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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矛 盾   雪 ...


  •   雪盈洗了一个热水澡,用厚毛巾包裹着坐在木椅上,在外面吹了一天冷风,家里竟如此温暖!熙珍一定要把她的热水袋让给雪盈,捧着热水袋,,一天的疲劳,似乎消失了一大半。雪盈最能深刻体会到什么是母爱,不管在那几个父亲心中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至少在雪盈的心中,她是纯洁而又圣神的。雪盈把谋职的经过告诉了熙珍,说起舞女那工作时,熙珍立即说:“无论如何不行,我宁可讨饭,也不愿意让你做舞女!”
      “妈,你放心吧,我自己也不会愿意去做舞女的。”
      沉默了一会儿,熙珍说:“今天刘老太太又来了。”
      “她为什么逼得那么紧?我们又不是有钱不付!”
      “这也不能怪她,”妈说:“你想,她有一大家子的人要吃饭,还不是等着我们的房租过日子。说起来老太太还真是个好人,这两年,房子都涨价了,我们住的这两间房子,如果租给别人,总可以租到一千、八百一个月,租给我们她还是只收五百块钱,她也真算帮我们忙了。”熙珍叹了口气用手按了按额角。
      “妈,你头痛的病是不是又犯了?”
      “没有呀!”熙珍慌忙把手拿了下来,雪盈望着她,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
      “妈,都是我不好!”
      “别说了!”熙珍说,用手摸了摸雪盈的脖子,红着眼圈说:“他不应该打你,看在那么多年我和他的夫妻关系上,也不该打你。”
      “哎,打都打了,反正他不是我爸爸!”雪盈硬生生的说道
      “你不想要有爸爸吗?”
      “十年以前想过,现在没有想过,以后也更不可能想!”
      “万一他真是你爸爸呢?”
      “是就是吧!没有什么真不真的!”
      雪盈不愿意再任何人面前提前关于爸爸这个词语,她不能去怪妈妈青春是不懂正珍惜自己,她只能怪自己出生在这样一个时代。
      熙珍突然想起什么来说:“忘记告诉你,今年早上尔富青来了一趟。”
      “富青?!他来做什么?”雪盈很惊讶的问
      “他说,你爸爸叫你今天晚上去一趟。”
      “哼!”雪盈冷笑了一声
      “或者他有一点后悔。”熙珍小声的说道
      “后悔?”雪盈又笑了起来
      “妈,你认为爸会后悔?他这一生曾经对他做的任何一件事后悔过吗?后悔这两个字和爸是没有缘份的!”雪盈站起来,走到我的屋里。
      “雪盈,我说如果有天他真的是你爸爸呢?”熙珍强调着说道
      “妈,没有什么加可能的!”
      雪盈转身进了屋子。躺在床上,雪盈心想:我要学会的是坚强,不断的坚强,永远的坚强,不但要坚强,不但要把妈妈照顾好,更应该做的是报酬,对所有男人玩弄女人的男人报酬。
      第二天,雪盈又度过了没有结果的奔波的一日,当黄昏时分,她疲倦不堪的回到家里时,懊丧使她几乎无力举步。任何事情,想像起来都简单,做起来却如此困难,没想到雪盈想找一个能糊口的工作都找不到。进了门,我倒在椅子里,禁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
      “还没有找到工作?”熙珍问。
      “没有。”雪盈回答道
      熙珍没有说话,只是单单看着雪盈。雪盈转过头发现熙珍显得又苍老又衰弱,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毫无血色。
      雪盈说:“妈,最近你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可是--”熙珍没有再说下去
      “我们还有两百块钱,暂时就不要给房东太太了,明天我再去求她,实在不行,我们先给一百也可以,不要让自己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熙珍望了一眼雪盈,怯怯的说:“我把那两百块钱给房东太太了。”
      “什么?”雪盈急得跳了起来,因为她知道家里除了这两百元,其余的一毛钱都没有的。
      雪盈立即转身,大步跨进了厨房。雪盈着急得有些生气,对着熙珍大吼:“妈,我早上让你去买米的,为什么米缸是空的?”
      “钱~~~~”熙珍没有说下去
      “那么,你今天吃的是什么?” 雪盈焦急的问道
      熙珍把头转开,默默不语。然后,她走到床边去。雪盈追过去,摇着她的手臂说: “妈,你难道一天没有吃东西?”
      熙珍还是沉默不予,一个劲的说,吃过了,吃过了。可是雪盈知道,这那里还有什么吃的啊?这个世界上任何地方都可以容身,就是除开这里。回到老家,或许还能种地,然而整个华北也沦陷了,回去是回不去了。
      雪盈从跳了起来,激动的说:“妈,你等我,一定要等我!一会我们就有吃的了。”
      说着,雪盈向大门外面跑去,熙珍追过来,一把拉住我的衣服,口吃的问:“你,你,你到哪里去弄?”
      “那个××公司!”雪盈说
      “什么公司,是不是正经的?”
