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宴》橙子子子

4、好梦易醒，好景不长

　　宗梓真的怀疑，唐橼的胆子是特殊材料制造的。
　　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跌落，被赶下昆仑、流放到这赤水河畔，他本以为这人总该知道怕了。
　　他还记得当日下令时，唐橼面色惨白，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他在唐橼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冷漠厌烦的神色，也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一向口齿伶俐的人竟连一句求饶都没说出来。
　　——宗梓此番下山，多多少少也有些安抚温存的意思。却没想到不过数月，唐橼又能这么活蹦乱跳地试探自己。

　　唐橼觉得宗梓应该没有生气，却还是被落在自己身上那意味不明的目光逼得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良久，宗梓叹了口气，抽出袖中的丝帕轻轻擦拭唐橼额头的冷汗。
　　“士别三日……你这胆量看来又涨了不少。”
　　唐橼绷紧的心弦蓦地一松。
　　不得不说，如果宗梓还是刚到时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唐橼是绝没胆量去捋虎须的。唐橼承认，他就是欺软怕硬，就是看到了宗梓着意温存的态度，才横下心，问一个究竟。
　　趁着宗梓将丝帕放回袖袋，他膝行半步抱住宗梓，脑袋蹭了蹭宗梓的小腹。瞧着对方紧皱的眉头，他扬唇一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瞅准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吧唧“地亲了一口。
　　宗梓很没出息地有了反应。
　　唐橼仰起头，两颊红红的洇开了欢喜，飞扬的剑眉带起一丝得意：“糖糖猜，您是喜欢糖糖的吧？”
　　宗梓深吸了口气，冷冷道：“松手。”
　　声音带着情动的喑哑，语气却不容置疑。
　　唐橼僵了僵，一咬牙还想再往上凑，却突然手肘一麻，旋即胸前就挨了一脚，整个人飞了出去。

　　宗梓倒了一杯茶，仰头饮尽。茶水已经冰凉，却仍浇不熄心头的邪火。他更是恼怒，狠狠瞪了唐橼一眼，却见唐橼跌坐在地、面色茫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似乎觉察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唐橼缓缓看向宗梓，目光仍是空洞，漆黑的眸子暗淡无光，仿佛所有的希望都湮灭在里面。
　　明明已经收了力道……宗梓逃避般地移开视线。他想把这个人搂进怀里，想亲吻那双的眼睛，让它们不要再露出这样让自己难受的眼神。
　　“咔嚓”一声，茶杯碎裂的声音传来。
　　宗梓蓦地一惊，从满脑子纷杂的念头中回过神来，皱眉看了看手中染了些许血色的碎瓷片。
　　唐橼也惊得一下子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拉住宗梓的手，麻利地挑出碎瓷片。
　　挑着挑着，他从惊慌中渐渐平复，这才感觉到宗梓正静静看着他，意味不明的目光让他紧张之余，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郁气。
　　唐橼咬了咬唇内侧的嫩肉，从袖袋中掏一个小瓶子，将药水不要钱似的往伤口上倒。然后他扯开衣襟，“嘶啦”一声将雪白的里衣撕下来一截。
　　宗梓看着他用这一截里衣仔细缠裹自己的伤口，上面还带着对方的体温。
　　“外头的衣服布料粗糙，会磨疼您的手……”唐橼欲盖弥彰地解释。
　　宗梓有些想笑，最终却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语双关地道：“下不为例。”
　　“……是。”唐橼默然半晌，低低应了一声。
　　宗梓看看自己被裹得十分仔细的手，再看看垂头不语的唐橼，忽然柔声道：“你乖一些，本座以后都待你好。”
　　唐橼怔了怔，旋即意识到这是一句承诺。
　　他猛地抬头看向宗梓，眼泪夺眶而出。

　　还是只能这样么？百般讨好，费尽心机，还是只能得到这样一句承诺么？
　　是，唐橼知道，他的主上从不轻诺。有了这一句话，他再也不用担心宗梓对自己失去兴趣，再也不用担心韶华易逝、岁月催人——纵然色衰爱弛，偌大的昆仑也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可这不是他想要的。
　　“能告诉糖糖原因么？”
　　为什么？他并不奢求与宗梓一世一双人，可为什么在自己颜色最好的年华，也一定要和旁人共侍？
　　“是，是糖糖哪里不能让您满意，还是有什么其他人能做，糖糖做不了的？”
　　宗梓侧头看向窗外，在唐橼哀恳的视线下，缓缓收敛了先前心头漾开的柔情：“总对着你一个人，本座会腻。”
　　“若是您腻了，糖糖立刻消失，绝不惹您厌烦，”唐橼飞快道，“糖糖只求您还没腻味的时候——”
　　“本座就喜欢时时换着口味，”卑微的恳求被粗暴打断，“接受不了就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