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狼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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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阴天，自从那天离开乔莫家，一连三天都是阴天。AIR咖啡屋没有多少客人，苏小美站在柜台里不停地擦拭各种瓶瓶罐罐，眼神却很散漫，她满脑子都是乔莫的影子，从前的乔莫和现在的乔莫，那些影像如同两股绳索一样交织在一起，不断地冲击着她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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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认识乔莫以后，苏小美宁静的大学生活便一去不复返了。乔莫总是用各种理由去琴房找苏小美，苏小美也并不嫌烦，慢慢的，她心里有种被人惦念的温暖，很久违的温暖，父母过世的早，苏小美自小就和奶奶住在一起，她已经记不得在几岁的时候就开始煮饭洗衣了，记不得几岁的时候开始算计着如何用一样的钱买两样的菜了，在她的童年里没有带蝴蝶结的裙子，没有绑辫子的娃娃，没有橡皮筋没有巧克力，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每年过生日都会默默许下的心愿，那就是快快长大，快快赚钱养活奶奶和自己。
家里那台钢琴是苏小美的父母留给她唯一的东西，也是她童年唯一的快乐，每当双手起落在琴键上的时候，苏小美的脸上才会真正露出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笑容，美丽简单没有负担的笑容。
直到遇到乔莫，苏小美的心里有了阳光，一缕缕的阳光慢慢的驱走阴霾，那就是温暖的定义吧。
曾经有一次，乔莫心血来潮的拉着苏小美去溜冰，苏小美从来没有滑过冰，一站在冰上就两腿发软，晃晃悠悠没两步就跌坐在冰面上了，乔莫看到她笨笨的样子，没爱心的哈哈大笑起来，苏小美奸笑了两下之后，用腿在冰面上来了个横扫，乔莫大喊“苏小...”美字还没叫出来，就坐在了苏小美的旁边。这回换苏小美没爱心的哈哈哈大笑了，乔莫给苏小美来了个当头爆栗。
“来吧，我来带你滑”乔莫起身后，绅士的伸出了右手，那样子就像他们在医务室里相互介绍时一样，苏小美定定的看了看他，觉得他的声音真好听，很自然就伸出了左手。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缓缓的滑了一圈又一圈，苏小美的脸又烫又红，这是她第一次和男孩子牵手，她心里慌乱完全可以从她怪异的步伐中可以看出来。乔莫脸上的表情却也比平时多了分认真，好似握在手中是他最重要的东西，一点也马虎不得。
很大一声“苏小美”从背后传来，苏小美转身，向来人看去“夏子惠”
那一天乔莫和夏子惠认识了，在苏小美刚刚感到有点小小幸福的时候。
然而从那之后，都变了，不再是苏小美和乔莫两个人弹琴溜冰，而是三个人，而且基本上都是乔莫和夏子惠一起并排在前面走，苏小美总是闷闷的一个人跟在后头。苏小美总是可以在夏子惠和乔莫说话的时候看到她眼里的光芒。她越来越感到夏子惠和乔莫比较有共同话题，而自己好像越来越疏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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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美在回忆里感到窒息，曾经的过往都可以让她呼吸困难，她最看重的，最珍视的也是她最不可碰的，她这样一个无所谓的人，根本没有能力去期待得到什么。