      “妈,你放心吧!老板很看好我的,他说我随时可以去!” 雪盈激动的说道
      熙珍死命的拉住了她的衣服,她向来是怯弱而柔顺的,这时竟显出一种反常的坚强,她的脸色更加苍白,黑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我,急急的说: “我不许你去!我决不让你做舞女!”
      “做舞女并不下贱,这也是职业的一种,只要我洁身自爱,做舞女又有什么关系?”雪盈着急的狡辩着,事实上她也清楚舞女意味着什么。
      “不行!”熙珍拉得更紧了。
      “可是,妈妈,我们要钱呀!”
      “我宁可饿死,也不放你去做舞女!”熙珍坚决的说。
      熙珍说着,就坐到了地板上哭了起来。事实上她明白舞女并不是什么下贱的工作,任何一个良家女子除开是生活所迫,没有办法才沦落的。想当年,熙珍就是因为沦落了,才有了这个不明不白的孩子,等到她再回到山东老家,想要做回原来的自己时,才发现什么叫难如登天。想当年,熙珍也是大家闺秀,祖上也有人是做大官的,可是现在呢?雪盈已经等同与没有爸爸,当初到西安来投靠就是想着唐朝人好,还能给孩子一个容身的地方,可是现在呢?想到这里,熙珍就嚎啕大哭起来。
      咚咚咚~~~~门外有人敲门
      “是谁?”雪盈抽泣着问道
      “是我啊,雯欣!”
      一进门,雯欣看着哭泣的雪盈,和倒在一旁的熙珍,顿时震惊又无可奈何。其实雯欣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实上任何一个平困的家庭每天都在上演着这样的戏码。
      “这里只有七十块,你先拿去用着,我再想办法。没时间和你多谈,我明天要考试,要赶回去念书!”说完,雯欣对雪盈苗强的笑了笑,挥挥手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实际上雯欣并不是很忙,只是无可奈何的必须要离开,如果站在那里不走,除开和他们一起哭泣以外,基本上找不到任何事情做。
      雪盈扶着熙珍回房,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想;舞女的高贵在于她出淤泥而不染,然而熙珍却见过那些灯红酒绿的社会,她是无法容忍女儿再次走上这条路的。这条路等同与妓女,也等同与当初的母亲。可是钱呢?生活是现实的,没有钱就没有生活,对雪盈和熙珍来说,就意味着死亡。
      两天又过去了,雪盈的工作依然没有着落。雪盈刚开门,熙珍就朝她说:“今天梦绕来过了。”
      “她来干什么?”雪盈感到很诧异的说
      “哦,不是!”熙珍回答道
      “那是什么?要想参观参观我们的生活吗?还是来羞辱我们?我知道她是爸爸的掌上明珠,我只是野地里的一朵野花,高攀不起。”
      “雪盈,不要以仇恨的眼光去看任何人!实际上梦绕也很可怜,从小就没了妈妈!”
      “可怜,她有个有钱的爸爸,还可怜吗?至少在物质上她是富有的,可是我们呢?我们在精神上还是在物质上我们都是匮乏的。”
      “雪盈~~~~”
      “她到底来做什么?”雪盈尖锐的问道
      “是你爸爸叫她来的!”
      “爸叫她来干嘛?”
      “你爸叫她送来三千块钱!”
      “三千块钱?”
      “为什么?”
      “那你怎么说?”
      “我想了一下,大概是他,就是你爸爸,觉得太过分了,就叫梦绕送过来的吧!”
      “呵”雪盈一声冷笑,接着说;“他会知道什么叫过分吗?在他丰富多彩的世界里,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什么叫过分。”
      “是是是,你明天还要去找工作吗?”熙珍问道
      “是啊!”突然雪盈恍然大悟;“妈,你收了他们的钱吗?”
      熙珍吞吞吐吐的,点了点头,回答:“是!”
      雪盈想了一下,她觉得不能再这样不清楚的要这个不是,或者说是未知爸爸的钱了;“妈,把那三千块钱给我,我要退还给他们!我发过誓不用他们的钱,他知道我们活不下去,现在又来施舍我们。我们不是乞丐,我们不需要别人的同情跟怜悯,特别是他们,张家巷9号大门里面,唐家的人。”
      “唉!”现在叹了口长气,默默不语的站着,半天之后,才低低的说:“可是,我们是需要钱的。”
      “对,我需要,但是我们需要的是清楚的钱?他拿钱给我们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是她女儿,还是意味着你是她老婆?”雪盈想了想,越想越气,然后说:“我们是需要钱,但是我们无论如何不能要他们的钱?我不要这个做大亨的爸爸,我不需要!”
      “可是你要叫雯欣他们来接济我们吗?你的良心会安吗?如果说雯欣他们是富有人家也就算了,但是他们呢?”
      “妈,这不是一回事!”
