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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一双双幽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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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回猛地回头。
雨幕中,一个人影朝他走来。
黑伞撑在头顶,雨水像是认得他,自动绕开他的身体。
吴回眯起眼。
来人穿着西装,裁剪考究。那张脸俊朗,眉眼深邃,但冷得像冰窖里刚掏出来。
他停在吴回面前,隔着两步。
那人嘴唇抿成一条线,板着脸,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吴回。
停留在湿透的头发上。
又落到水汪汪的衣服上。
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嫌弃”两个字。
“你是吴回?”
男人的语气像在质问,不像在确认。
吴回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供人打量。
这人,真他妈没礼貌。
吴回本来准备好的客套话全咽了回去,手插进裤兜,脸比对方还冷。
“出发。”
他吐出两个字。
江寒夜却没动,反而开口:“你去换身衣服。”
虽然用的是“建议”的句式,但语气分明是命令。
吴回最讨厌别人指挥他做事。
“不去。”
他声音硬邦邦。
江寒夜倒也没强求,撑着伞转身往外走,留下两个字:“随你。”
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说,你爱听不听。
临江别墅管得严,外来车辆进不来,江寒夜的车停在门口。
吴回跟在后面,雨水顺着脖子往下流。
他心里暗骂,这破天气。
走到小区门口,江寒夜停在一辆车前。
吴回抬头,脑子里“叮”一下炸开。
卧槽。
这是什么玩意儿?
一辆破破烂烂的老爷车,车身锈迹斑斑,像是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古董。
21世纪了,居然还有人开这种车?
吴回怀疑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
车还在。
他没眼花。
江寒夜已经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系好安全带,转动钥匙点火。
发动机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像是随时要散架。
吴回站在车门外,一动不动。
江寒夜摇下车窗,看他:“上车。”
吴回摇头。
开玩笑,这种车,鬼知道有没有过车检,能不能保证他的命。
他的命可金贵着呢,经不起折腾。
“我拒绝。”吴回说,“换一辆车。”
江寒夜盯着他,眼神没有温度:“你没有选择权。”
吴回深吸一口气,努力说服自己别生气。
他挤出笑容:“我车库里有很多车,性能都很好,你随便挑。”
“要不去看看?”
江寒夜面无表情,像块石头:“上车。”
语气里藏着威胁,仿佛在说“你再不上车就别想去了”。
吴回咬牙,气得想掀桌。
但他没得选。
他不能撂挑子,他还得指望这人送他去外婆家。
他气呼呼拉开后座门。
不坐前排,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江寒夜又开口:“坐前面。”
吴回当没听见,执意要坐后排。
凭什么听他的?
他拉开门,脸上浮起得意的笑。
他就坐后面,怎么着?
笑容还没持续三秒,他愣住。
后座,没有座椅。
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一片。
吴回脸色僵住,手还扒着车门。
他感觉脸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真他妈的。
后座没座椅,你不能提前说一句?
你说一句,我也不至于这么丢人。
吴回满肚子火,狠狠甩上后门,拉开前门坐进副驾驶。
他瞪着江寒夜,眼神恨不得在他脸上戳几个窟窿。
老爷车的空间小得可怜,副驾驶位像个蚂蚁窝。
吴回有双大长腿,平时他挺得意,走路都比别人有气势。
但现在,他恨死这双腿。
腿蜷在狭小的空间里,膝盖顶着前面的储物格,别扭得要命。
他试着调座椅,想让自己舒服点。
手柄生锈了,纹丝不动。
他用力扳了几下,手掌粘了满手红褐色的铁锈。
吴回放弃了。
他气得锤了座椅一拳,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疼。
他把手藏到身后,扭头看向窗外。
车窗是毛玻璃,外面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宁愿盯着玻璃,也不想看江寒夜那张脸。
短短几分钟,他已经把这人列入最讨厌的人名单。
江寒夜突然解开安全带,身体朝他靠过来。
头几乎碰到他的肩膀,右臂贴着他的小腹横穿过来。
吴回下意识屏住呼吸,肚子吸紧,脖子往后仰,尽量离他远点。
“你干嘛?”
吴回声音绷紧,带着警惕。
江寒夜没说话,手伸到座椅下方,“咔嚓”一声,座椅猛地往后倒。
空间瞬间宽敞了。
腿有地方放了。
但吴回依然无语。
你不能提前说一句?
非得突然来这么一下?
难道打声招呼很难?
不难。
但江寒夜觉得没必要。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甚至认为吴回应该感谢他。
谢你大爷。
吴回懒得说话,手托着下巴发呆。
老爷车发动,开始上路。
发动机轰隆隆响,震得耳膜疼。
遇到减速带,车身高高颠起,吴回的头差点撞到车顶。
他扶着扶手,心里暗骂。
这破车,简直就是移动的过山车。
以后他想找刺激,就来坐这车,还不用买门票。
省钱。
车颠簸得厉害,吴回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鼻子突然变得敏感,机油的味道钻进鼻腔,又腥又臭。
他想吐。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无比怀念自己的车。
兰博基尼,保时捷,法拉利。
随便来一辆都行,只要不是这破车。
“叮——”
手机铃声响起,胡作非打来的。
吴回心里一紧。
糟了,他忘了跟胡作非说。
“大哥你在哪儿?”
