰星。

　　够无赖。
　　他真是要对这小狐狸刮目相看了。

　　祁辰星瞧见谢倾那像是在掂量他脸皮的眼神，脖颈有点烧，但脸色没有一点变化，眉眼一扬，理直气壮。
　　谢大教官都有本事这样以大欺小了，还能怪他脸皮厚要四打一？

　　谢倾看着他翘尾巴的模样，扯了下唇角，应了：“可以，四打一。”

　　祁辰星眼睛一亮，立刻笑起来。

　　他半点不耽误，马上从旁边捏起一枚子弹，扫了眼编号，抛给谢倾：“今晚六点，到明晚六点，限时一天。一天时间，教官随身带着这枚子弹，我们从你身上拿走，就是我们获胜，不论手段。
　　“当然，不闹大，不请外援，不实质性伤人。”

　　谢倾随手接下子弹。

　　这小狐狸，真会顺杆爬，他是答应了比试，可没答应规则也由他定吧？

　　谢倾道：“输了要我滚？”

　　“不。”
　　有点意外，祁辰星居然否认了。

　　他下巴一抬，竖起手指，“教官输了的话，答应我两个条件就行。”

　　“什么条件？”谢倾问。

　　祁辰星道：“第一，在你任临时教官期间，用心把你的本事教给我们，不能敷衍，不能恶意打击。第二，写封绯闻保证书。”

　　谢倾一顿。
　　这两个条件都挺意料之外。

　　一个很成熟，一个太幼稚。

　　“绯闻保证书？”谢倾抬眼。

　　“对，”祁辰星面上飞快滑过一丝纠结，但很快被张扬取代，“反正……不管摩天岛酒店是怎么回事，以前怎样，你都要保证，以后绝对不能骚扰梁晋。他是创作型歌手，需要好的环境才能安心写歌。
　　“如果违反，我就把保证书往星网一贴，送您再上热搜，还要把您的坏事全都扒出来！”

　　这看起来像一个粉丝为守护偶像会做的事，又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谢倾下颌微低，同他对视：“看起来，你好像不想知道我和梁晋在摩天岛酒店究竟发生过什么？”

　　祁辰星滞了下，诧异看他：“我想知道，教官就会告诉我？”

　　“会，”谢倾点头，神色平静，径直开口，“那天，我到摩天岛酒店，是去见一个以前老首长。进入酒店后，我……”

　　“教官！”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又跳出火来，“没有真凭实据的事，我不会相信。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梁晋。”

　　谢倾凝着那双眸子，眉眼不动：“不相信，别我车？”

　　“相信，可就不只别车这么简单了。”
　　祁辰星单眉轻挑。

　　看见偶像状态憔悴，他看谢倾不顺眼，再正常不过。但绯闻终究只是绯闻，即便梁晋那话隐隐指向潜规则，也没有实据，他心里再不痛快，也只停留在不痛快，不会牵扯正事。
　　可若谢倾当真品行不端、失了底线，那就另当别论了。他不把军部纪检的举报信箱塞到爆满，绝不罢休！

　　谢倾大致知道祁辰星在想什么。

　　他本来就只是随便逗逗他，并没有给军校生上一堂阴险政治小手段课的打算，于是抬了抬眼皮，不再说别的。

　　“不用子弹。”他直接将手里的子弹丢了。

　　祁辰星没反应过来：“哈？”

　　谢倾道：“碰到我，算我输。”

　　靶场安静了一秒。

　　祁辰星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从我这里拿子弹，太难了，”谢倾难得耐心地解释，“碰到我，二十四小时，皮肤接触，只要一次，就算我输。”

　　祁辰星的眼神变了。

　　不等他说什么，谢倾晃了下通讯器，“还有十分钟，六点。四个小朋友不集合一下，商议商议对策，再藏起来，准备准备暗中部署？还是说，你们打算直接正面开战，包围我？”

　　话音未落，祁辰星已经转身，小炮弹一样唰一下远了，只遥遥撂下一句狠话：“走着瞧！”

　　竟然没立刻尝试。

　　谢倾微感讶异，垂眼看了看手边的军棍，眸底划过一抹遗憾。

　　还怪谨慎的。

　　……

　　晚七点半。

　　谢倾踏出食堂，准备去进行晚间巡查，看一看各年级夜训的情况。祁辰星等人不见踪影。

　　七点四十分。

　　玉衡星莽山洲的夜幕已经降临，特遣队依旧没有现身。谢倾像是并不在意他们是否出手，只认真地进行着巡查。

　　八点。

　　谢倾从部分正在进行夜训的露天训练场边缘走过，转进飞行模拟大厅。

　　八点零五分。

　　谢倾走出大厅，穿过外沿回廊。

　　八点十分。

　　按照巡查路线，这时候他应该已经抵达回廊尽头，穿过一扇密码门，去往机甲训练区域。
　　然而，按键按下，面前的金属门却都毫无反应。又等了两秒，故障中三个字显示出来，血红闪烁。

　　谢倾扫了眼，沉默片刻，转身向右走去。

　　“路线干预成功！”

　　幽暗的角落里，江淼的声音传出，低低响在特遣队保密频道里，“目标转入东线步行通道……”

