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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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花断玉，红烛红衫，自矜穿着一身红色绣彩线龙袍，远方天刚蒙蒙透亮，雾霭弥漫。守在一旁的小太监小心翼翼的吹熄了蜡烛，恭敬地跪在子矜身下替他传好了龙靴。
“主子，今日礼多繁复，你可要先进点食。”张德三贴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问。
“不必了，本王没什么胃口。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子矜恣意的挥了挥手，眉宇间那股子如影随形的寂寞色彩更加浓厚了。
“回主子的话，已近卯时了。”张德三接口回答。
子衿沉默不语，凛着一张脸看着前方，木然的任由奴婢伺候着换上了衣裳。一番折腾下来，太阳早已迫不及待的腾空而起。
子衿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虽然表面上一如既往的沉着自持，然而一颗心却越发的不真实了起来。
“张德三，传本王旨意，今日是本王大喜之日，举国大赦，念在左三思跟在本王身边多年，你叫人替本王给他送一壶雄黄酒去。”子衿闲闲的吩咐。
“回主子的话，此时并不是端午，我怕宫中并没有配备此酒。”张德三硬着头皮回答。
子衿冷冷的扫了个锐利的眼神过去，看的张德三敕然一惊，连忙跪在地上，心中念头转过，当下明白了子衿的意思。
奴婢们小心翼翼的捧着子衿的乌丝替他梳理着样式繁杂的髻，再由小太监替他戴上了黑金羽冠，整个人顿时威严非凡，仿若谪仙。
待到完全着装完毕，也是上午时分了，子衿推开房门迎头而出，突然被炫目的阳光一照，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却像是万斤重一般，再也不愿抬起了。
他看了看明媚的阳光，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叶三千恐怕就要启程了。
他停顿在原地不过须臾时刻，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哪么漫长。
銮舆缓行在宫中曲折的大道上，目的地是供奉历代且末王族的陵寝，大喜之日必先法祖，此举看来稍显妥当，倒也是且末王族这几百年流传下来的。
豪华的銮舆被髹金镶银，车身上雕刻着飞腾的九龙戏珠图，车门上的帘子是用东海大珍珠串成。子衿坐在里面，表情淡漠，难得显得疲惫的将头靠在窗边。
从小就经历了各种恶劣争斗的他，早已见惯了鲜血的颜色，然而从不曾畏惧过红色的他，对血液麻木的他，看着是满眼的喜庆大红色，第一次产生了深深的厌恶感。
叶三千跟随在北堂曜日的身后，用不快不慢的速度朝宫门外走去，一路上她并没有回头看过一眼，只是觉得每走一步，便是将这些曾经游走过的宫中小道在记忆中加深一分。
北堂曜日今日还是穿着一身黑衣，这几乎让叶三千觉得，北堂曜日代表了黑色。尽管这是一种错觉，可是看着他萧瑟清瘦的背影，叶三千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念头，或许黑色也是一种绝对的纯洁。
“三千，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北堂曜日清浅的嗓音从前方飘进叶三千的耳朵里。
“我记得也是在这条路上，第一次看见你，我只觉得你真是个挺好看的俊逸帅哥。”叶三千勉强压住心中的万千心思，调着笑说。
“其实不是的。”北堂曜日突然转过身来，淡笑着看着叶三千。
“那我可真不记得了，不过我真的觉得和你有种好熟悉的感觉啊。”北堂曜日的说法更加深了，叶三千心中的猜测。
“说不定我们认识三千年了哦。”北堂曜日剪影似的双眸微垂。
“这并不奇怪，你是大先知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还有这样的玩笑很不好笑。”叶三千只当北堂曜日是故弄玄虚。
“我认识的或许是在且末王朝傲气坚持的叶三千，是在乌苏的沉默淡然的叶三千，又或许是三年前后的叶三千。我们真的认识的，三千，你怎么能忘了？”北堂曜日伸出一只手在空中颤颤巍巍，而后迎上叶三千不解的目光，颓然跌落在身体一侧。
“北堂曜日，我以前不愿意做子衿的负担，如今不要做子衿的负担，但愿以后也不是他的负担。不过短短大半年的时间，一个人怎么就会那么深的烙印在我的心里呢。我对他的那份喜欢，就好像是融入了我的血液里，如蔓蔓青藤扎了根，倘若非要连根拔起，只怕叶三千就不是叶三千了。”叶三千抿着嘴对北堂曜日笑了笑，眼泪却湿了自己的脸颊。
“叶三千始终还是叶三千，不变，究竟是因为你不能变还是不想变。”北堂曜日脚步一顿，充满苦涩的说。
“为什么我老是听不懂你说的话呢。”叶三千呆呆的牵住了北堂曜日的衣角。
北堂曜日猛烈的挣开了叶三千揪着自己衣角的手，动作剧烈以至于衣服都撕裂了。他不再说话，兀自在前面带着路。
銮舆渐渐离宫，往陵寝的方向走去，虽然进程缓慢，然而终究还是越走越远，与叶三千的方向背道而驰。
