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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韩家庄 ...

  •   琉璃禁足后的七天,每天都过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生活。
      每日早晨一起床便来到窗台下,执笔抄写宫规,偶尔听见竹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偶尔听见夏日里的蝉叫而觉得烦闷。
      自从她住进橘苑以后,宫里的人不再害怕这个院落,那些早些年前被月淮所收养的公子们偶尔也会来找她闲聊,与她走得最近的还是大公子炎天和二公子延冬以及八公子幻天。
      只是他们都说她像一个人。
      那个一直被禁锢的名字只有她刚来到魇魂宫的头一天曾经在两个丫鬟的口中听到过。
      他们说,那个女子叫芸凝,有着倾国倾城、颠倒众生的容貌,她曾经是羽佟国的大祭司,因为和亲而嫁给月淮;她亦曾经是赤狐国的皇后,她的美丽无人能与之相比。
      只是最后,她死了。没有人知道原因,也许是有的,但是不可能会告诉她。她曾经无意中过问此事,她永远也忘不了那时候的情景,月淮的脸,好可怕。仿佛不是平常的他,更加不是她所认识的他。
      她所感觉到的,每当她站在他面前,他所看到的人并不是她,他的眼神如此的遥远,像是透过她在看着某个人的影子,那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她曾伤心地抱住炎天问他为什么,他只是一边叹息一边轻抚她的发对她说:“不能提起芸凝,绝对不能提起。即使你是多么的好奇,也绝对不能提起。因为她是一个禁忌,她是整个魇魂宫的禁忌;她是一个消除不去的烙印,如同用刀尖般一刀一刀,亘古地刻烙在我们的心里。所以她是禁忌,是月淮的,也是我们的……”
      所以从那天起,她不再问任何有关芸凝的事情。那是她不应该知道的,也是她不应该去涉及的。她与她,只是两个长得完全相似的陌生人,并没有任何关联;她们就像是一面镜子,一个在镜里,一个在镜外,谁都不能穿越任何一面到达镜子的彼岸。
      就像他告诉她的,她是琉璃,殷琉璃。
      思及至此,笔下的字迹有点缭乱了,或许她从一开始就根本无心抄写宫规吧。
      忽然,不知道哪里吹来一阵大风,竟然把她刚刚写满一张纸的宫规吹了出去。
      “啊!云轴!快帮我把宣纸捡回来!”屋外竟似没有人。“云轴?你到哪里去了?”
      琉璃探头出窗外,屋外果真没有任何一个人,她纳闷地转过身,正思索着要不要从窗户爬出去,却忽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自她身后说道:“如果这种字迹是用来写情书的话,相信谁都不会动心的。”
      那个声音仿佛是温暖的阳光,能把冬日里的积雪融化,在她心里莫名其妙地激起阵阵涟漪,只是却带着几分戏弄的味道,让她有些许恼怒。
      “你是谁?”她一转身会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眸,那双眼睛似乎比她所见过的任何人的都要来得深邃,就像一个黑色的漩涡,要把她吸进去。已经许久没有人能让她如此恼怒,但是在看到眼前这个身穿黑色绸缎锦袍的秀气少年的瞬间她居然爆发不出来,连她自己也不禁有些微微的惊讶。
      “你说呢?”他倚在窗台上,右手托着下巴,好笑地看着她,背着阳光的身影和面容竟然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居然说她的字迹难看……
      她在心里嘿嘿地笑了几声,眼珠子一转,说道:“难道你是新来的小厮或者书童?还是某个贵族的男宠?”
      仿佛听见“嘎啦”一声声响,她捕捉到他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只是立即又恢复正常,嘴角再次挂上那抹无害的微笑,连她也不禁感叹起他的变脸速度来。
      “我是谁并不重要,只是奉子罗王之命,来橘苑给你通报一声让你过去正殿的。”他摇了摇手上那张写满奇怪文字的宣纸,朝她笑了笑。
      好假的笑!高明,真是高明!她一下子夺过他手中的宣纸,胡乱地塞进衣袖里:“那麻烦你开一下门,这位男宠哥哥。”她还特意加重“男宠”两个字。
      他朝她摊了摊手,摇摇头:“抱歉,我过来的时候忘了跟你的小厮拿钥匙。”
      他说什么?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你难道要我从窗户爬出去?”
      某人脸上依然从容地展现出很欠揍的笑容,呵呵地笑了几声:“有勇气爬窗进青楼的女孩子应该不会连爬出自个儿窗户的胆子都没有吧?”