　　“引起怀疑了吗？”频道内又传出一个声音，是余峥。

　　“别人的话肯定没有，但教官……不好说。不过副队不是说了吗？就算被怀疑了、被发现了也没关系，教官不会不接招。”江淼道。

　　“为什么？”余峥纳闷。

　　“教官自认为能一根手指头就把我们全戳趴下呗。”江淼道。

　　“不是。”约书亚道。

　　江淼甩了下辫子：“不是？不是什么？”

　　不等约书亚回答，频道内一道清亮微哑的男声传来：“别扯有的没的了。薯片达人’、‘圣父’，就位了吗？目标行动正常，已进入步行通道，预计五分钟后抵达窄道，做好准备。”

　　“已就位！”
　　“副队放心。”

　　金属门坏了，要去机甲训练区，谢倾只能绕道生化楼。

　　当然，也可以叫后勤来修，但谢倾没叫，他转身进了林荫路。

　　穿过生化楼边缘，验证开门，谢倾踏进一条金属通道。

　　脚步刚刚站定，背后突然“砰”的一声，谢倾侧头，金属门发出了滴滴的锁死提示音。

　　下一秒，通道前方闪出来两道人影，紧接着，他们身后的金属门也闭合了。这段通道只是一侧的窄道，两扇门一封，几乎成为彻底的密闭空间。而之所以叫它窄道，也是有原因的。
　　它长约二十米，宽却仅仅只有一米，完全无法容下两人并肩通过。

　　“教官，”余峥抬头，“这段路很窄，您躲不开。”

　　约书亚推了推黑框眼镜：“除了伤人，我们不计代价。”

　　谢倾没答，慢条斯理地解下腰侧细长的折叠军棍：“战斗选址不错，很利于你们。但，动手的只有你们两个？”

　　“足够了。”约书亚道。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出。
　　幽蓝一闪，信息素装甲加持，他速度快得惊人，之字变向，在窄道里威力最大。余峥紧随其后，外骨骼展开，补住空隙。

　　两人如一张密网兜头罩下。

　　谢倾霍然侧身。

　　约书亚的手背擦着他衣领过去。

　　谢倾神色从容，军棍抬起，一端敲在余峥外骨骼肩部连接点，顺势一带砸在约书亚腰侧，将他推飞。

　　余峥失衡歪倒。
　　谢倾一步踩出，就要越过，但就在这时，他脑后的风忽然变了！

　　约书亚再度扑来！
　　他蹬墙转腰，一手挟棍一手反捞，同时甩掉鞋子，霍然踢向谢倾的脖颈。为了多点皮肤接触的可能，他真的拼，连大脚丫子都亮出来了。

　　几乎同时，斜上方的小窗突地炸裂，一颗木塞子弹擦着谢倾的耳畔射过。

　　“砰、砰、砰！”

　　闷响不断，改装连发狙击步枪声从远处传来。

　　窄道里立刻乱上加乱。

　　谢倾一棍甩飞约书亚的同时，飞快闪身避开了那木塞子弹。

　　他看到了，上面加了极小的铁片，伤不了人，但足够刮破衣服。军装在身，能皮肤接触的只有双手头脸，但衣服破了可就不一定了。

　　余峥稳住外骨骼，迅速从侧袭来，要锁谢倾下盘，给扑来的约书亚争取空间。木塞子弹也默契至极地配合着，封住了谢倾的走位。
　　要么被锁住，要么挨上一下，一时间，谢倾好像只剩这两种选择。

　　但他选了第三种。
　　以近乎违反人体生理的翻转，谢倾踏墙一跃，避开了余峥，同时军靴一扬，踢在约书亚下颌。

　　“铛铛！”
　　军棍截下两颗木塞。

　　一瞬的空档，足够谢倾闪向前方。

　　然而。

　　扑到谢倾脚下的余峥忽地抬起了手，一枚麻醉针无声射出！

　　什么窄道，什么大脚丫子，什么木塞子弹，都是迷惑，他们为的就是这一针！

　　“叮！”

　　针刺在了墙上。

　　谢倾脚下仿佛长了眼睛，不着痕迹一侧，就已避开偷袭。

　　余峥错愕，来不及变招，就被一棍敲在颈侧。这位迫不得已上了前线的医疗兵惨叫还未出口，就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约书亚也砰的一声，砸在了金属门上，滑落掉地，刚被打碎过没多久、尚没有恢复的信息素装甲顷刻碎裂大半。

　　“有配合，不完全拘泥于规则，还不错，”谢倾淡声点评，“就是脑子跟不上手脚。”

　　双脚落地，他扫了眼碎窗，在木塞子弹的追赶下，漫步穿过了窄道。

　　通讯器对接金属门，五秒，破解打开。

　　门缝一展，江淼瞬间扑来，机械左臂电弧噼啪。

　　谢倾退了半步，军棍早有预料般挥出，打在她左肩，手腕一翻，又砸在后背，把她打进了窄道。

　　“这一招不太好，莽撞。”谢倾摇头。

　　“靠——！”江淼栽了个狗啃屎。
　　惨叫之余，她立刻爬起，想要再战，但金属门却已经再度关上。谢倾操纵光幕，设下了一串密钥，以江淼的能力，破解至少需要五分钟。

　　窄道里关了三个，还有一个在百米外打枪。至少接下来巡查机甲训练区的时间，应该不会被打扰了。

　　谢倾想着，缓步向前。

　　然而，下一秒，一只手从机甲阴影里无声伸出，瞬间抓向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