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时花开几时醉》澤木翼

3、第三章 家

　　第三章 家

　　给释风盖好被子，静夜终于长长舒了口气，这三天虽然痛苦但总算是熬过来了，那张沉睡中的脸看

　　上去比之前更为瘦小，但已然褪去了病色。十二岁的孩子，只要吃得好睡得好、开开心心的，一定很快

　　能胖起来。

　　嘴角的微笑在侧首看着自己右肩的时候漾的更深了。这小家伙每次一疼就咬人，还每次都精准无比

　　的全咬着同一个地方，伤了好、好了又伤，那两排小小的齿印越来越深，大概是要留下疤了，真不知道

　　是不是故意的，像是要在自己身上留个专属印记表明所有权似的。不过再疼都紧紧抱着不曾有一瞬间想

　　过要推开，只怕他不小心咬着自己舌头。

　　客栈终非久居之地，次日正午过后，静夜结了帐便携着释风离开了。

　　雪已经停了，留下一片纯白，无云的天空异常的明亮阔朗，尽管依旧寒冷，然薄薄的阳光撒在琉璃

　　般的雪上微光莹莹弱弱的倒也甚是漂亮。

　　小小的释风被静夜夸张的裹得像个胖胖的小雪球，连走路都显得笨笨的，最外面一件白色棉袄还特

　　地挑了件袖子偏长的，好让他的手能深深的缩在里面。静夜的手则一直伸在释风窄小的袖子里握着他蜷

　　缩在里头的小手，感觉到掌心里那一握软软凉凉的细腻渐渐暖了，很是开心。
　　果然还是很冷，呼出的气都成了白色。风吹过，被压弯的树枝逮着机会卯足了劲的摇啊摇，积雪簌

　　簌的落了下来。静夜停步，俯下身为释风拂去头发上和肩上的雪，再将绕了很多圈捂着整个脖子的围巾

　　往上一拉一掖，几乎就遮掉了他大半张脸，然后起身继续走。

　　病后初愈的身体终究还是不适合长时间的行走，静夜感觉到释风的步子渐渐慢了，却不开口说要休

　　息。这小家伙大概是怕麻烦自己吧。怕他多心索性也不问他累不累了，于是便买了一匹马。

　　马儿呼出的气也是白色的，静夜双手拉着缰绳将释风合围在怀里，本该清脆的马蹄声被厚厚的雪湮

　　没了，只沙沙的响着。
　　很安静。

　　「师父，我们。。。要去哪儿？」
　　释风仰面望着静夜，声音低低软软的，问得很犹豫。

　　静夜有些莫名的失落。
　　释风自从烧退了病好了完全清醒过后就不再对自己撒娇了，总是安安静静的，抿着唇，点头或者微

　　笑，话极少，被问到什么就安分的答什么，有问题要问更是小心翼翼的。好想念他使劲的咬自己喊着不

　　许自己离开的淘气样子。
　　依旧还是没有安全感，怕不乖惹烦了自己会被扔下吧。
　　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虽然少了几分可爱，却是更加叫人心疼怜惜了。
　　怎么会扔下呢，真是小傻瓜，从握住手的那一刻就决定了或者说是注定了不会再放开了啊。

　　「家。」

　　静夜一手松开缰绳将释风身子揽紧，然后微笑，

　　「我们去找一个家，有一两间小屋，有厚厚的被子，有暖暖的火盆，屋外种几棵树，春天的时候会

　　开花，秋天的时候会结果，附近还有条小溪，夏天可以一起跳下去洗澡。我们师徒俩就住在那里，永远

　　都不分开。」

　　名与利，潇洒与豪迈，醇酒与美人，江湖上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远去了。本是个处处为家处处家的

　　人，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一刻只想给怀里的孩子一个家，为他遮风挡雨，给他快乐让他欢笑。那