      他、他、他、他、他……她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他,过了好久她瞪累了,但是他却不以为意地任由她盯着他瞧。算他狠!“那麻烦男宠哥哥你移动一下你的脚步,好让我爬出去。”这句话她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没问题。”他笑着,缓缓退到一旁去。
      没问题才怪!一边爬出来,她一边在心里面狠狠地诅咒了他好几次。未免吓着这位看似文弱的秀气“男宠”,她并没有一下子从里面“飞”出去,反而真的是从里面爬了出来。待她双脚落地以后朝他喊了一声:“男宠哥哥,快走吧!”见他微笑着点头,她转过身迈步走出橘苑,心底里却不停地诅咒着那个把她爬窗进青楼的事说出来的人。
      该死的,该死的!看哪天被她知道是谁说出去,她肯定要剥了那人的皮。
      身后的黑衫少年朝着她的背影诡异地一笑,伸手自袖中取出一串银白色的东西,在阳光下银光闪闪,竟是一串钥匙;他的笑意,更深了。

      正殿金碧辉煌的装潢让她头昏目眩,差点连眼睛没被金光闪闪闪得瞎掉。
      两年前战事结束以后魇魂宫被翻修了一遍,单是修正殿用的开支已是惊人,若不是宫内的公子们坚持不用翻修院落恐怕花费会更加惊人。
      看到殿内那个强大的阵容她庆幸自己心脏居然如此强壮,没有立即晕倒在众人面前。
      目光飞快地扫过众人一眼……还真是全员到齐。
      “琉璃,怎么这么久?”一看到她进来月淮就出声把她叫住。
      他面前的两个人都转过身来,其中一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另一个则是向她露出温柔的笑意。
      “月淮。宇棠哥哥,慕龙哥哥。”正要行礼,却见月淮朝她一扬手,示意她先退到一边去。
      也好,也好。她退到云轴身旁,身后那个被她称为“男宠”的黑衫少年也跟着她一并退。月淮他们说了什么她没有留意,只是恶狠狠地在云轴耳边说道:“好你个云轴,居然要我爬窗户!”
      “啊?”他脸上是一阵莫名其妙。
      “啊你个大头鬼啦!那个男宠来找我的时候你居然不给他钥匙!”琉璃没好气地在他背后拍了好几下,拍得他几乎就要吐出来了。
      “男宠?……”他立即会意过来:“我……给韩公子钥匙了啊……”云轴满脸的委屈。
      “当真?”睁着凤眸朝他狠狠地一盯。
      云轴几乎没有当场跪下去,哭丧着脸对她轻声说道:“唉哟,我的姑奶奶,我哪敢让您爬窗户啊,小的确实已经把钥匙给韩公子了……”
      很好!
      狠狠地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黑衫少年似乎已经听到他们二人的耳语,却向她展现出让她鸡皮疙瘩掉一地的恶心笑容。
      好他个韩公子!居然敢作弄她让她爬窗户?
      正打算好好“招呼”他一下的时候月淮居然发话了:“之前也没来得及宣舒望进宫给你们好好介绍一下,今日难得他与宇棠和慕龙二人一同回来。来,让你们看看,这位是韩将军的次子,韩舒望。”
      望着心情极佳的月淮,琉璃不禁心想:韩叔叔的次子?怎么之前没听说过?这韩舒望真有这么厉害能跟着三哥哥和四哥哥去行军打仗?而且还打赢了?她怀疑地看着他,他看起来也不过比她年长那么一两岁。
      韩舒望走到正殿中央,朝众人一揖,道:“舒望拜见子罗王、各位公子、大人以及琉璃小姐。”
      月淮对他点点头,脸色温和:“舒望不需多礼,这等年纪已是如此了得,真是英雄出少年,真不愧是韩将军的爱子,将来必有一番作为。”
      殿上的韩羽谦忙上前道:“哪里。舒望年纪还小,只是习得那一招半式的武功以及那点儿鸡毛蒜皮的纸上谈兵本事,不足以挂齿。”
      月淮倒是朝他笑了笑,“韩将军太谦虚了,此等年纪能立下如此功劳乃是我赤狐国从未有过之事。韩舒望,我要赏赐你一样东西,你想要什么?”
