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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哪吒下界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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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好友分别后,木莲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境中,他看到某人一袭白衣,风一般的衣摆似乎可以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天边,头发披散,一缕一缕的搭在红线上;肢体.腰部被红绫束缚,悬空吊着。
这感觉古怪的很,又异常的真实。
自己无力的垂着脑袋,眼前是一片无尽的黑,而他却可以看见那人的样貌 —— 乌发,银瞳,赤色的角,脸颊与脖颈交汇的地方有几片破碎的雪白鳞片。
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被人束缚在这里呢?
木莲对此很是不解,想要走上去问话时却蓦地踩空。
这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传奇小说中的美梦多以这种手段结尾。
“哪吒,麻烦把白先生叫过来,我想看看他。”
木莲转过身,用被子蒙住了脸,但这次他可不敢再闭上眼睛了。
但愿梦中那个可怜虫最同白华是两个人,要不他真的会疯掉。
哪吒磨蹭了好久才出门。当他换上衣裳,备好马匹时,窗外已月华浮动,梅枝嶙峋遒劲之态显在浅蓝蝉翼纱的门帘上,随风而动,摇曳生姿。
驾玉輦,步凤车,上有明月浩荡,云海潋滟,下有洪流万里,峭壁嵯峨。
红绫随风而动,乌发曳舞萦回,流光洗羽毨,清华染霓裳,正是神子出行,天人临世。这一路他穿行寒雾里,藏迹云河中,凭风御虚,婷婷袅袅,不过半刻钟就入了京师境内。
降下云头,四方鼓楼正报申时,眼下是一片繁华锦绣,灯火川流。
哪吒心中微微一动,特意找了处僻静地方落脚,正冠整衣,拂去夜露,待他走出巷角,隐于人流中时,又是另一副模样了。
红衣白氅,广袖拂云,黑线刺绣的莲花暗纹为衣裳罩纱遮掩,随行动于月光下明灭,手中赤坠青穗湘妃扇,腰间阴阳伏妖剑,好一个容色无暇,香培玉骨的美少年。
白华平日总会抽出时间与刘彦昌交接,带他与达官贵人、文人墨客交接,不是为了什么邪恶的东西,三年一次的制科考试已在眉睫,拿到几份合适的推荐至关重要。
不过片刻哪吒就找到了白华所到之处,那是京中一家颇有名气的茶楼,七重厅堂,临江而坐,太祖敕其名为对瀛馆。
此处很有名气,哪吒却从未来过,他再正冠,正打算推门而入,却一下子梗住了动作。
这里隐隐透出几分妖气,若有若无,断断续续,且颇为熟悉。
将玳瑁编成的帘子随意抚到一边,也不管是否会打到后来者的脸,哪吒直接奔着三楼临江花厅奔去,贝齿咬莲唇,十万火急的令箭无形的插在了他纤弱的脊背上。
“刘世兄,你看,将这清茶于画上一泼,再撒上一把盐粒,风向就变了,这下在座的诸位又该将壶中羽箭取出。”
“麻烦玉掌柜再做一回监,这次若是分出了胜负,这些筹码里就有那么二十几枚归您所有了。”
白华正与六七文人投壶射覆,别人面上都泛着醉酒后的红晕,唯独他脸色清白,神色清和,衣冠丝毫不乱。
“白大人的吩咐,鄙人不敢不从。”席中一白衣少年起身,向白华做了个大揖了,他发冠早已落在一边,银发半披半散,这副形容放在普通人身上叫邋遢,而他这副痴狂模样在这些墨客眼里就成立洒脱风流。
“彦昌,我再敬你一杯!你的画技果然了得,当真名不虚传。就凭这支笔,今年第三就是你的了。”
一人举起杯来,拉着刘彦昌的衣袖醉醺醺地要灌酒,彦昌不胜酒力正要拒绝,白华却夺过杯来,“你们可得谢我,若不是我引荐,你们怎么能开眼,晓得这世上真有生花妙笔这回事?”
正要一饮而尽,斜刺里猛地插进来一只手,夺过了酒杯。
“白华,你又出来喝酒!”
白华仰起头来,对上的正是哪吒那张无比精致的脸孔,那人含情脉脉的望着他 ,眼神中带了几分嗔怪。
“小侯爷,您怎么跑到做这种地方了,难道您不怕被老爷责罚么?”
白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截了当的将酒杯夺回,一扬脖,把酒水一饮而尽。他用他那双浅青的眼镜很温柔地注视着夺走他酒杯的红衣少年,目光中带了几分可以忽视的责备。
“您身子禁不起酒气。”
他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挽那美人入座,还特意为他倒了一盏清茶。
方才还在吵闹的客人们不约而同的闭上嘴,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白华,这家伙平日里颇为傲气,从未伏低做小去伺候人家,这次他不但为别人倒了茶,还用娟帕将茶杯小心翼翼的擦了好几遍。
白华眼里蕴含着的感情是温柔且含蓄的,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的心思究竟放在哪里。
“这是我家的小主人,钱塘侯家的小公子。”
刘彦昌注意到了白华不动声色地伸手揽住了那个陌生美人的细弱腰肢,下意识的侧着身,不大让大伙儿一睹小公子的芳颜。
“卑职马上就陪您回去,待喝完这几杯酒的。”
腰间环佩玲珑作响,白华伸手拈起一小片糕点,送到美人唇边。
“别生气了,马上就陪你回家。”
覆着薄薄茧子的手指搭上了那对莲藕一般饱满雪白的手腕,悄悄地画下了一个图形,那小公子娇嗔一声,雪白脸颊上泛起淡淡地粉色,旖旎之中,又为那份容貌平添了几分暧昧。
一时间众人不由得不知该做些什么,这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他们究竟该把眼睛放到哪儿呢?
“不行就是不行,莲儿病了,你现在在必须跟我回去。”
哪吒用余光觑了众人一眼,对他们眼底的莫名和神痴恍若未见一般。他眨了眨眼,神色有些天真,手上的动作却出人意料 —— 他拿起白华的酒盏,起身,扔到了窗外。
片刻后窗外传来一声闷响,是酒杯落入了水中,众人一惊,不由得缓过神来,纷纷开始找借口告辞。
“哎,那刘公子怎么办呢?大家这么快就走了,可事情还没办完……”
“这件事一定会考虑的,三日之内定会回复!!!!”
“对对对!回去就和家父商量,刘公子乃是百年难遇的贤人,屈了才,再下可担待不起呐……”
他们虽不知这个钱塘侯的小孩是个什么角色,但这厮展露出来的气场却强的吓人,他身边的这位白华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在京师几乎无人不知这“白衣大夫”,大伙儿都知道那元武十三年的事,白华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才堪京邦科登第,便授大理寺丞,后经进进退退位列百官首,为正二品之尚书令,后他因病隐退,朝廷还是给了他金紫光禄大夫之闲名。他在任时有一去趣谈,就是逢哪吒庙与夫子庙必下马叩拜,某年秋他下访钱塘,那里哪吒庙极多,这位大员只得弃马步行,一路下来脚磨出了泡,额头青紫一片。
“天太晚了,你再闹腾仔细回家掌嘴。”
众目睽睽之下,哪吒揪着白华的面皮要带他离开,可怜白华一路讨扰哀求,还是踉踉跄跄磕磕绊绊,不保一点晚尊。
可惜了这笔杆生花,极擅属文的光禄大夫,声明赫赫的白家大郎。刘彦昌心中不知为何是何滋味,他也匆匆告辞,跟在白华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