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劣信息素》苏城哑人

3、第3章 心疼、挑衅

　　声音不高，却听得余峥一阵发毛。

　　他艰难咽下薯片，正要张嘴糊弄两句，却见旁边的祁辰星忽然立正，乖巧万分地一个敬礼，来了一声：“教官好。”

　　余峥大惊失色。
　　他万万没想到，他还没有出卖兄弟，兄弟就已经弃他而去，无声流泪的同时，忙跟着抬手。
　　却不等开口，就听祁辰星含着一口甜蜜的笑，接着那声问好，继续道：“教官，冤枉呀，我们可没有给您取外号的意思。‘绯闻少将’是星网媒体给您取的，一搜就知道了。
　　“我们理解您不想被人揭短，以后不会再乱说了，就这一回，您不会不饶过我们吧？”

　　余峥牙疼地哆嗦了下，悄悄往后缩了缩。

　　谢倾眼皮抬了抬，没看余峥，而是径直将目光停落在祁辰星的脸上。

　　这小狐狸，路数换得还挺快。

　　“说完了？”他开口，嗓音散淡。

　　祁辰星眨眼看他。

　　“言语不当，冒犯教官，”谢倾抬眉，“有没有想过，刚才这番阴阳怪气，就能让我这个喜欢‘以大欺小’的人，再扣你三分？”

　　祁辰星一滞。
　　他不怕扣分，但也没做好拿倒数第一的准备。

　　不过。

　　“教官，您误会了，我可没有阴阳怪气。而且您初来乍到，还真是不清楚咱们第三军校的规则，”他弯起眼，笑得更加甜蜜，“在第三军校，老师和教官就算看一个学生再不顺眼，一个学期，最多也只能扣五分。
　　“这是校长为维护校园公平，防止某些坏心眼的老师或教官滥用权力而定下的。”

　　坏心眼三个字被咬得有点重。

　　谢倾瞧着这只甩尾巴的小狐狸，神色动也不动。

　　“这样吧。”
　　祁辰星故意抬手一扬，通讯器几乎要抵到谢倾鼻尖，“教官要是实在想扣，索性把剩下那两分也一块扣了。您开心就好，我半点不心疼。”

　　他眯着眼，笑得又甜又亮，挑衅藏在眼底，半点不露怯。

　　“第三军校的规则……”谢倾未躲分毫，只垂眸，看了眼那递到眼前的通讯器，“祁同学，和我讲这个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查查，‘学分扣除上限’这条规则，是否也适用于总教官？”

　　他也咬重了三个字，总教官。

　　祁辰星唇角的笑意瞬间一僵。

　　第三军校向来没有专门的总教官，一向由老校长兼任，这总教官究竟有多大权限，他是真的不清楚！

　　他眉心微跳，几乎是本能地就想收回手。

　　但先他一步，谢倾的气息撞了过来。

　　男人抬手。

　　少年的腕骨被一把扣住。
　　力度不重，却恰锁住了骨节。

　　突袭的手掌修长劲瘦，拇指指腹裹着薄茧，擦过血管上最单薄的一层皮肉，若有似无，压住了跳动的脉心。
　　触感粗粝，温度热烫。

　　祁辰星跟被什么蛰了似的，立时眼瞳一颤。

　　他条件反射地抽了下。

　　没抽动。

　　手掌的主人迫近，肩宽腿长，微阔的帽檐盖下阴翳，即使没有Alpha般充满侵略气息的信息素释放，也依旧沉落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如一片漆黑嶙峋的山影。

　　“不心疼？”谢倾的声音落下来，像一片幽凉的雪，“那不如，多扣几分？”

　　祁辰星喉间微紧，仰头盯着谢倾，那点甜笑还硬撑着挂在脸上，语气却先染了锋芒，一字一顿：“……扣啊，教官想扣多少，尽管扣，我一点都不、心、疼。”

