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汜》shuiwu

1、CP 1 陆源拎着塑

　　陆源拎着塑料袋从街角的超市里晃晃悠悠走了出来。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很破的诺基亚不知道几百年前的机型，在这个彩屏的天下，陆源的蓝光屏显得有点老古董的意思。

　　八点半——他推了推眼镜，抬起头来看了看天——月亮很漂亮，眼镜里的夜空朦朦胧胧的，没有星星。

　　低下头转个弯走进巷子里，一阵打骂声传来。

　　一听那声音就是一帮小混混在“拗分”，估计是已经进行到“发现对方身上只带了两块钱感觉被耍于是愤而打人”的阶段，陆源无奈地长叹一声，拎着塑料袋默默躲进身旁一扇小门边，轻轻抽出一支烟点上。黑暗中小小的暗红色的沉浮着，他无声地吸进一口，又缓慢地吐了出来。

　　白色的烟染过眼前的黑暗，陆源只觉得自己的视域有些雾蒙蒙的。

　　耳畔仍是高高低低的喝骂声——被打的孩子就像死了一样无声无息。

　　陆源掣着烟，心不在焉地听着——烟缓缓燃烧着，他就隔几秒抽一口——脑子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烟也终于烧到了尽头，他感觉到食指和中指突的一烫，便将烟蒂扔到了地上，轻轻踩了踩。落到地上的红色的小亮点变成更小的两三点，随即消失。

　　而那群打人的小混混似乎也出尽恶气，呼呼啦啦地走了。

　　又等了一会，直到完全无声，陆源这才晃了出去——只见那边幽黄的路灯下，一个看去十七八岁的少年蜷在一个垃圾堆边上。

　　陆源迟疑了一下，走了过去——少年听见身边有动静，惊觉地抬起头看着他——双手还抱着肚子，想是刚才被打伤了。

　　眼睛真亮——陆源感叹了一声，也没说话，抖抖索索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面包，自己也觉得很没道理地放在那孩子面前，想了想，又见那少年也不知是冷的还是疼的有些颤抖，便脱下身上的外套罩在少年身上——低头的刹那见那少年的衣服竟是传说中的三叶草，罩上自己那件破夹克怎么看怎么不合适，迟疑了一下，那少年早一把扯了下来，扔还了给他。他长叹一声，只得站起身来重新穿上，踢踏着破拖鞋走了。

　　回到自己的小公寓，热水壶早在“嘶嘶”地叫着，陆源赶紧拧上煤气，从放在地上的塑料袋里掏出来两包泡面，一手拿一包，用牙撕开外包装，扯过旁边的大汤碗，便将两包都下了下去——没有放任何调料，拎着水壶便浇了上去。一阵热气蒸腾起来，他的眼镜便蒙了一层雾气——他拿起灶台上的盖子盖在碗上，摘下眼镜，轻轻用衣角擦了擦。

　　突然看到昏黄的灯光下窗子反出的自己的影子。穿着破夹克、里面是学校发的涤纶白衬衫，有点邋遢的短头发的男人。

　　那个就是自己。

　　陆源。

　　他忍不住一笑——映出的人形也跟着一笑，笑容小有点凄惶。

　　“风水轮流转哪……”他逃避似的嘟囔了一声，抱起汤碗走进了卧室。坐到椅子上，抱着碗揭起盖子——又是一阵热气蒸腾起来，他用手挥了挥，打开电视。

　　一片雪花。

　　又忘记交有线电视费了——他一拍额头。

　　无奈地只得对着雪花慢慢地把那碗一点调料都没有的阳春面吃掉。

　　“要早起啊明天。”他又掏出手机看了看——2008年8月30日，明天是报到日，那是一定不能迟到的。

　　不知道又要碰上一群什么样的小鬼——他突然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个孩子。

　　会不会碰到？

　　差不多也是高三的年纪，这里附近又只有这么一间中学。

　　陆源忍不住笑笑——自从和陈忆铎分开之后，他相信缘分，更相信——随缘。

　　随缘吧，他想着。

　　××××

　　第二天一大早，他努力梳洗一番，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邋遢一点，便飞快跑去了学校——刚赶上关门，他喘了一口粗气，便飞奔上了教学楼五楼。

