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泪》夏楠

2、公子炎天

　　夏日炎炎，小鸟也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草木垂着头，小狗热得吐出舌头不停地喘气……抱歉，没有小狗，姑且说是某只偶尔溜进来的小猫好了，它正懒洋洋地趴在屋顶上享受着美好的阳光。
　　不远处，一位头顶上用辫子盘成轻巧小发髻、无任何繁琐饰物、一身瑰红色衣裙的少女正蹑手蹑脚地缓缓靠近那一只趴在屋顶上晒太阳的大懒猫。
　　一步、两步、三步……哈！到了！
　　少女似乎稍微练过些许武功，就要靠近那只猫时在空中一个灵巧的跳跃，飞快的伸手一把抓住那只大懒猫轻轻摆动的大尾巴。
　　“喵！？喵喵喵？喵……喵呜……”大懒猫拼命在空中摆动着肥胖身子，向她伸着自己那双胖嘟嘟的小爪子，努力地从喉咙里发出呼叫。
　　“嘿嘿嘿……”
　　耳边传来冷冷的笑意，大懒猫更是用力的挣扎，但是任由它怎么挣扎仍逃不出那人的“魔掌”。
　　“你这只该死的大肥猫，吃太多跑不动了吧？”少女把脸凑近它，让它可以尽情欣赏此时自己狰狞的面孔：“上次好不容易让云轴给我买来的桂花香糕都让你这只大肥猫给偷吃光了。这次被我逮到了看到我怎么恶整你。”
　　“喵喵喵！喵喵！喵……呜……”不……不要啊……人家不是有意的……大懒猫继续喵喵地发出只有自己听得懂的猫语。
　　秀气的眉微微一皱，少女不耐烦的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掏掏耳朵：“烦死了，给我闭嘴。”跟着，手掌精准无比的朝大肥猫头顶劈下去。
　　“喵！？……”大肥猫闷哼一声，居然被劈晕了过去。
　　“哼哼。”扬扬眉，少女愉快地笑了。她朝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任何人，立即迅速地从屋顶上跃到树上，随手摘下一片树叶遮住自己刚刚被艳阳稍微晒红了一下的脸蛋，接着悠哉游哉地开始在树上假枕起来。
　　当然，装睡之余还不忘牢牢地抓住刚刚逮来的那只大肥猫。
　　一刻钟过去了，树下仍无动静。
　　啊……好重啊……
　　少女忍不住抓起大肥猫的尾巴把它在空中拽了两下。要不是那只猫已经晕过去了，不然早就被她粗鲁的动作给拽得连昨晚的饭菜都吐了出来。
　　这只肥猫还真是蛮有重量的……思索之际，忽然听见下方传来一声叫喊：“小姐，琉璃小姐，你在哪里啊？”
　　哦哦哦，终于来了。
　　摆好一个无比美妙的姿势，继续装睡，等树下之人连喊了三声正准备离去之时，她才懒洋洋地发出声音来：“在这里啦。”
　　树下的云轴大吃一惊，连忙道：“小姐！你快下来！怎么又爬到树上去了？”
　　“树上很凉快嘛。”对于云轴的惊慌她早就习以为常了，只是他似乎还没对她那些经常出人意料的举动习以为常。
　　“你……你可是魇魂宫的小姐啊！你得比一般的大家闺秀更有大家闺秀的样子，怎么能学男人去爬树呢？……”树下的说教又开始了。
　　顺手又拽了一下手上晕过去的大肥猫，琉璃拿下原本遮在脸上的那一大片树叶，眼珠子转了转，笑嘻嘻地说着：“云轴，你要是能接住我我就下来嘛，好不好？”
　　“啊？这……”他愣了一愣，被眼前这位琉璃小姐恶整的经历仍然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见他有点犹豫，琉璃马上向他撒起娇来：“来嘛，来嘛，好不好嘛，云轴？”
　　见她跟他撒娇，云轴心里一软，“这……好吧。”
　　“那要接住我哦！”嘻嘻嘻……“我来咯！”手上的大肥猫还在昏迷中，她一下子把它拽下树，它庞大的身躯刚刚好降落在云轴已经准备好的怀里。
　　这……怎么好像不是琉璃小姐啊？他怀疑地缓缓低下头……嗯……没有错，这个身材，这个体积，绝对不可能是自家小姐，那这是……待他看清楚自个儿怀里的到底是什么以后，他的身体僵住了。几秒以后，树底下传来一声声无比凄厉的尖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琉璃则在树上捧腹大笑着，拍拍手，再次往屋顶上跃去，还不忘回头朝见鬼似的云轴大声叫喊：“我先走一步了，黄昏前就会回来，不用想念我哦！”
　　也不管云轴到底会不会回应她，娇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宫殿的围墙外，没过多久，某些很闲情的人都被云轴的尖叫呼唤而来，看着他抱着一只大肥猫在整个宫殿内顶着张见鬼似的脸孔，飞快的奔跑。

　　颐凤楼是皇城花街内最有名的青楼，位于整条花街内最繁华最热闹的位置，里面的姑娘全是国色天香、绝色之姿，最有名的花魁尹夜雪尹姑娘更是风华绝代。
　　许多人为了一睹尹夜雪芳容而来，虽说如此，但颐凤楼对面还开了间翠烟阁，那里面姑娘的姿色可一点儿也不比颐凤楼差，里头的花魁络冉姑娘无论是容貌抑或是琴棋书画都与尹夜雪不分上下。