      “这怎么不是一回事了?”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呢?你要把张家巷9号大门里的人和雯欣相提并论,这实在是侮辱了雯欣一家人。”
      “什么?”熙珍有些惊讶,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会这么仇恨这个爸爸,她以前深爱过的男人,更想不到的是她尽然用了“侮辱”这样一个强烈而有深刻的字眼。
      熙珍选择了沉默。然后,她一语不发的走到桌子旁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包来递给雪盈,雪盈接过纸包,那三千元是厚厚的一叠,握在雪盈中沉甸甸的。雪盈抓紧了纸包,望着熙珍苍白而不健康的脸,和弱不禁风的单薄的身子,雪盈的意志又动摇了。
      三千元!三千元可以救我们的急,三千元在“爸爸那里”并不是一个大数字……雪盈矛盾得厉害,现实和自尊在脑中迅速的交战,可是“不清不楚”这四个大字和所有的自尊、包容全部冲昏了头脑,她转身朝大门走去,熙珍并没有阻拦,事实上她也应该清楚的知道“不清不楚”为了这几个字,她偿还了多少。
      雪盈的这段路变得很漫长了,她走走停停,三千元仿佛是个炙手的东西,在手中和心里烧灼着。停在“唐公馆”的红门前面,她彷徨的望着那块金色的牌子,按门铃吗?退还这三千元?不顾妈妈的苍白憔悴,只为了维持可怜的自尊?她深思着,心底的犹豫更加厉害。终于还是按了门铃。
      走进客厅,唐朝正靠在沙发里抽烟斗,雯姨在给富甲用手工纸摺飞机。看到雪盈进去,他们似乎都愣了一下。雪盈走过去,把那三千元放在唐朝身边的茶几上,一句话也没说,就掉转身子,准备出去。
      “雪盈!你给我站住!”
      唐朝的话语使雪盈本能的站住了。实际上在雪盈的心底曾经默认过这个父亲的出现,所以他的语气中仍然具有权威性的力量,似乎是不容反抗的。转回身子,雪盈望着唐朝,唐朝从嘴里取出了烟斗,眯起眼睛注视她。
      他沉默了很久,才用十分冷静的声调说:“你的傲气是够了!”雪盈仍然不说话,只静静的瞪着他。他用烟斗指指沙发,命令的说:“坐下来!”可是雪盈没有坐,挺立在那儿。其实她在和自己生气,生气为什么自己出生在这里,生气为什么有战争,生气为什么还会出现这样一个爸爸!
      唐朝的烟斗又塞回了嘴里,衔着烟斗,他点点头说:“雪盈,把钱拿回去!”
      雪盈咬住嘴唇,内心又剧烈的交战起来,唐朝的态度是奇怪的,在他一贯的命令态度的后面,仿佛还隐藏着什么,使他的语气中带出一种温和的鼓励。
      他坐正了身子,心平气和的说:“雪盈,再固执下去,你不是傲气,而是愚昧了。愚昧可以造成许多错误,你应该运用一下思想,不该再感情用事了。现在,把钱拿回去!”
      雪盈还是不说话,可是一旁的雯姨好像按捺不住了,她把身子凑了过来,以她一向所有的冷嘲热讽的态度说:“唐朝,何必呢?别人又不领情,倒好像你在求她收这笔钱了。”
      雪盈把眼光调到雯姨的脸上,这吝啬贪婪、浅薄无知的女人!她希望雪盈不收这笔钱吗?当然,如果雪盈从此不收爸的钱,她才开心呢!愚昧,不是吗?有钱送到雪盈的手上,雪盈竟然不收,而让熙珍在家里饿肚子,愚昧,不是吗?雪盈凝视着那包钱,心志动摇。
      唐朝站起身来了,拿了那包钱,他递在我面前说:“给你妈治治病!”
      雪盈愣了愣,就下意识的伸手接过了钱。雯姨又发出了一串轻笑,说:“不是不要吗?怎么又拿了?”
      雪盈木然的转过身子,握着钱,向房门外面走。耻辱的感觉使我每根血管都沸腾着,但是,要从唐朝的手里接受金钱,最起码,我不愁衣食,也是最简单的。为什么不收唐朝的钱呢?为什么要饿着肚子,让雯姨觉得开心呢?
      雪盈没有告别,还是大步的向前走着。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雪盈!”
      雪盈回头,唐朝注视着她,深思的说:“经常到这边来走走,把你的傲气收一收,总之,一家人还是一家人!”
      是吗?是一家人吗?他为什么要讲这一句话?难道他真懊悔了对我残暴?还是重新想认我这个女儿?雪盈望着他,不能从他的脸上获得答案,但他眼睛里有一种新的,属于感情类的东西,雪盈不想再研究了,人是复杂而又矛盾的动物。
      走出了“唐公馆”,雪盈心境迷茫而沉重,那包钱压着她,无法呼吸。现实、自尊、傲气……多么错综紊乱的人生:钱在手里,现实的问题解决了,自尊和傲气呢?总要在一方面被压迫着吗?
      阴云又在天边堆积起来了,快下雨了。
      特别奇怪,最近经常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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