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将军》悠悠碧空

1、谢小将军其人 太子评价道

　　荒漠中，铁甲骑士护卫着一辆双驾马车向西北方向行进。朱红描金的华盖召显着其主人身份尊贵。这正是当朝东宫太子殿下的御辇。

　　马车突然刹住。原本策马行于车前的东宫侍卫赵霆折返回来，于木窗前低声询问，“殿下有什么吩咐？”

　　白暂修长的手指拨开锦帘。赵霆连忙翻身下马，习惯性手握剑柄垂眼立于一边。车里的男子走了出来，他长身玉立，衣袍被大漠的硬风鼓起，反倒更衬得他兰芝玉树，出尘之姿。只可惜苍白的面容上眉心紧蹙，他掩唇干呕几声，声音有些虚浮，“晃得...太厉害了些。”

　　“赵霆，牵匹马来。”

　　侍卫有些犹豫，“殿下，外头风沙大。”

　　“无妨。本宫想吹吹风。”

　　赵霆于是将自己的马让出来，自己又另牵了一匹。心想殿下久居东宫，此番来边陲监军，是要吃些苦头了。

　　军队再次行进。赵霆跟在太子身侧，只听太子问道，“可有什么新的消息？”

　　“前方有捷报，说是谢小将军好像又端了对方大营。”

　　之前谢楠将军负伤回京修养，朝廷担忧西陲不稳。再加上太子一直有意巡视边境，于是自己领了监军之职。不过这留守边陲的谢小将军倒是像开挂了一样，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大小胜仗竟打了十来场。原本回鹘军队蠢蠢欲动，结果接连在谢小将军手里折了个灰头土脸。这谢小将军的名号也一天比一天响。

　　有传言，这谢小将军会使斗转星移之法。有人一个时辰前见他领精兵几万从军营鱼贯而出，一个时辰后他就出现在五百里外带着精骑偷袭敌方空虚大营！真是神出鬼没，用兵如神呐！

　　“赵霆，你说这谢旗开今年才二十三，真能有如此本事？”

　　赵霆想了想，“历史上确实有善于千里奔袭的少年将军。不管传闻有几分真，咱们今晚应该就能见到真人了。若这谢小将军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殿下此番正好收为己用。”

　　太子确有此番心思，沉吟一会儿，又问到，“查过这个人了吗？”

　　“查过。他乃谢将军独子。从小一直跟着将军在军中长大。据说相貌挺出众，打仗时为显勇猛常以面具遮脸。除此以外，属下还没查出什么特别之处。”

　　太子以马鞭扣手，心想以前怎么没留意到谢将军有个这么出色的儿子？

　　一阵狂风刮过，飞沙打得人面上生疼，更有一颗迷入眼中，太子立时落下泪来。赵霆见状道，“殿下，不如还是回车里...”

　　“闭嘴赶路。”

　　半个时辰后，某人还是乖乖进了车辇。

　　黄昏时分，已可望见邺城高高的城墙。赵霆见远处一队人马踏着滚滚黄沙而来，勒转马头致车辇前报告道，“殿下，应该是谢小将军的人来接咱们了。”

　　军中精骑果然迅速，没用多久，赵霆便看清那为首的一人身着素袍，腰里挎着长刀，一头乌发高悬于脑后，发尾在风中肆意狂舞。这人一马当先径直冲车辇而来，身下战马虽不像东宫禁军所带来的那般毛色油光水滑，但那一身精壮的肌肉，虎虎生风的鼻息，以及仿佛有无穷力量的四蹄，仿佛在嘲笑这些被养得过于舒适的宫廷御马。

　　一眨眼的功夫，此人便干净利落的停马立于赵霆面前，双手一抱拳，“末将谢旗开恭迎太子殿下！”赵霆上下打量此人，只觉他身材精瘦，小麦肤色，一张脸着实过于秀气了些，让人实在难以把他跟传说中那个勇猛的小战神联系在一起。

　　半晌，车辇里才传来淡淡的一声嗯。

　　谢旗开挑眉看向赵霆，在他脸上得不到任何提示，只好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大声又说了一遍，“末将谢旗开，恭迎太子殿下！”

　　没有任何反应。

　　赵霆心想，殿下这是要给谢小将军一个下马威？但人家刚刚得胜归来，这么晾着人家也未免太失礼了些。只好上前轻叩车壁，“殿下？”

　　还是没声。

　　谢旗开与他对视一眼，面色微变，一个纵身跳上车，掀开锦帘呼道，“失礼了！殿下！”

　　只见车内那人斜靠在软垫上面色发青，揉着额角，表情十分痛苦，“...不必多礼...本宫...有些头痛...”