　　两间对着开的青楼都是皇城里面最有名的，互相有争议自然是在所难免。每天一到晚上更是张灯结彩，拼命拉客，为的就是不让自己花街第一的青楼招牌给砸了下去。
　　“我说尹姐姐，你说，到底是你漂亮还是那个公孙姑娘比较漂亮？”身后莫名出现一个笑嘻嘻的红衣人儿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出奇，可想而知她是从一旁敞开的窗户外溜进来的。
　　放下手中的眉笔，尹夜雪转过身来：“你轻功如此了得，想必早已溜进过翠烟阁目睹过公孙姑娘的容貌了，何必还来问我？”
　　琉璃坐到桌前，毫不客气地端起茶杯喝起茶来，仿佛在自个儿的家里一样。“这个嘛……其实也不是没去过，只是那个公孙姑娘着实是奇怪，一天到晚蒙着面纱，想看也看不到嘛！”
　　公孙络冉虽然任何一样都与尹夜雪不分上下，只是她却比尹夜雪更多了一份神秘。自她十五岁当上翠烟阁花魁以来每每都以轻纱蒙面，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传闻见过她真面目的人就只有三个，而那三个人到底是谁现在还是个谜。“不过嘛，嘿嘿，我说尹姐姐比她漂亮多了。”
　　“你这小孩儿，就爱说好听的逗人开心。”尹夜雪笑骂着，一边替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怎么身上有树叶？又去爬树？”
　　琉璃呵呵地笑道：“偷跑嘛，总要用点策略，不然怎么能从闷死人的地方溜出来啊。”
　　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呼喊：“夜雪姐姐，炎公子来了，嬷嬷让你准备一下。”
　　炎公子？房内的二人对望了一眼，琉璃更是愣了一愣，忙跑到窗边往下一看：
　　那个身着绸质青衣、头戴金冠、手摇玉扇、无比潇洒、长着一张比女人还要祸水的脸、正缓缓步进颐凤楼来的男子不正是她大哥吗？
　　“大哥来了！怎么回事？”她忍不住惊呼一声。
　　“夜雪……姐姐？有人在你房里？”门外的人不由得一阵惊讶。
　　尹夜雪忙朝外边喊道：“清柳妹妹你听错了，刚刚是我在说话。我会准备的，告诉嬷嬷让炎公子稍等一会儿。”
　　“好的。”脚步声终于自门外消失，两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知道自家大哥来了，想溜也溜不掉，□□总多半侍候在门外，此时出去事情多半会穿帮。眼珠子转了好几下，琉璃终于说道：“既然大哥来了，那我就先在尹姐姐的房间内躲一躲，也好听听他来这干嘛。”
　　尹夜雪笑着摇头：“你这丫头就一肚子坏水，躲进内室的屏风后面去吧。”
　　房外传来一阵阵敲门声，嬷嬷已经在外面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夜雪，你好了吗？让炎公子等久了可不好啊！”
　　“来了！来了！”尹夜雪不忘把琉璃往屏风后面一推，“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千叮万嘱之后才走过去推开门。“炎公子久等了，请进。”
　　嬷嬷倒是在身后说了一些话，给了她一些叮嘱之后才一边笑着一边走下楼去。
　　炎天一踏进房间内就发现气氛有点不对，但仍然朝夜雪露出温和的笑容：“久闻尹姑娘之名，今日一见果真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尹夜雪很有礼貌地回以一笑，“哪里，小女子才是久仰炎公子大名，今日幸而见得果然是连我也形容不出的俊美，让奴家好生羡慕。”如此祸水的男子她实在是不怎么羡慕，只是这位炎公子乃是魇魂宫的大公子，下一任赤狐王的准公子人选，客套的话还是免不了的。
　　“尹姑娘……”炎天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把玩着那只羊脂玉制成的小瓷杯。“在下这次前来是想与你细谈一下有关飘逸楼、清雅轩的事情的。只是……”
　　只是？
　　尹夜雪忍不住暗地里一皱眉。
　　只见炎天脸上仍然挂着笑意，只是却变得极其冰冷，他如星般漆黑的眸也透露出丝丝寒光。“即使你不愿意与我们合作，也不必找人埋伏在此。”他一字一句地说着，从屏风那收回目光，回望她：“难道尹姑娘认为只有区区一个刺客能杀得了我吗？”
　　“炎公子！……”尹夜雪暗地里一惊，这炎公子好厉害的耳力，居然知道这房里还有第三个人，只是他却把自己妹子当成是她安排的刺客。
　　炎天淡淡一笑，握住的玉扇就要张开。“还是尹姑娘的刺客不同于常人，确实有置炎某于死地的本事？”
　　“慢着！”尹夜雪连忙制止他。
　　传闻魇魂宫大公子炎天武功卓绝，玉扇内更是藏有许多见血封喉的暗器，要是他玉扇一展，只怕屏风后的琉璃会被他扎成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刺猬。
　　尹夜雪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炎公子好功力，既然连房内藏了第三个人都知道。”她转向那面屏风，“你出来吧。”