　　谢倾扫了他一眼。

　　上次见面他就留意到了，少年眼周皮肤薄，情绪稍起波澜，眼尾就会泛红，衬着那张雪白的面皮与潋滟的眸光，乍一看，倒真像被人欺负狠了似的。

　　收回目光，谢倾抬了另一只手，指尖落在祁辰星的通讯器上，动作慢条斯理。

　　扣分界面弹出来。

　　祁辰星眼皮狠狠一跳，目光不受控制地死死钉在谢倾的手指上。

　　那根手指悬在扣分键上方，骨节微凸，近乎完美。

　　一秒。

　　两秒。

　　祁辰星呼吸沉凝，指尖不自觉绷紧了。

　　第三秒。
　　谢倾手指一松，放开了那截手腕。

　　扣分键没有按下去。

　　“真以为我会扣？”谢倾收回了手，眉梢微抬，“虽然已经被骂了公报私仇、以大欺小，可也不能真这么做，对吧？祁副队。”

　　祁辰星表情一僵。

　　“五分钟后，准备训练。”
　　谢倾没再说什么，理了理袖口，直接抬步，进了训练场。
　　冷硬的军靴踏在地面，声响沉稳，不疾不徐。

　　两秒后。
　　莫名大气都不敢出的余峥：“……祁二，你、你还好吧？两三分而已，你不是无所谓吗？”

　　祁辰星猛地闭上眼，深吸了口气，转身向外走。
　　这就不是分数的事！

　　余峥：“你干什么去？还有五分钟就到特遣队的训练时间了！”

　　“厕所。”

　　“尿急？那我也……”

　　“杀人！”

　　余峥一抖，紧急刹步：“咳，这种好事啊，那我还是不打扰了。”

　　祁辰星快步走远了。

　　余峥没跟上去，但也没敢进训练场，只身面对这位明显不好招惹的谢少将。反正还有不到五分钟，他就在这儿等队友得了。

　　不一会儿，道路转角拐过来两道身影。

　　一个红眼睛，扎两根同样火红的麻花辫，穿紧身作战服，背大双肩包，肌肉满满，配着足有一米八几的身高，一看就是女Alpha，左臂还进行过机械改造，覆盖着奇异的金属色。
　　另一个是男Alpha，肌肉也不少，只是鼻梁上架了个大大的黑框眼镜，绿发蓝眼，看着有点呆，一身运动服，比起什么刺头，更像老实的书呆子。

　　“江淼，约书亚！我靠，你俩可来了……”余峥一个起跳窜了过来。

　　“小山子？”江淼纳闷，“你蹲门外干嘛？副队呢？”

　　训练场大门敞着，余峥没敢大声说，只边打眼色，边道：“副队去卫生间了。带咱们特遣队的新教官来了，已经在里面了，是谢倾谢少将。”

　　江淼脚步一顿，眉毛一挑，朝余峥用力挤了挤。

　　余峥肃容，重重点头。

　　约书亚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等副队？”

　　“杀人……不是，上厕所，副队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咱们先进去吧。”江淼咧开嘴，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抬脚就往里冲。

　　余峥果断跟上。
　　约书亚顿了顿，推推眼镜，似乎有些无奈，但还是抬起了脚。

　　下午五点整，第三军校特遣队的四分之三准时踏进训练场。

　　谢倾靠在布训光屏旁，解锁了权限，正在翻之前的训练记录。他耳力不凡，早就听见了场外的声音，见人进来，掀起眼皮，扫去一眼。

　　一红一绿一黑，三颗脑袋正朝他靠近。

　　谢倾顿了下。
　　虽然来之前就在资料里看到过，但还是比不上肉眼的冲击力。这色彩，是真的鲜艳。可惜余峥不是黄毛，不然他们三个高低可以去校门口指挥交通。

　　不对。
　　小狐狸是金发，似乎和黄色差不多。

　　沉默了两秒，谢倾挥去莫名的联想，在他们抵达面前时，率先开口：“我是谢倾，你们的新教官。”

　　余峥这次果断一个敬礼：“教官好！”

　　旁边的江淼也没含糊：“教官好！”

　　约书亚：“教官好。”