      韩羽谦摇摇头:“就怕犬子辜负君主所望了。”
      “任何一样东西都可以吗?”韩舒望的脸上带着些许谦虚的笑容,在琉璃的眼里看来却是假的可以。
      “那是自然,想要什么尽管说出来,只要是我能力范围以内的,定当赏赐给你。”
      “那……”他瞄了一眼琉璃,“微臣想要琉璃小姐亲手提的一幅字画。”
      啊?她是耳朵出问题了吗?还是他脑子有毛病?他刚刚不是还说她的字写得丑的吗?她差点没扑倒在地上。
      “哦?”月淮微微一愣,对于他这个要求非常感兴趣。“为何想要琉璃的字画?”
      舒望笑道:“微臣幼时常听闻赤狐王子罗气宇轩昂、文采出众,放眼整个赤狐国文韬武略无人能及,年方十五已当上一国之君,曾亲自统兵对抗北狄蛮夷。而大公子炎天更是自幼便受子罗王陶熏,武功文采亦是一绝。九小姐琉璃这般花容月貌且自幼生长于魇魂宫,如此冰雪聪明,文采理当也是跟子罗王和大公子不相上下,若能得如此佳人的字画乃是在下三生有幸。”
      “舒望。”韩羽谦忍不住轻咳一声,暗暗皱眉。
      这人的嘴巴还真会说话,一下子就能把人给捧上天!
      月淮沉思了一会,道:“琉璃,听到没?韩公子对你有如此大的期望,想必你不会给我丢脸吧?”
      琉璃飞快地转了一下眼珠子,脑子里又开始想坏主意,表面上却面带微笑:“是,琉璃定不会让韩公子失望。”顿了顿,她又道:“听闻过几天便是韩公子的生辰,我把字画写好了亲自送去韩家庄可否?”
      “有劳九小姐了。”他朝她笑着点头。
      他想要字画,她就给他画一幅!她盯着他,恨不得在他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月淮转向韩羽谦:“韩将军,我想托你教导琉璃,好让她学习武术,不知韩将军意下如何?”
      “不可以!”此话一出,众人往声音主人的方向看去,却见是八公子幻天。
      “幻天?”炎天和延冬互看一眼,皆是一阵错愕。
      幻天涨红了脸,“这……要让九妹到韩家庄学习武术岂不是要她经常跟韩公子共处一室……这孤男寡女的,怎么说也不太好。再说如果九妹想要学,我教她也一样可以,再者,魇魂宫又有如此多的人才……”
      月淮摇头道:“在魇魂宫内有你们护着她她能学习吃苦耐劳吗?再者韩将军可是我国了不起的武将,琉璃能得他教导可是好事,而且我也放心把她托付给韩将军。”
      见他如此坚持,她也不好意思推辞,只好答应。
      嘿嘿嘿……她偷偷瞪着韩舒望秀气的脸,心底里暗暗地笑着。
      这韩舒望居然敢捉弄她?也不看看她殷琉璃是谁啊!

      众人自正殿出来,琉璃便被三哥哥哥拉至炎天所住的炙苑。
      幻天很夸张的一下子把她抱住,“九妹啊,你怎么能答应月淮的要求呢?你八哥哥我一看就知道那个韩舒望并非善类,虽然他只比你虚长一岁,毕竟你还不懂得人情世故啊!”还不忘把鼻涕眼泪全往她身上擦。
      没等琉璃说话,延冬却已缓缓开口:“你穷担心了,我看韩舒望这人的性格也比较淳良,只是多懂些人情世故罢了。”
      “不行啊!绝对不行!”哭声更大了。“我无法忍受琉璃跟他共处一室!呜呜呜……要是韩将军不在的时候可是孤男寡女啊!呜……”
      “我说八哥……”琉璃推了他一下:“你的鼻涕和眼泪都擦在我衣服上了。”
      虽然她是这么说,但是幻天似是没听见一样,抱着她拼命哭。
      “啪啪啪”几声声响,幻天头上吃痛,却是炎天拿着书卷敲在他头上,只听炎天道:“再不放开九妹她就要被你的眼泪鼻涕淹死了。”他沉默了一会,笑道:“琉璃,韩舒望要的字画你打算怎么办?”
      虽说她是生长在魇魂宫,头上更是有好几个卓绝不凡的哥哥,还有一个把她捡回来收养的“父皇”,但是她可没有受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的陶熏,绝对没有。
      别说题字,就连二哥让她解释诗词的意思她都解释得一塌糊涂,字画就更加不用说了。
      “嗯……”她的眼睛又开始转了,“大哥你放心,这个我早有准备。”
      “什么准备?”幻天好奇地看着她。
      “呵呵呵,秘密。总之到韩舒望生辰那天,你们自然会知道。”
      嗯,没有错。
      她保证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生辰作为回敬他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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