　　样一个平凡的家或许也是给自己的。

　　也就在那一瞬间似是冬去春来了，释风安静而放松的靠在静夜怀里，阳光不再那么单薄，温暖柔和

　　的洒在脸上，眼角有泪，嘴角有笑，阖眼便梦见花开，一树树绯红粉白，绚烂如火。

　　＊　　＊　　＊

　　小苍村，小苍山山脚下的一个村庄，说是村庄其实不过零零落落十来户人家，靠山吃山，皆以砍柴

　　打猎为生。
　　经过小苍山的时候正好夜幕降临，却发现附近荒得连个客栈都没有，无奈只得投宿了。

　　应门的是个老人家，却生得虎背熊腰，肤色黝黑，双目炯炯，一看便知是个猎户了。那老人家何曾

　　见过静夜这般容貌气度的人物，难以置信的愣了半天才略带几分敬畏的将两人引了进屋。这老猎户人倒

　　是热心的紧，将自己家女儿叫出来招呼，自己则牵了马到后院喂草去了。他女儿也是个热心人，又是搬

　　火盆又是倒水又暖酒，忙忽个不停。

　　这老猎户的妻子已经过世，儿子正巧上邻镇赶集去了，明天才会回来，于是便收拾了他儿子的屋子

　　给静夜和释风。

　　「多谢老爹了。」
　　「谢啥呀，这村子里难得有客人来。」

　　静夜摸着释风的手觉得有些凉，赶紧让他靠坐在床上给他脱了外衣拉好被子，还央那老猎户要了碗

　　姜汤。
　　不多时，他女儿便将一大碗姜汤端来了。
　　「快让你弟弟趁热喝了吧，凉了就不灵了。」
　　静夜微笑着道了声谢，然后摸了摸释风的脑袋，神色温柔，「他是我徒儿。」
　　那姑娘生的平凡穿的普通，为人也朴实，此时蓦地飞红了脸，倒也有了几分生动的颜色，慌忙说了

　　声不用谢便转身出去了。

　　「我不喝！」
　　释风这会儿倒是忽然犟起来，鼓着脸撅着嘴的样子可爱极了，而语气却不太像是撒娇。
　　「病才好不能冻着，姜汤驱寒，喝了身子暖暖的才不会再生病。」
　　静夜耐心的解释着，而释风依旧摇头。
　　「师父陪你一起喝，」静夜浅浅饮了一口，那姜汤煮得甚是体贴，生怕小孩子喝不惯还加了些红糖

　　在里头，不仅打心里的感激那对父女来，「释风是怕苦吗？师父喝过了，甜甜的一点都不难喝呢。」
　　释风还是摇头，一张小嘴嘟得更高了，仿佛受了好大委屈的样子。

　　小家伙真像是在吃醋呢。静夜忽然冒出了个奇怪的念头。
　　「是师父特地讨来给你喝的，又不是那姑娘要你喝。罢了，若是喝得不情不愿大概也没什么效用，

　　不喝就不喝吧。」
　　静夜刚起身想要放下碗，释风已经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静夜衣角。
　　「师父，我要喝了。」
　　静夜失笑，转身又坐下，将汤送到了别别扭扭的宝贝徒弟唇边。

　　喝完姜汤，时候已经不早，于是灭了灯火相拥而眠。释风窝在静夜怀里偷偷的开心着。其实这么小

　　的孩子哪懂什么叫吃醋，不过本能的想独霸这个对自己这么好的人而已。

　　次日又是个大晴天，静夜带着释风上了小苍山。说是小苍山其实一点也不小，山上有不少常绿的草

　　木所以并不觉荒寂，想来到了春夏时候定然满山满野郁郁葱葱。山路蜿蜒曲折，不好走的地方，静夜便

　　抱着释风过去。
　　山上没有人家，倒是偶尔能见着一两间小木屋，有的就依势建在地上，有的盘固在树上，大概是猎

　　户们打猎期间守夜休息用的。
　　静夜一边走一边暗暗观察着地形，看见一片较大空地时终于开怀大笑，兴奋得猛的抱住了释风。
　　「找到了！释风，我们的家就在这儿了。」

　　家。我们的。
　　靠在静夜肩窝，释风也笑了。

　　有很轻很碎的脆裂声，山上的冰雪似乎开始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