胡作非在电话那头吼。
“我按你们家门铃老半天,怎么没人开门?”
“你在楼上吗?”
吴回声音弱下来:“你怎么还上楼了?”
胡作非:“废话,不上楼怎么找你?”
吴回咽了咽口水:“那个,胡儿,我跟你说件事儿。”
胡作非感觉不对:“你别告诉我你已经走了。”
“呃……”吴回尬笑两声,“还是你了解我,刚被接走。”
“好样儿的。”
胡作非咬牙切齿蹦出三个字,“啪”一下挂断电话。
吴回再打回去,显示正在通话中。
被拉黑了。
吴回摸摸鼻子,心想等胡作非消气再去赔礼。
他把账默默记在江寒夜头上。
要不是这人从一出现就整幺蛾子,他会忘记?
江寒夜突然感觉背后发凉,扭头看了吴回一眼。
吴回正盯着他,眼神幽怨。
江寒夜:?
发生什么事了?
车里安静下来。
两人初次见面,完全不熟,吴回也想不出有什么可聊的。
就算有,他也不想聊。
他拿出手机,打开游戏。
玩了一个多小时,眼皮开始打架。
他调整椅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困意袭来,他很快睡着。
“醒醒,醒醒。”
睡梦中,有人在叫他。
吴回皱眉,手臂挡住眼睛。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刺眼。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臂,声音沙哑:“到了?”
江寒夜:“没有。”
吴回火气上来:“那你叫我干嘛?”
江寒夜沉默了两秒,说:“下车。”
下车?
吴回看向窗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下什么车?
他狐疑地看向江寒夜。
该不会是想把他扔在这儿跑路吧?
“为什么下车?”
“车胎坏了。”
江寒夜说得理所当然。
吴回半信半疑跟着下车,心里暗骂。
我就说这破车不靠谱,你非不听,现在出事了吧。
他走到车后,看向轮胎。
右后方的轮胎瘪了,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江寒夜打开后备箱,从里面翻出一个工具箱。
吴回站在旁边,冷眼看他折腾。
衣服已经被风吹得半干,皱巴巴贴在身上。
江寒夜半蹲在地上,拿着工具捣鼓。
换了一把又一把,轮胎还是没修好。
夕阳西沉,风越刮越大。
吴回的衣服彻底干了,江寒夜还在那儿研究。
草丛里的蚊子闻到血腥味,成群结队飞过来。
“嗡嗡”声在耳边响起,吴回手背上冒出几个大包,又红又痒。
他烦躁地甩手甩腿,蚊子被他吓跑了几只。
但被咬的地方痒得要命。
“你修好了没有?”
吴回语气不善。
江寒夜抬头,摇头:“没有。”
他顿了顿,老实说:“我没补过轮胎,需要时间学。”
学?
学你个头!
“不会修早说啊!”
吴回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工具给我。”
他的右手小拇指边缘有道疤,暗棕色,凸起在皮肤表面。
手很白,疤痕格外显眼。
江寒夜把工具递给他,站到旁边。
他不信吴回会修车。
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富家少爷,怎么可能会修车?
但吴回接过工具,蹲下身,手法熟练。
工具在他手里像是活了,两分钟不到,他站起来。
拍拍手上的灰,把工具扔给江寒夜,语气傲慢:“上路。”
江寒夜看向轮胎,光滑如初。
没想到。
看走眼了。
汽车继续往前开,天色暗下来,星星冒出来。
吴回打开GPS,想看看现在到哪儿了。
屏幕上显示“无信号”。
他愣住。
这地方连信号都没有?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只能看看星星看看月亮,感受大自然的魅力。
吴回发呆发了很久,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开了多久了?”
“五个小时。”
江寒夜语气平静。
吴回倒吸一口气。
“你快下车,换我来开!”
江寒夜:?
“连续开车超过四个小时就是疲劳驾驶!”
“不用。”
“快停车换我来开!人命不是儿戏!”
江寒夜没动。
吴回急了:“就算你的命不值钱,但我的命很值钱!”
江寒夜沉默两秒。
行吧。
他把车停到路边:“你来开。”
吴回立马下车,和江寒夜换了位置。
江寒夜本来对吴回的车技存疑,但坐上副驾驶后,他发现自己错了。
稳。
非常稳。
这车技甩他八条街。
又开了两小时,天彻底黑了。
吴回肚子咕咕叫,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揉着肚子。
我知道你饿了,别叫了。
“还有多久到?”
江寒夜估算了下:“大约半小时。”
“那就好。”
吴回松了口气。
半小时还能撑。
话音刚落,车窗前突然出现无数双幽绿色的眼睛。
密密麻麻,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吴回大惊,猛踩刹车。
车失控,撞在路边的大树上。
“砰——”
车前盖凹陷进去,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吴回的头狠狠撞在方向盘上,“咚”一声巨响。
脑子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