乔莫对她来说，已经太遥远了。她无法去接近，也不敢去接近他。如果一开始乔莫没有遇见她，一切还不会这样，乔莫一定还很健康，一定还可以走可以跑，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囚禁在那架轮椅里。一想到坐在轮椅里的乔莫，苏小美就从头到脚把自己狠狠的咒骂一遍，但是丝毫没有减轻她心里的痛楚。苏小美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个扫把星，她会带来不幸给身边的人，她的爸爸妈妈是，她的奶奶是，就连乔莫也是…
由于一直都是阴雨天，乔莫的身体又开始吃不消了，腿总是时不时的痉挛，背部和腰部也僵硬到要断掉一般，他在家休息了两天。
乔莫其实并不是因为疼痛难忍才要待在家里的，而是他在重逢苏小美之后，心里慌乱的很，思维堵塞的很，那些被他狠狠选择遗忘的曾经都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没法抵抗没法拒绝，只有躺在床上呆呆的注视着天花板，任由记忆在他的脑海里不断的冲刷，也任由身体上的疼痛不断的袭来。就那样，在疼痛中缓缓睡去，再从疼痛中渐渐醒来，床边的矮桌上倒放着很多空酒瓶，好像一切又都回到了车祸后他得知自己再也站不起来的那一天。痛苦、畏惧、疲倦、绝望。
矮桌上的座机嘟嘟的响了两声自动留言系统启动，“乔莫，是我，子惠。我和乔楚的航班晚上7点到，你会来接我们么？我今晚想见到你。”
乔莫醒了过来，晃了晃沉重的头，揉了揉要炸开来的额头，才记起今天是夏子惠和乔楚回来的日子。强支撑自己坐了起来，一点点的挪到床边，用两手用力撑起整个身体，几乎是把自己摔进了轮椅里，然后再把姿势诡异的两条腿一条一条的放在脚踏板上，洗了澡，换了衣服，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接夏子惠和乔楚。
传真机响了起来，又传来了很多张文件，乔莫看了眼传真机下散落一地的资料文件，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天很混蛋，很幼稚不负责任，他慢慢的推了过去，接下刚刚传来的文件，竟然是方言传过来的关于苏小美的资料。
看过了苏小美的资料，乔莫不自觉的皱下了眉头，紧紧的攥着那几张薄薄的纸，就这几张薄薄的纸上记满了苏小美曾经沉甸甸的各种打工经历。“你就这么缺钱么？”乔莫更加攥紧了手中的纸。
由于苏小美上次擅自的离开，她被那家Hot Wind酒吧给炒掉了，不过今天林逸给她介绍了一个新的地方，其实林逸不希望苏小美整天跑来跑去的，很担心她身体吃不消，可是苏小美的个性他也最了解，如果他硬是留下苏小美，她只会不开心。可是这次这个工作可不像在酒吧里弹弹钢琴那么享受了，而是在一家法国餐厅里做晚班服务生。林逸对此也很抱歉，苏小美却真的很满足，因为她真的很缺钱。一直以来无门无路的她，学的企划设计根本找不到对口的工作，比服务生再苦再累再脏的活她都做过，她从未抱怨过。即使累到流出眼泪来，她都一直笑着给自己打气。
这家法国餐厅很奢华，一看就知道档次甚高。苏小美换上了服务生的衣服，她瘦了很多，不过更显她玲珑的气质。服务生的工作对于她来说还是很容易上手的，她可是打工达人呢。她游走在各个餐桌之间，点餐、上餐、倒酒、她倒是有点自得其乐了，觉得很轻松。
方言在机场接到了夏子惠和乔楚，乔莫在车里等着他们。
“乔莫，你好吗？”夏子惠看到乔莫的第一时间给了他一个拥抱。乔莫有点不知所措，轻轻的推开了夏子惠的身体，旁边的乔楚眼神中闪过点点醋意。
“不要这么夸张，子惠，我们才3个月没见而已。你们在美国那边的学业都完结了么？”乔莫想打破这样的尴尬局面，他知道夏子惠对他的感觉，也知道乔楚对夏子惠的感觉，他也在努力制造机会给他们。
“恩，完结了，你还好吧？”乔楚用拳轻轻打了一下乔莫的肩，乔莫淡淡一笑，“我很好。”也同样还了乔楚一拳，他们兄弟之间总是这样用拳头来表达感情的。
“我们要饿死了，我要吃法国菜，乔莫你请客。”夏子惠拉着乔莫的手臂晃个不停。
乔莫示意方言开车，“去我常去的那家店”，方言点了点头，车子开出了机场。
