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爱》素色黑白

2、一片泪的海

　　乔莫把昏迷中的苏小美带回了家。
　　苏小美是方言抱进门的，而乔莫却只能坐在那里下命令“把她放在我房间，然后给沈医生打电话，要他马上过来”。乔莫并没有到他的房间里看一眼苏小美，而是直接进了书房，这个时候他只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挫败，很无用。
　　很快沈医生就赶来了，开了药，打了点滴，叮嘱了几句，所有都是方言打理的，而乔莫却一直待在书房没有露面。在方言弄好这一切之后，敲开了书房的门，“总经理，沈医生已经给苏小姐打了退烧药了，苏小姐还没有醒，不过已经没有大碍了。”乔莫从一叠文件中抬起头，淡淡的眼神如平时一样，“好，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方言转身欲退，乔莫又想起了什么说道“等一下，你给我查一下苏小姐的资料，我要知道她为什么会在Hot wind里弹琴，她在做什么工作。”方言点了点头“好的，总经理。”
　　方言离开之后，乔莫虽然在看着文件资料，脑中却不断闪过苏小美的脸，他放下了资料，推着轮椅慢慢离开了书房，可是并没有去苏小美所在的卧室，而是去厨房煮了一小锅清粥。这一间高级公寓只有乔莫一个人住，他也从未请过佣人，他已经习惯了孤独，多少次摔倒，多少次艰难的再爬起来，多少次直接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多少次晚饭与泡面为伍，多少次阴天下雨背部疼痛难忍根本下不来床…这些日子都是他一个人，他只需一个人，不需要人陪伴，他不要别人看到这样子的他，特别是苏小美。
　　煮好了粥，乔莫盛了一小碗，用托盘放在腿上，推着轮椅来到卧室的门口，门是虚掩的，乔莫轻叹了口气推开了门进去，推着轮椅来到床边，把粥放在一旁，仔细的看着苏小美。她的脸很红，显然还没有退烧，呼出来的气息还带着热度，她睡的很不安稳，身子动来动去的，拉扯着点滴晃来晃去。乔莫只好用一只手按住她打着点滴的手，另一手不断了轻拍着她的身体。慢慢的，苏小美不再动了，却有泪水从眼角滑下，静静的，却是止不住的。
　　苏小美的泪，如同细雨打在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乔莫心中的层层涟漪。他轻轻的拭去她脸颊的泪，却有新的流下来，打在他细长的手指上。他的心一颤，忙收了手回来。
　　就这样，乔莫静静地望着苏小美，一直望着，周围的一切都暗了下去，整个房间只一盏支在地上的立式台灯散发着温存的鹅黄，后背又传了阵痛，乔莫勉强的直起上身，双手使劲撑住扶手，稍稍调换了姿势，疼痛丝毫没有缓解，乔莫的眉毛紧锁，想到不能让苏小美醒来就看到被疼痛折磨的自己，他伸手拉开床边矮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瓶止疼药，急忙倒了几颗出来，刚要吞下去，就听见苏小美沙哑的声音“乔莫？”。乔莫手一抖，药掉到了地上。
　　时间总是这样碰巧，乔莫恢复了以往的冷静，淡淡的看了眼苏小美，却偷偷的把止痛药装到兜里。从苏小美的角度看去，并不能看到乔莫止痛药，更看不到那辆黑色的轮椅。苏小美没有再说话，她知道自己是不受欢迎的。乔莫先开了口“粥冷了，我去给你热一下。”，苏小美不知道要怎么开口，索性沉默到底。
　　乔莫很自然的把托盘放在腿上，然后推动轮椅，自然到他好像一出生就是这样坐在轮椅上一样，因为这个时候他只想着让苏小美吃点热粥暖暖胃，却完全忽视了这最重要的坐骑。
　　看到乔莫坐在轮椅上，苏小美整个人都愣住了。乔莫在推了几步远之后也意识到了，他故作轻松的用极其讽刺的眼神看了看身下的轮椅，又看了眼整个人僵硬呆坐着的苏小美，他并不打算说些什么，继续朝门口推了过去。
　　苏小美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她猛地拔下插在手上的针头，踉跄的跑了过去，跑到了乔莫的面前。她蹲下去，在和他一样的高度，她要看着他的眼睛，她要他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苏小美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语气“过去的三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告诉我，好么？”，可是乔莫却始终没有抬起头看她一眼。苏小美双唇在不住的颤抖，她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有眼泪在不停的向外涌，涌成了冬季的一片海，哀伤是这片海的定义，悲恸是这片海的基调，而心里流出的血红才是这片海的颜色。苏小美整个人瘫软在大理石地上，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是一直哭，一直哭，好像眼泪是她现在唯一可以拥有的东西。
　　苏小美的眼泪让乔莫感到无比的悲伤，那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悲伤，甚至比得知自己永远不可能再走路的时候还要悲伤。乔莫看不得这个样子的苏小美，安慰她似乎也在安慰自己的说“一切都过去了，不要哭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却多了一点点的温存，多了一点点的柔软。苏小美才意识到自己在三年前犯了多大的错误，是她把乔莫推出了她的世界，是她把乔莫硬塞进了别人的领域，她不敢去想受了伤的乔莫的样子，她不敢去想乔莫这三年是怎样过来的，她深深深深地在心里诅咒着自己，紧紧紧紧的握紧拳头，任由指甲狠狠戳进掌心。
　　苏小美的耳边一直萦绕着三年前乔莫对她说过的一句话，“小美，只要你一句话，我就留下。”直到最后，苏小美还是没有开口说一句挽留的话，而是把乔莫和夏子惠双双送入了机场……
　　夏子惠，对啊，夏子惠，苏小美忙问“子惠呢？子惠呢？”。“她还在美国，过一阵子会和乔楚一起回来。”乔莫毫无情绪的说着好像和自己不相关的话。
　　苏小美想不明白了，明明夏子惠那么喜欢乔莫，怎么能让乔莫自己回国，特别是这样子的乔莫，而且为什么是和乔楚一起回来。苏小美用力的摇摇头，她脑袋里很乱很乱，就好像有无数个大小不一的齿轮在同时运作，要炸掉一般。
　　~~~~~~~~~

　　夏子惠是苏小美的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有的时候“朋友”一词用在她们身上又有点不适合，更多的时候她们是“敌人”。苏小美没有的东西，夏子惠一定要有，苏小美有的东西，夏子惠一定要比苏小美的还好。这就是她们的关系，从小时候的铅笔盒，再到大一点的衣服裙子，再到更大一点的时候喜欢的男孩子，夏子惠都会和苏小美分出个高低胜负。夏子惠家境殷实，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小性子是难免的，苏小美每次都这样劝说自己，她想维持她们的朋友关系，不想因为这些小事情打破二十多年来的友谊。所以一直以来，苏小美都在扮演姐姐谦让妹妹的角色，这种谦让已经快成为了一种习惯。苏小美懒得去争什么抢什么，她看来友情比那些争夺来的更有意义。
　　直到乔莫的出现，苏小美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可是到最后，她还是没有守住。
　　~~~~~~~~~~