子衿闭着双目坐在轿子里，突然忆起了初次与叶三千相识的桃花树下，那时的她羞红了双脸，带着懵懂而放肆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在自己身旁说过的，何处是天涯，何处是海角。
天涯海角皆在心间。
在天共翅，入地连枝，
你可不可以不要死。
如果真到了那么一天，你大可不必顾忌我。
种种纷乱的想法，场景，自子衿眼前如浮云一般掠过，皆是历历在目。
血染江山如画，一醉千秋功过，挥师万军破阵，去年登高楼举觞又弄萧，今年登高楼还祭西江月，年年复年年，冷似寒冰玄。
“停下。”子衿突然急切的轻喊出声。
众侍从皆是一惊，而后沉稳的将銮舆停在了地上，张德三吓得不轻，立刻掀起帘子一角，语气惊慌的说：“王上，此时万万不可感情用事啊。”
子衿一阵沉吟，半晌之后，銮舆渐渐升起，侍从们又迈上了前进的道路。
正在此时天边风起，扬起的黄沙迷乱了人的眼，子衿却突然踢门而出，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屏气凝神运用轻功飞奔了起来。
他衣袂飘飘，腰间一条玉蟾金腰带迎风作响，脚踏风行，御风而进。
然大风太过无情，越来越猛，吹的人东倒西歪，吹缓了子衿的脚步。他一向清冷淡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焦急的神色。
这一刻的子衿突然忆起了，叶三千曾国说过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风且大而急，叶三千下意识的伸出手挡在自己的眼前，抬头一望原本还晴空万里的天空早已变得乌云密布。
此刻漫天遍地皆是黄沙，人置身在这样的沙暴中，仿佛就像是要被活埋了一般。
“三千，今日突然变天，实在不易出行，不如我们现回去，隔日在做安排。”北堂曜日正正的站在叶三千的正前面，恰恰替她挡掉了不少风沙。
叶三千却一刻也不想停留，她心中深知此时不走，恐怕以后再要鼓起勇气来就很难了。
“就今天走。”她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前走去。
“恩。”北堂曜日不再做劝慰，背着叶三千慢慢的蹲下。
“怎么了？”叶三千故作微笑的问北堂曜日，心中忐忑难安。
“上来，我背你。”北堂曜日柔和的嗓音轻轻响起，润泽了黄沙，让这无情的沙暴也变得多情了起来。
叶三千心中一动，原本就红肿的眼眶变得更红了，遥遥看去就像是两只兔子眼。她嘟着嘴，动作磨蹭地爬上了北堂曜日的背。
北堂曜日背着叶三千，动作轻缓的走在漫天遍地的黄沙中。他的背宽厚而踏实，叶三千将头紧紧的贴在北堂曜日的肩膀处，两人就这样默默无语的走着，眼看离宫门越来越近。叶三千闷闷的开口：“曜日我委屈，其实我真的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北堂曜日轻“嗯”一声，用手将叶三千下滑的身体往上提了提。
此时，张德三心中焦灼成了乱麻，王后册封之日，发祖大礼中居然不见了王上，这话他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前说出来。
銮舆静静地停留在原地，任由黄沙将它原本光线的外表遮掩。
子衿快步疾奔，心中却也没有什么想法，只是想见叶三千一面。至于见了面说什么，能改变什么，他完全没有考虑。
当我们以为自己很聪明的时候，往往是自作聪明。当我们发觉爱情的时候，往往已经逝去。
他猛地呕出了一口鲜血，急促的喘起气来，鲜血染在了原本就艳红的喜服上，一大团一大团的，反而更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红花。
太阳已经完全被黄沙遮住了，黑暗提早的降临，在偌大且安静的王宫里，黑暗总是让人压抑的。
叶三千的手指无意的绞着：“曜日，其实我很想宝吉大人。”
“嗯”北堂曜日不吭声，只是象征性的回应了叶三千一下。
叶三千慢慢的也觉得索然无趣，她安静的趴在北堂曜日的背上不再说话，眼泪一个劲的流淌。
她在心中固执的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是黄沙迷了眼。其实黄沙只是能迷眼，迷得了人心的又是什么呢？
“三千。”一道清冷的嗓音突然自远处响起。
叶三千浑身上下一个激灵，如遭雷劈，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她双眼睁睁的向四周望着，却只看见一片黑暗。当下嘴边浮起一个苦笑，在心中骂自己没有出息。
“傻子啊！”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轻轻暖暖的。
叶三千闭紧了双眼，将头死死的埋在北堂曜日的背上。我什么都没有听见，一切都是幻觉，都是幻觉。。。。。。
这时的她胆小的只想做一只缩头乌龟，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早已磨平了她的意志。
一双手突然横空伸出，动作温柔又决绝的将叶三千自北堂曜日的背上抱了下来。子衿带着一个宠溺的笑容，俯下身轻吻上了叶三千的眼睛。
叶三千倏地睁开了双眼，四目相接，心中一阵悸动。
痛的撕心裂肺。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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