　　看起来还都挺老实。

　　敬完礼，甩着火红麻花辫的江淼就一副自来熟的样子，笑嘻嘻凑过来：“谢少将，没想到您会来带我们。我们早就听说过您，天玑星第十八军的猛人，一个Beta，连信息素装甲都没有，就能压着Alpha打，到了前线，九年，战功无数，屡屡破格提拔。
　　“我们还看过您前线杀异形的直播呢，威风八面！说起来，您这么威风八面的人物，来我们玉衡星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该不会真因为那个绯闻吧？”

　　马屁拍完，最后一句话锋一转，明知故问。

　　江淼压低声音：“哎，教官，这里没外人，您就跟您的新队员说说呗，您和梁晋，真没事儿？您一点都不喜欢他，不想追他、潜他？”

　　这话说得有点没规矩。
　　但谢倾却没恼。

　　他看了江淼一眼，微微抬眉：“你很好奇？”

　　“对呀。”江淼道。

　　“你们呢？”
　　他又看向余峥和约书亚。

　　余峥干咳，想起刚才训练场大门口发生的事，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不过，来都来了。

　　“好奇。”他答道。

　　约书亚：“……也算好奇吧。”

　　“行，”谢倾点了下头，“打赢我，我就满足你们的好奇心。”

　　江淼立刻后退：“教官，您可不能以大欺小啊！”

　　谢倾神色漠然：“我清楚，你们自恃天才，不服来带队的教官，即使强行用教官的权力压下你们，让你们老实，你们也不会服气，后续还有很多麻烦。我没耐心去处理那些麻烦。
　　“所以，就今天吧。”

　　他扫过三人：“我看了你们的训练记录，如果只是这种水平，那玉衡星十八所军校仅存的这支特遣队，可以解散了，没有再教的必要。”

　　江淼的脸色变了，约书亚从黑框眼镜后投来视线，余峥也抬起了头。

　　训练场内刹那陷入死寂。

　　“好！”
　　忽然，江淼开口，目光如炬，“比！但教官，我们也有条件，您比我们大了八、九岁，战场经验足，各项能力也一定更强，我们还小，各有短板，如果您一定要比，那就比我们擅长的。”

　　“对！”余峥帮腔，“和江淼比信息战，和约书亚比突击格斗，和我比……比医疗急救！和副队……哦，副队不在，但他如果来的话，你们就比机甲格斗或者狙击！”

　　“只要你输一局，就离开特遣队！”江淼补充。

　　约书亚眉心微蹙，嘴唇动了下，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不错的赌局。”谢倾颔首。

　　收服一支自认满是天才的特种小队，还有什么比干脆打服更简单？

　　“如果你们输了……”他注视着三人。

　　“任你差遣！”江淼道。

　　谢倾漫不经心，点点头：“行，开始吧。”

　　见他这副模样，余峥三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他们特遣队还从没见过这么大言不惭的教官！
　　就算他是最年轻的Beta少将，就算他战功赫赫，又能怎么样？他们几个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温室玫瑰！

　　“好，那就先跟我比吧，”江淼率先抬起机械左臂，“这是我到天枢星找专门的实验室改造过的，里面嵌了一枚堪比联邦‘天眼’的最新型智能量子计算芯片，随时随地的超级计算机。
　　“这可是全星系都数一数二的超级黑客工具，配合我的能力，自由国最天才的黑客也被溜得像狗，副队都不一定能接了我的招。怎么样，教官，还敢和我来一场攻防信息战吗？”

　　“攻防？”谢倾看她一眼，“可以，你守，我攻。”

　　他道：“给你三分钟时间布防。”

　　江淼一愣。

　　这么自信？难不成他很擅长信息战？可之前联邦开放异形潮前线直播，他不都是指挥或突击吗？

　　江淼狐疑地觑了眼谢倾，扫过时间，不再纠结，果断席地一坐，开启了数十面全息光幕。

　　三分钟后，江淼自认万无一失，抬头道：“可以了，教官，出手吧。说起来，您有智能芯片吗？我借您一块？”