　　苏小美累了，她不再哭了。她站起来，端起乔莫腿上的托盘，“厨房在哪里？让我去热粥吧”。乔莫没有拒绝，因为他的背部的痛楚已经让他再没有力气拒绝，“出门左拐就能看到了。”
　　苏小美来到厨房，发现厨房的炉台比普通的要低，而且所有盘碗餐具也都是摆在下面的柜子里，这都是方便坐在轮椅上的乔莫使用吧。苏小美内心又涌出丝丝酸涩。这间高级公寓这么大，只有乔莫一个人住，他摔倒了怎么办，他生病了怎么办，他肚子饿却没有食物怎么办，苏小美不断的猜想乔莫可能会遇到的种种不方便，越加不放心乔莫一个人住。
　　可是她又是乔莫的什么人，天一亮，她就会离开他。也许这一别，就是永远。
　　苏小美端着热腾腾的粥进屋的时候，看到乔莫正坐在轮椅里闭着眼睛休息，她蹲下来，仔仔细细的看着乔莫的脸，还是一如三年前的英俊，棱角分明，只是多了冷漠少了微笑，多了哀愁少了明朗，苏小美好想抚摸他的脸，温暖他的脸，替他抚平眉目之间的褶皱，替他消除眼神里的阴郁哀愁。
　　乔莫感受到了苏小美的气息，猛的睁开眼睛，他们离的那么近，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们又离的那么远，听不见看不到彼此的透明易碎的心。
　　“喝了粥，就睡吧。”乔莫转动轮椅要离开了，他不能面对苏小美，不能以这样子的身体和灵魂面对苏小美，他回不到从前了。
　　苏小美转过身去，没有说一句话，她知道，现在的乔莫不再是以前的乔莫了，他恨她，怨她，厌恶她，想到这里，苏小美的心就会抽痛。如果她消失，乔莫会不会开心一点。

　　天还没亮，苏小美已经离开了乔莫家，什么都没有留下。
　　乔莫彻夜未眠，他知道苏小美走了，可能再也不会再碰到她了，他的左边胸口有一个地方隐隐作痛，仿佛在汩汩的流血，他难过，却只能再点燃一根烟，这是第二十根，最后一根。浓烟遮住了乔莫的眼睛，或者说乔莫的眼睛里爬满了烟雾，乔莫一直低着头，几乎要将头埋进臂弯之间，这是孤独的姿势，乔莫习惯了的姿势。

　　到底，爱情带来的快乐多一些，还是痛苦多一些……

作者有话说

　　*^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