上帝就是这么固执，安排见面的两个人怎样都会见面的，夏子惠若知道会遇到苏小美，她死也不会去吃什么法国菜。
这里是最高一层的旋转餐厅，能俯视一片华灯彩街，璀璨的夜景再加上美味华丽的餐品，女孩子更加钟情于在这里约会表白。乔莫一行三人进入大厅，由于乔莫的不良于行，目标还是比较大的，领班一见到来人，马上谄媚的上来迎合，“晚上好，乔总经理，去您常坐的位置可以么？”，乔莫只是点了点头。
领班记下乔莫他们的餐点离开之后，叫苏小美去给乔莫他们送上冰水和橙汁。苏小美端着餐盘慢慢的走了过去，当真真切切看到桌旁坐着的人之后，她整个人都呆住了，乔莫也看到苏小美，只是直直的望着她。而背对着苏小美的夏子惠顺着乔莫的眼光也看到了苏小美。
看到了乔莫和夏子惠的苏小美，手一直在颤抖，她不停的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她做了一个深呼吸之后，缓缓的走了过去。当她来到餐桌旁边的时候，夏子惠突然把手放在了乔莫的手上，抬头冰冷的看着苏小美“苏小美，好久不见了。”
苏小美看到夏子惠的手搭在了乔莫的手背上的时候，心里冷冷的抽了口气，手上一颤，餐盘上的橙汁和水统统打翻了，溅在了在坐的三个人身上。
“我的天！我这件衣服很贵的！”夏子惠一下子跳了起来，一个巴掌就甩了出去。速度快到苏小美乔莫乔楚三人都没有反映过来的程度。这一个巴掌打的真够用力的，苏小美都能够看到小星星在绕着她转了。
“对不起”苏小美忍痛低着头，用手忙着擦拭着夏子惠的衣裙。却被夏子惠又推开了。
乔莫看到苏小美红了半片的脸，很不开心，他甚至是用喊出来的“子惠，你胡闹什么！”
夏子惠看到乔莫生气的样子，也不再说话了。领班跑了过来，狠狠的看了一眼苏小美，“对不起了，乔总经理，她是新来的，不懂事，我会好好处理这件事的。非常抱歉。”然后领班紧接着转过身对苏小美说“明天你不用来了。”
苏小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半边脸火辣火辣的，她向乔莫他们弯了弯腰。说了声“对不起”，她努力强忍着，然后转身，离开。在转过身的一瞬间，她的泪滑落了下来。她并没有去擦，任眼泪肆虐的流淌。
乔莫望着苏小美的背影，眼神黯然了下来。他不想这样，他不想苏小美这样。
“对不起，乔莫，我…”夏子惠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谁知乔莫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乔莫他们在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衣服之后，便也不愉快的离开了餐厅。乔莫没有和夏子惠还有乔楚一起走，而是借口说公司还有事情要先走一步，夏子惠很清楚这是在生她那一巴掌的气，心里一直懊悔自己的冲动，可是却也不知怎样缓解这样尴尬的局面。只好任由乔莫离开了。
眼看着就要到公司门口了，乔莫却突然开口说到“去C大附近的喷泉广场。”
果不其然，他在这里看到了呆坐在长椅上的她，乔莫只是在不远处望着她，而让方言留在了路边的车里。
冬夜的寒风更加凛冽刺骨，苏小美呆呆的坐在喷泉广场旁边的一张木椅上，手里的热奶茶早已凉透了，一如她现在的心。她就那样傻傻的看着前方，看着深深的喷水池里的死水。上大学的时候，一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她总会跑到这里来看喷泉喷水，再喝上一杯热奶茶，她就会开心起来，而且每一次乔莫都会在她身边陪着她看喷泉喝奶茶。
想到了乔莫，她又想到了乔莫。苏小美生自己的气，她站起来，一边走一边脱下围巾和大衣，还有鞋子，然后径直走到了喷水池旁边，很轻盈的爬了上去，想都没想就跳了进去。
“苏小美！”乔莫大喊了出来，然后拼命的推着轮椅，道路并不平整，几次他差点跌出轮椅，可是却一点都没有放慢速度，他疯了一样的来到了喷水池旁，可是喷水池很高，他根本上不去，他不停的用手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企图爬上喷水池，可是根本不可能。他使劲的捶打着轮椅扶手和喷水池的边缘，不停的大叫“苏小美！苏小美！你疯了，给我出来！”
