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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流言伤人不浅 问世间情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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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这东西玄之又玄,不信最好,双修图的是功名和进取,沉溺其中就愚蠢了。
朱砂曾这么对李木莲说过,当时木莲无意闯入了天河禁地,被斥候捉住后压到了大帐下,他就这么狼狈地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蓬元帅见了面。
本以为天蓬是个丑八怪,但坐在眼前的却是一个眉目秾丽,五官精致的美男子,他的美貌绝不在太阴星君之下。对于看腻了哪吒容颜的木莲而言,他仍觉得眼前一亮。
传言这个将军长的一副野猪模样,一口獠牙可拱倒南天门,今日一见,木莲不免开始思索流言的杀伤力了。
后来他听白华提到过天蓬修炼的门路,乃是道门中的采补之道,他的道侣多不胜数,从仙到人,乃至妖怪,都可能成为他的入幕之宾。
“婴儿姹女配元阳,灵龟吸尽金乌血,说的就是这熬战之法。”白华眼皮没抬一下,手里还在不停地批文书,这些尽是从哪吒庙里收来的。
“有时间的可以去看看自己想修什么法,不过也不必着急,你现在还小。”
木莲将一叠金箔纸放在了白华眼前,要他快点替自己的纸铠甲贴妆。
“想修天蓬的那种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选个好道侣太难了。”似是在感叹些什么,白华摇了摇头,将文书推到一边,拈起一片金箔来。“后面该怎么面对这种关系是个难题,一旦成仙了,打了照面怎么寒暄?”
“吴刚也是可怜,道侣什么的怎么能当真。和谁双修不好,偏选了天蓬大人。”
在纸糊的铠甲上贴上第一片金纸,他苍白手背上鼓起的青筋,瘦弱脖颈上清晰可见的赤色图腾延伸入衣领,额上菱形的印记与那坚毅面目颇为违和。
这副面目看上去是无比凶恶且丑陋的,但那双淡青的眼睛却生的异常好看,流转眸间的奇异色泽如海上变换的光影。
更重要的是他的目光太温柔了,那种带着夏日海水温度的眼睛让人忍不住沉浸进去。
“他们的事不是咱们家的事,咱们和爹爹好好在一起比什么都强。俗话说的很好,只扫自家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爹爹这么爱咱们,拒了那么多亲事,就这样维持下去多好啊,李靖那个老爷子也不敢说什么。”
将头枕在白华膝上,蜷着身子看哪吒从凡间买来的连环画。等铠甲糊好了估计哪吒就能回来,带着好多好吃好玩的,白华去做菜,哪吒教他武艺。
就这样活下去该有多好啊。后来的他为什么要发现那个让人作呕的事情呢?
从此他再也不能享受明月照耀的中庭,不能够再坐在小板凳上,依靠在白华怀里,看哪吒换上那伐纣得来的黄金甲,或舞长枪,或展红绫。
逸散于莲香中的琴音不复飘摇,哪吒的俏皮话再也寻不到乐处,现在看到的只有他的粗鄙与自私,还有被假象蒙蔽的母亲的一无所成。
“他害死了我父母,毁了我大商的百年基业,也辱没了你的母族,你该做些什么去反击,小懦夫。”
好友的声音不断的在脑中回档,夹着杂乱的呼喊声,密密麻麻,让他几乎要昏过去。
这些哀鸣里最为尖锐凄厉的当属哪吒,一声一声,如杜鹃啼血,令人肝颤寸断。
他喊的是什么听不大清,周围杂音过多,有怒斥,有桌椅倒地,有瓷器碎裂,还有极为低沉的诅咒发誓。
意识渐渐低沉,不可避免的。
这是一种很舒适的感觉,暗无天日,但令人无比心旷神怡,他可以随意找个地方缩起来,不会有人再关注他,不会有人再给予他温暖和拥抱。
但这真的无所谓,这不是正在渴望着的么?
但转念一想,心中又不由得有点悲哀,如果自己真的死了,那母亲又该怎么办呢?
这种思考的疲惫感让木莲难以忍受,这不同于体力的缺失,而是意识的丧失。心难受的要死,仿佛缺了很重要的一角,不知是谁悄悄的用刀剜掉了他心上的一块肉,动作轻巧,身手利落,毫不留情。
这种疼并非□□上的疾痛,而是灵魂深处的撼动,极为痛苦的撼动。
木莲幽魂似的行走在波光灿烂的绿杨小道上,眼睛被阳光刺得生疼,他变得畏光,只想找一处安静黑暗的地方蜷起来,最好一点光也不见。
很久以前似乎有人告诉他时间的一切生命都是缘自黑暗,所以生命自然的会趋向黑暗,而不是
光明。出生的时候位于母亲的子宫之中,睡眠在黑暗里,而死后则要长眠在地下,所以当人感到痛楚或不悦,会不由自主的找一处黑暗的地方藏起来,闭上眼,好好休息。
不知为何,木莲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那是很古很古的东西,记忆中浮现出的形象似乎是他,但又与他不同。
他似乎看到什么人,牵着高大的白马,屹立在云雾缭绕的峡谷边。往下看,那人脚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轰鸣的水声穿过谜一般的云雾,贯彻脑际,震荡心灵。
眼前是昏黄的云,瓦青的天,赤色的月,白色的日,那人就矗立于这方天地中,全副武装,神态是如此的镇定。
“木莲呐,欢迎来到哪吒的陈塘关,这是你母亲与父亲相遇的地方。”
又是好友设下的往生局,只有在梦境这种才能看到的世界。
“阿玉,这次去看什么。”
“今天看龙王水淹陈塘关,如何?”
“随你。”
能看到什么东西与这位友人的心情有关,不有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他再梦境中所展现的一切,具有史可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