　　红色衣裙的一角从屏风后露了出来，接着只听见一阵银铃似的笑声，某人笑嘻嘻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还一边很悠闲地朝那个眼珠子差点瞪得掉到地上的男子笑着打招呼：“嘿，大哥，怎么这么巧啊？”
　　他脸上呆愣的表情一闪而过，随即换上一抹让在场的二人毛骨悚然的笑意。“是啊，真是好巧。难道九妹也是来逛青楼的？”
　　“是啊，是啊，大哥知道就好……嘿嘿嘿……”看着仍然笑嘻嘻的琉璃，尹夜雪不忘帮她捏了一把汗。
　　“砰”的一声巨响，炎天一掌打在桌子上，桌上的茶具一阵颤动，全打翻在地上，登时摔个粉碎。
　　“唉……”琉璃不由得微微叹息：“多好的茶具啊，可惜被大哥摔坏了……”
　　炎天翻了个白眼，忍不住也跟着她叹了声，“我没跟你说茶具，你怎的会在这里？”
　　“这个嘛，其实嘛，那个嘛……呵呵……”她丫头的眼珠子又开始转了，一看就知道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人家是尹姐姐的常客嘛！”
　　“啪啦”一声，手中的玉扇一下子被展开，琉璃不由得后退了好几步。
　　幸好，幸好，没暗器飞出来。“我说大哥，你也不用这么凶嘛，人家只是太无聊了出来闲逛一下而已。”她赔着笑脸，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你闲逛逛到青楼来了？”他眯起了眼睛，紧紧地顶着她瞧。
　　嘿嘿嘿……她在心里面苦笑。不都是传闻她家大哥的脾气在众位魇魂宫公子里面是最好的吗，怎么她看来刚刚好相反？“这……”
　　收起玉扇，他没好气地说道：“总之你现在马上跟我回去。”他瞄了她一眼。“要再被我逮到你来胡闹我就替月淮给你点厉害尝尝。”
　　琉璃不敢望向他，低头吐了吐舌头。
　　炎天转向尹夜雪，说道：“多谢尹姑娘对舍妹的照顾，今日打扰了，改日再找人登门拜访，商议要事。”
　　“哪里，不打扰，炎公子、殷姑娘，两位走好。”尹夜雪微笑着，看着琉璃一路被炎天拖了出去。
　　“哇啊啊，大哥，你好坏，不要用拖的嘛，人家会走啦！”她还不忘向尹夜雪道别：“尹姐姐再见，记得要想我哦……呜哇……”
　　由不得她继续说下去，炎天一把拖住她，当着众人一路把自家妹子从花街给拖回魇魂宫。

　　一踏进魇魂宫大门她就马上追着炎天跑，他走到哪她就跟着到哪。
　　炎天看了她一眼，闷声道：“我说你这是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她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我说大哥，飘逸楼、清雅轩是什么东西呀？”
　　“……”
　　沉默，似乎没想过要告诉她。
　　“大哥？”
　　依然不语。
　　他们两个人就站在某个院落的门前良久，他终于清了清喉咙，回以她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是你不应该知道的东西。”
　　咿呀一声，房门被推开，那人一边走出来一边喊着：“炎天，琉璃到哪里去了？”
　　琉璃愣了一愣，“那个……大哥……我忽然想起我还有要紧事，我先走一步了……”朝着走出来的那人嘻嘻一笑，正打算转头走人。
　　“给我站住！”月淮冷冷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你到哪里去了？”
　　她不由得讪讪一笑，正想着有什么逃脱的借口，一旁的炎天却已先开口了：“她跟我到青楼里面逛了一逛。”语气竟然是如此的若无其事。
　　“什么？”接着是一阵惊天动地的怒吼，最后他子罗王终于臭着一张脸，给了她一个生不如死的指示：“你给我禁足一个月，给我写两百遍的宫规。”
　　啊……不要啊……
　　她哭着一张脸，转向炎天，却见他朝她眨了眨眼，露出温和的笑意。“你就乖乖的禁足一个月吧，修身养性也好。”
　　好你个鬼。“等等，月淮，等一等啦……”
　　可是他根本就没等她，甩甩袖，一下子人已走出老远，炎天则是呵呵两声笑意，缓步跟了上去。
　　“小姐，这只猫还要吗……”
　　她一转头，无意间看到了一脸疲惫的云轴，手上还拿着那只跟他一样疲惫的大肥猫。
　　“喵呜……”大肥猫朝她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虽然是猫语。
　　琉璃一手抓起那只懒猫，用力地往云轴的怀里再次甩了过去：“都给我一边去！啊啊啊啊啊！”
　　“啊！”……
　　接着，还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尖叫声又再度传出，可惜那个罪魁祸首拍了拍自己丝质的红色衣裙，生着闷气，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