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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新人旧人 但见新人笑 ...

  •   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宝马七香车。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宗梓是头一回到长安,不过从前师父在的时候,偶尔也与他说起过这里;西域诸国主来九霄宫朝觐时,也曾称羡长安风光——且不论他们羡慕的是这座帝都的繁华富丽,还是其背后矗立着的,大雍天子的无上权柄。

      此时,漫步在长安街头,宗梓虽不至于像乡下人进城那样大惊小怪,却也觉得这座传奇的城池颇有可称道之处。

      倒不是说城墙如何高大建筑如何华美,他见惯了富贵,自然不会轻易被富贵所动。长安城也并不是十全十美的,城墙固然高大,建筑固然华美,街角边却也有衣不蔽体的乞丐,三三两两蹲在一处泼皮无赖和流窜的老鼠蟑螂。

      宗梓在意的,是这些人表现出来的精气神——哪怕是一个乞丐,脸上也有着生动的神采,而不像其他地方的人那样麻木和空洞。

      他不禁想起在九霄宫时,底下人送上来的那个让他有些在意的传言:“据传当今雍帝曾得高祖托梦,授治政领兵之术?”

      “确有此事。”
      宗梓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并没有指望有人回答,毕竟他身边的影卫也都是头一回来大雍,甚至身份所限,所知道的事还没有他自己多。不过他忘了,一行人中还有一个土生土长的大雍女子。

      触碰到宗梓打量的目光,萧九心就是一紧。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努力稳住声音,恭敬道:“十三年前黄贼寇京师,当今以高祖所授守城之术力克贼虏,妾等妇孺方才不致陷于贼手。”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九霄宫君临西域,宗梓于军略亦有所涉猎。他知道,纵使京师被围的耻辱足以让一个怯懦的少年天子挺起脊梁,调度军马的本事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不过这会儿更让他觉感兴趣的,是身旁这个女子。

      “十三年前?那时萧娘子尚在父母怀中吧。”

      萧九轻轻咬唇:“此事左右邻里多有传颂,妾不过学舌而已,郎君见笑了。”

      “只是学舌可答不出如此切题之语,“宗梓嘴角微勾,“萧娘子见识不俗,难怪那位吕使君宁可强抢也要将你纳入府中。”

      “吕使君粗莽之人,不过喜妾容貌罢了。郎君若是……”萧九很聪明地隐去了后面可能会有损对方颜面的话,“不妨将妾送与吕使君赔罪。”

      先展现自己的才干,再以退为进,这套伎俩宗梓见得多了。不过由一个妙龄女子施展出来,倒也不让人讨厌。他低低一笑:“本座可不怕他。”

      算是给了一颗定心丸,却也没有更多的解释。

      龙首原,大明宫。

      唐橼还不知道自己苦恋的心上人正在和别的女人言笑晏晏。军议结束已是金乌西坠,他还想着主上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到,谢绝了帝王的留膳匆匆出了宫。

      一出宫门,便有等候多时的部曲如释重负地上前:“岳将军遣人来催了好几次,说是大人等的人已经到了。”

      唐橼上马的动作登时就僵住。

      心中涌起一阵不妙的预感,他勉强稳住语气,道:“什么时候开始催的?”

      “未时三刻。”

      “……阿岳可带人回府了?”

      “这……岳将军没说。”

      “唐橼!”不远处,同样刚刚见了部曲的陇右节度使吕达衮气急败坏地冲了过来,“你哪里找来的小白脸,敢抢老子的女人!”

      抢女人……唐橼心口突得剧痛,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往地上栽。

      吕达衮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伸出去扶住了对方。他看着唐橼脸白得跟鬼似的,一阵傻眼:“你……你没事吧……”

      这位名重边城、胡人闻之胆寒的代州军主,此时再不见了沙场喋血、虎视鹰扬的神采,反倒娘们兮兮的、像个哀哀戚戚的深闺怨妇。

      “一个女人而已……老子就是看看能不能敲你几匹好马……他娘的十几匹汗血马,老子怎么没认识这么有钱的小白脸?”

      唐橼深深吸了口气,慢慢站稳身体。
      “我这不也是刚出宫,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等我回去问清楚,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不过那位——先生不是小白脸,你不能这么喊他。”

      吕达衮瞪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人,仿佛想看清楚这人到底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唐橼。

      唐橼挥开他搀扶的手,站直身子,坦然回视。

      半晌,吕达衮喃喃咒骂了一句“娘的”,然后甩了甩手,愤愤道:“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一回府,唐橼便得知岳丙一直没回来。

      他倒也不意外。不论与自己交情再好,对方到底是宗梓的影卫,几次三番让人来催已经是大大的越界了;至于说指望对方劝动宗梓改变主意什么的,那纯属天方夜谭。

      其实,比起给自己说好话,唐橼更希望岳丙什么都不要做,老老实实尽影卫的职责就好。三年相处下来,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年轻人胸腔内蹦跶着一颗多么柔软而火热的心脏。

      唐橼与岳丙交好本就带了三分刻意,到了此时,却有些后悔了。他怕岳丙一时热血上头,为了自己和宗梓顶撞……那岂不是自己害了他。

      可惜唐橼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也实在帮不到什么。

      此时后悔也来不及了。唐橼唤来了府中长史,简单交代了今日军议的结果尤其是对突厥人异动的防范,命对方立刻拟个条陈,自己则去洗刷干净换身衣服。

      不论宗梓原本对他有多少留恋,此番入中原又有几分是为了来看他……都到此为止了。

      宗梓抢吕达衮的女人?宗梓什么样的天香国色没见过,至于还没进长安城就先抢个女人?唐橼知道宗梓就是做给他看的。

      一别三年,他已经从大雍频频燃起的烽火中杀出了一条青云之路,从偏裨将校爬到了一方主帅。他习惯了言出法随,习惯了说一不二,也就不自觉地忘了自己倾慕的对象是多么强势霸道、唯我独尊的一个人。

      宗梓或许确实对他这三年来攫取的权势和地位有些兴趣,或许对他身在千里之外依然洁身自好、努力学习颇为满意,或许也对他这些年寄身锋刃、几度险死还生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怜惜。

      然而,没有在收到召唤时立刻出现在主人面前的狗,是没资格得到奖赏的。

      一想及此,唐橼就觉得有一把刀在寸寸脔割他的心。

      他不敢喊疼,也没时间找一个角落慢慢舔舐伤口。草草检查了条陈确定没什么疏漏,唐橼用了印,嘱咐长史明天一早送去通政司,然后踏着满天星斗,匆匆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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