　　“不用，”谢倾抬起腕表形状的军用通讯器，“军用通讯器自带军部的W5.0智能芯片，虽然比不上你的，但也够用了。”

　　江淼脸有点绿：“用一个通讯器……”看不起谁呢！

　　她咬牙，硬生生把后半句憋了回去，专注盯着自己的光幕。

　　入侵开始。

　　江淼决不轻敌，立刻动了起来。

　　两分半。

　　机械臂弹出的光幕齐刷刷一闪，全部变成一串血红的字：“警告！系统已被入侵！”

　　江淼满头是汗，瘫坐在地，神情空白：“怎么可能……”

　　谢倾什么都没说，关掉通讯器，看向余峥和约书亚。

　　两人：“……”
　　事情似乎……有点不太对劲？以前那些教官也不是没有前线来的、军衔高的……

　　沉默片刻，约书亚率先站了出来，颈后幽蓝缭绕。

　　信息素宛如雾气，从腺体释放而出，瞬间覆盖他的全身，凝成一套半透明的轻甲，令约书亚整个人看上去仿佛一台微型机甲。

　　“教官，我是Alpha，您是Beta，第二性别差异，您没有信息素，不能凝聚信息素装甲，但我不会因此，就在我们的对战中不使用它。您应该明白，战场上，没有公平。”
　　那双蓝眼睛里只有认真和专注。

　　最后一缕信息素凝结，在约书亚的指间化为一副拳套。

　　谢倾目光微凝。

　　信息素装甲。

　　旧地球历2065年，全球移民的前一年，联邦推广了MX58基因进化剂。
　　它促成了人类的二次进化，并带来了男女之外的第二性别。

　　第二性别里，只有Alpha和Omega身体发生了一定的变化，颈的腺体成功发育，并产生了信息素，其中Alpha可以将信息素凝结为甲，一定程度上增强单兵作战力。Omega也能凝结，只是薄弱残破，几乎无法成为战斗工具。

　　至于Beta，和旧人类相比，几乎毫无变化，腺体未曾发育，当然，也没有信息素，没有装甲。

　　从天然条件上看，谢倾似乎处于劣势。

　　不过，任何装备，无论先天还是后天，都只是辅助增强，不是绝对碾压。

　　“信息素装甲，不代表单兵无敌，”谢倾停在武器架前，随手拿起了一根再普通不过的军棍，“你猜我以前，是怎么压着那些Alpha打的？”

　　十分钟后。

　　黑框眼镜静静地躺在地上。

　　约书亚歪在角落，鼻青脸肿，双眼低垂，幽蓝色的信息素装甲早已溃散无踪，神色安详得仿佛已经走了很久。

　　又五分钟。

　　战场急救的比赛也结束了。

　　担架前，余峥手里特制的模拟伤员还没放下，旁边，记录光屏已经第二次播放起了谢倾刚才的动作。

　　没有精妙的缝合，没有小心地清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操作。

　　判断、复苏，止血、清创，缝合、包扎，再下一个。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快而准，不浪费一秒，不犹豫一刻，比余峥一个医学世家出身的人都干净准确，仿佛早已这样做过千千万万遍。

　　“副队还没回来，”江淼突然开口，“我们没输……”

　　余峥没应，只僵硬转头，看向旁边的靶场。

　　谢倾站在一排枪架前，将一把微型电磁狙击枪放下。他背后，遥远的地对空训练移动飞靶上，留下了一个十环弹孔。
　　但他射了三枪。

　　余峥：“……”

　　和一个在天玑星前线待了足足九年，经历过三次大规模异形潮，二十八次自由国与救世军小规模袭击战争的少将，比战场上用的东西，这得是什么智商能做出来的事？
　　他们是不是真的太自不量力了？

　　他低下头：“副队来，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

　　正说着，训练场门口，一头灿金闪了进来，少年发梢带水，身形颀长，落日的残霞掠过眉眼，浮光跃金。

　　进来没两步，祁辰星察觉不对，目光转动，扫过姿态各异的三名队友：“三位这是……行为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