　　与世隔绝的高三层，和下面高一高二甚至初中的喧哗完全不同，整个楼层一片寂静，每个教室里学生都已经坐满，老师也几乎都在里面开始讲着每年这个学期都重复讲的内容——诸如同学们这一年一定要加紧啊，为了将来这一年就拼了啊之类。

　　“高三12班……”陆源把包往楼梯口的办公室里自己的座上一扔，抓起讲义便走了出来——自己的教室就在办公室对面——学生鸦雀无声地坐着，等着老师。

　　他略有点不好意思地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齐刷刷的一教室眼镜，五六十个十七八岁的孩子抬着头望着他。

　　“哎……”陆源抽了抽嘴角勉力笑了笑，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我叫陆源，就是上面这两个字，是你们这个班的班主任——从现在开始一年，这个，就是我带你们……”他低头看了看下面坐着的孩子，百分之八十的男生，穿插着几个女生胡椒面一样稀稀拉拉坐在教室的角落里。

　　理科班啊理科班。他在心里微微叹息，不知为什么一下子想起昨天那个男孩——扫了一眼，却没见到一个熟悉的脸，他忍不住笑了笑，拿出手里的花名册，说道：“点名。”

　　××××

　　刚放了两个月突然连上两节课，陆源只觉得腰酸背痛腿抽筋，一回办公室便瘫在椅子上——身边两位老师叽叽喳喳聊起自己的班级的学生，什么谁谁成绩好啊，谁谁这次肯定能保送啊——他苦笑一下——自己的班级是年纪最后一个编班，素质教育了以后说的好听不再分好班差班按抽签，但巧的就是优秀的学生都抽中了好老师的签，而所谓“差生”里只要选了理科的几乎一股脑儿都进了自己的这个“12班”——莫非这就是缘分？

　　他拿起茶缸走到门口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开水，忽见身边的“龙虾”——整个学校高三最好的数学老师、老教师罗老师，学生们按其上课“又聋又瞎”只会板书的特点昵称之——端着茶靠过来推了推自己，忙抬起头陪了个笑：“龙……罗老师，什么事？”——“龙虾”暧昧地挤挤眼，手指指了指办公室里头。陆源无奈，只得直起身，只见一个男孩的身形背对着自己站在“疯狂的修女”、年级组组长郑修汝老师面前，修女高八度地blabla着，显然这男孩正在挨批。

　　“什么事？”他皱了皱眉，用手肘撞了撞龙虾。

　　“听说是斗殴……啧啧啧。”龙虾幸灾乐祸地笑：“年纪第一的学生啊这是，郑老师的重点培养对象，一开学就给她眼罩戴……”

　　“这么猛。”陆源吃了一惊——在这所高中教了三年书，还是第一次碰到才开学就惹事的主，还是个年级第一。他端着茶杯走回自己的座位——正好看见这男孩的侧面，而他也正好回过头对上陆源的视线。

　　陆源忍不住一惊——竟然就是昨天那少年。

　　××××

　　开学的第一天很快就过去了，暂时还没开晚自习，陆源所在的高中允许走读，五点半下课铃一打，他便随着拥挤的学生潮挤出了学校。

　　他慢慢晃着，拐进昨天见到那男孩时的小巷，心里刚想着“还真是有缘分”，便觉得背上有人拍了一下。他一个激灵，手微微抬了抬，回头一看发现竟是昨天那孩子，心里一松，忙笑问：“有什么……”“事”字还没出口，那孩子竟突然抬起拳头对着他的脸便是一拳！

　　“你……”他被打得一趔趄，捂着脸惊讶道：“你这什么意思？”

　　“是你告密的吧？”那男孩的眉眼看着有些冷，在陆源眼里就是小男孩装酷：“你再去告诉教导主任说我打你吧。”语气是陈述句，竟然好像是认真的。

　　“你这是？”陆源忍不住讶然：“你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那男孩转身走了——临到巷子口，转过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陆源。”陆源只觉得啼笑皆非：“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教12班的？”男孩抬起嘴角笑了笑——有一丝讽刺的味道：“你告诉修女我打了你，把我转到你们班吧。”

　　“……啥？？”陆源捂着脸，望着男孩的身影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