　　太子身体不适，预先准备好的一干接风洗尘的礼节立时全免。谢旗开将东宫一行引入城中，一路护送至提前专门收拾出来的一处院落，又召了军医来为太子把脉，那边太子又欲吐，赵霆赶忙将木桶端过去。谢旗开见太子实在难受，走过去坐在塌侧一掌啪啪拍抚他后背，只把屋里一众侍卫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殿下可是从不喜生人近身的主儿。平时他身边有熟悉的尚宫太监侍奉，可此番出宫不方便带出来随行，他们这一群侍卫也不懂怎么伺候人。好容易顺利到达邺城，偏又来这么一出。这谢小将军看着倒是挺会照顾人，只是殿下一向心高，从不以弱示人。不知等明天缓过劲儿来，这心里多得别扭。

　　谢旗开自然是不知道的。他见太子实在吐不出什么了，亲自去倒了一杯温水，吹了吹递到太子口边，“殿下漱漱口。”

　　太子已然手脚无力，只好就着他的手饮了水。谢旗开又扶他躺下，站起身低声对赵霆说，“殿下只是晕车受风，大抵睡一觉明天就好了。一路上舟车劳顿的，诸位也都辛苦。咱们这偏远小城东西粗鄙，大家先将就将就。若有准备不周的地方，明天各位尽管管我营中要。殿下先好生休息，待身体恢复后末将再来禀告。”说罢退了出去。

　　赵霆见太子无事，便叫其他侍卫各自回屋安顿。此院有个小厨房，米面肉菜连并厨娘一并齐全。谢旗开临走前吩咐厨娘煮了素粥，又差人将本来接风宴上的酒菜送了过来。众侍卫一看立刻都喜笑颜开，这一路上都提着心吊着胆，终于可以喘口气，立即围上去大快朵颐起来。

　　赵霆自然不能放松，见厨娘煮的粥好了，亲自端进太子房中。太子此时已经感觉好了许多，但仍然不喜见光，所以屋内只留了一只烛火。

　　太子靠着床头一勺勺慢慢吃着粥，突然问道，“你看着谢旗开这个人怎么样？”

　　赵霆一怔，想了想才答，“礼数还挺周全。其他的，属下一时看不出了。”

　　太子哼了一声，沉着脸。

　　赵霆心想，我说的是不是？这才刚缓过点劲来，就不高兴了。

　　太子又吃了两口，评价道，“跟个女人似的。你说他真能打仗？”

　　赵霆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到。心里却道这个谢小将军确实身材矮小了一点。不过相比之下太子殿下您刚才可是吐得稀里哗啦、晕得浑身瘫软，还是人家谢小将军搀着走进来的。就刚才那架势，他真怕谢小将军哗一个横抱，那他家殿下这脸可就呃...赵霆想着浑身抖了一下，要真是发生了那种情况，现在太子可就不是在这耷拉着脸恶意差评这么简单，非得举着剑跟人家拼命不可。

　　另一头谢小将军麾下的一大票副将也很蒙，谢大将军可是专门修书来叮嘱他们，这位太子在朝中可是颇有一套，叫他们千万谨言慎行，别惹祸上身。结果今日一看，哈？就这？！便有人开始议论起来。

　　“太子殿下这身子骨也太差了吧！”

　　“你不懂。听说现在京城里就兴这样的。姑娘都爱扫粉簪花的公子哥儿，人家这叫做风雅。咱们这样的大老粗不流行喽！”

　　“切，那些个小姑娘知道个屁。等滚到被子里她们就知道咱们爷们的滋味了哈哈哈哈！”

　　一群人放肆的大笑起来，谢旗开横了他们一眼，他们才略微有所收敛。

　　一个副将赶紧拍马屁，“那个，咱们再厉害也没有谢小将军厉害。”

　　“就是就是。那天醉仙楼的春花姑娘还问我您啥时候再去呢。娘的，老子攒的钱都花她身上了，怎么不见她这般惦记老子。”

　　谢旗开斜睨着他笑骂，“你娘的陪人家多睡几觉，人家不就惦记你了！”

　　众人又哄笑起来，没人注意到谢小将军暗中翻的白眼。

　　“不过，那个太子弱成那样，能监的了军么？”

　　谢旗开微微皱了皱眉，他也没想到太子刚来就一副小命还剩一半的样子。万一真在他军里出个好歹，那还真是麻烦。“皇亲国戚都是金枝玉叶，体质难免比常人弱一点。多晒晒太阳就好了。你们的皮都给我绷紧点，昨天的事不许出去混说。”

　　众人虽然应了，但难免担心道，“可是监军难道不得跟着咱们上战场的吗？”

　　众人一下子都默不作声，气氛有些奇怪。谢旗开也抿了抿唇，想起刚才压在肩膀上死沉的重量，这位祖宗恐...怕真没那么好招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