苏小美只是想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彻底清醒过来，不要再去回想乔莫，不要去想不属于自己的人。唯有麻木，唯有彻底的寒冷才能让她清醒过来。可是在她把头潜进水中的时候，她听到了乔莫的喊声，“乔莫，是乔莫。”苏小美猛的从水中站了起来，水虽不是很深，但是也到了她的胸口处。
“苏小美，你给我出来！”乔莫看到了湿淋淋的苏小美，脸色铁一般冷青。
苏小美乖乖的爬了出来，浑身上下都是水，湿漉漉的站在乔莫面前，她只有颤抖，没有语言。
乔莫一把拉过她，忙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罩在她的身上，“跟我走”用着不容置喙的口吻命令着，乔莫拿起苏小美的衣物带着不停颤抖的苏小美回到了车里。
方言吃惊的看着回来的两个人，眼疾手快的打开了暖风。“方言，你去后备箱里把里面所有的毯子和任何能保暖的东西都拿过来。”还好后备箱里有一些毛毯以备不时之需。
苏小美身上裹着一层层的毯子，乔莫坐在她的身边，而方言很识趣的站在车外面。
看着苏小美湿淋淋还在滴水的头发，和被水湿透沉重的衣服，乔莫终于打破了沉默，“我去外面，你先把湿衣服脱下来，这样穿着不行。”听不出来这句话里的任何情绪，却没法让苏小美拒绝，从前是，现在也是。
乔莫当着苏小美的面前又一次像搬废物一样把自己搬到轮椅里，他没有懊恼，更多的是绝望，在苏小美的面前，他以后永远都是这样的一个废物的形象，永远。他把门关上之后，没有往车里多看一眼，把自己推到离车很远的地方，苏小美从车里只能看到他的一个轮廓的地方，燃起了一根烟…
苏小美突然自己很可笑，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她不能这样子就垮掉，医院里的奶奶还在等着她。她开始迅速脱掉身上的衣服，擦干身体，拧掉衣服上的水，然后放在暖风上吹着。不停的在和自己说“Tomorrow is another day”。
很久之后，苏小美意识到如果乔莫和他的司机再这样在外面站下去，会比她先因为感冒住进医院，她套上还是很潮的衣服，瑟瑟的走出了车。乔莫吸掉了最后一支烟，他在寒风中几乎要成为了一座雕像，身体基本上已经麻木了，他知道明天一定下不来床了。
“我都弄好了，对不起，给你添了很多麻烦”苏小美看到乔莫已经冻的发白的脸，心里很难过，“还是快回车里吧。”
乔莫看了眼还在发抖的苏小美，知道不能再在外面耗着了，要马上送她回去。慢慢的推起自己，往车的方向。因为手冻得已经麻木了，所以他推的很费力，很慢，苏小美看出他很吃力，很自然就在后面推起了他的轮椅。
“苏小美你做什么！松手！”乔莫忍受不了苏小美帮他推轮椅，一时间大喊出来，吓的苏小美马上松开了手。
乔莫在轮椅里重重的喘着粗气，他确实没有力气了。好在方言闻声赶来，推着他到车边，再辅佐他进到车里，其实基本上就是抱着他进了车。
一路上，苏小美没有再说一句话，乔莫也是。终于车子飚到了苏小美的家，并不是乔莫曾经去过的大院子，而只是一座很普通的公寓楼。乔莫看了眼公寓楼，想着“看来她卖了房子。”
苏小美不知道要说对不起还是谢谢你来道别，在看过乔莫青白却十分俊朗的脸之后，淡淡的说了句“谢谢”就下了车，没有回头的走了。
乔莫一直僵挺的腰板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终于松弛了下来，深深的陷到了座位里。乔莫很累很累，淡淡说了声“走吧。”，然后就闭上了双眼。
命运就是这样不可测，总是开着不可预知的玩笑，又一次狼狈的见面，是不是注定了以后牵扯不断的情缘，翘首等待的究竟是什么，谁也无从知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狼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