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宴》橙子子子

2、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宗梓一点都不想再听唐橼说些什么“知错”、“会改”之类的话。
　　这种话唐橼已经说过无数次了，对宗梓那些小情儿下手也从没手软过，能弄死就绝不给人留口气。
　　打也打过骂也骂过，阳奉阴违的事儿唐橼做的驾轻就熟，又偏偏脑子好使，从不让人抓住丁点把柄。
　　当然宗梓若想干掉他本也不需要什么把柄，一道手谕下去，任唐橼再怎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过是俎上鱼肉——这九霄宫，毕竟是宗梓的九霄宫。
　　但这人要就真的这么废了，宗梓又有些舍不得。

　　唐橼今年二十二岁，入九霄宫已有十年。
　　在他之前，从来没有人能让宗梓保持如此长时间的兴趣；在他之后，有数不清的人模仿他的言行做派，却无一人得宗梓青眼。
　　侍苑总管淳隽早就培养过一批侍奴，环肥燕瘦各不相同，却又都和唐橼有一点相像——或是身量体格，或是脾气秉性，或是眼角眉梢的风情。但假的就是假的。既为侍奴，命如草芥，那点子刻意养出来的骄傲性情、强健体魄，便如无根浮萍，经不起半点风吹雨打，又如何能入宗梓的眼？
　　莫说淳隽，便是宗梓，也养不出第二个唐橼了。
　　初入昆仑的唐橼带着少年坎坷中学会的察言观色油滑钻营，却在宗梓这个不负责任的园丁的浇灌下，迅速长成了一棵歪脖子树。宗梓最初对唐橼高看一眼，却恰是因为这确实是一棵树，长得再怎么奇形怪状，到底有一股子咬定青山傲立风雪的劲儿。
　　后来，则是因为唐橼真的很好用，不仅仅是床上“好用”——虽然这确实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但更重要的是唐橼脑子够用，心计手段样样不缺，又能揣摩宗梓的心意。单看宗梓千防万防也没防住他在自己的后院搅风搅雨，就知道这人有着怎样一颗七窍玲珑心。
　　被这样的人全心全意地讨好着，世上最惬意的事莫过于此。在唐橼被赶下昆仑后，接任宫监的秦湍天天被自家主上横挑鼻子竖挑眼，隔三差五就得灰溜溜滚去刑殿领鞭子。
　　然而，哪怕秦湍再怎么不合宗梓心意，哪怕宗梓这会儿想尝唐橼的滋味得大老远地从昆仑雪峰跑到赤水河畔，他也不会让唐橼再上雪峰。
　　至少如今，他不会再看到前一天晚上还在他床上辗转承欢的人，第二天就淹死在荷花池里。
　　——宗梓未必真的在乎这一条两条的人命，但九霄宫主的威严不容挑衅。哪怕唐橼真的很有能力也确实得到了格外的纵容，却不意味着他能得寸进尺。

　　宗梓的精力出乎意料的旺盛，最后唐橼几乎是凭着意志力在苦撑，却还是无可救药地昏死过去。
　　半昏半醒时，耳边仿佛响起悠悠的叹息，随即有什么温软的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唇。
　　一瞬间，脑海中回荡着声嘶力竭的大叫，让他醒过来醒过来，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的一切就在眼前，再不醒来就错过了。
　　却又有一个轻柔而哀伤的声音自心底弥漫上来，说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不会那么容易就错过——失去，或许是因为从未得到过。
　　不论如何，唐橼还是一夜好眠，第二天早上被生物钟唤醒的时候全身清爽，除了身后隐秘处火辣辣、腰疼得像断了一样，倒也没什么别的后遗症。
　　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宗梓怀里，唐橼就觉得有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迅速流遍四肢，让他全身都充满了力量。
　　他甚至觉得自己强壮地可以打死一头牛——然后在试图起身的时候，又栽了回去，砸在了宗梓身上。
　　睡梦中被袭击，睁开眼就看到枕边人慌不迭地挣扎起身一脸惨白的蠢样，宗梓的怒气几乎实质化了。
　　“大清早的闹腾什么！”
　　“属下……属下给您做早膳……”
　　“要你巴巴地起来做！侍候的人都死绝了么！”
　　“属下怕他们做的不和您口味……”
　　呵斥了两句，宗梓总算是气顺了，只把唐橼吓得像只兔子似的缩成一团，唯有一双长耳朵竖得直直的，仿佛一有不对就蹬着小短腿逃走。
　　逃？
　　宗梓一把将他按回床上：“这时候想起来献殷勤了？”
　　“也不知道是谁，昨晚眼睛一闭就睡得人事不知，还要爷给他擦屁股。”
　　没头没脑被扣了一口黑锅，唐橼下意识就想辩解，却被宗梓不容置疑地堵了回去：“闭嘴，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