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图灵》透明的一二三

72、第七十章 月牙 那这个世界

　　不极峰峰顶。
　　弥漫空气的飞雪、凛冽刺骨的寒风、冰封一切的大地，仿佛遗世独立的仙境，这里的一切都宣告着不适合任何生命的存活。
　　这里也的确如此，所有白茫茫景物只透着彻骨的冰冷，没有一点生的希望。
　　可现在，在这个只有冰和雪的世界中，竟然出现一大片血红色的花朵。那花朵妖艳绚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却又深深地吸引着外人。最格格不入的是，那片花中，还藏着两个鲜活的生命。
　　两个年轻人依偎在红色的花海中，一个语气轻快，感慨着说这四周好美啊，仿佛一个干净透彻的冰雪童话世界。而另一个却完全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他冻得浑身发抖，从一直在打颤的牙齿中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师、姐、你、不、冷、吗？
　　虽然穆天制造出了几面风墙，使他们俩不受强寒风的吹袭，荆岚又在里面还分化出了很多罂粟花，可这里本身的环境温度可是将近零下四十度，完全能终结生命的温度。
　　穆天缩成一团靠在荆岚身边，整个人瑟瑟发抖，完全不能理解此刻还在感叹四周风景的荆岚。最重要的是，他感觉头昏脑胀，还十分恶心，每一口呼吸都变得很重很重。
　　这是缺氧的表现，也是他现在该有的表现。因为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信仰之地氧气最稀薄的地方。可奇怪的是，荆岚就像个没事人一样，不怕冷也不缺氧。
　　“噢我忘了！”荆岚想起来了，因为穆天爬上峰顶的过程中受了很多伤，他刚才只是给穆天止住了身体的疼痛感，没有管其他的。她连忙道：“致幻术，感知降低。”
　　已经感觉自己快不行了的穆天，突然发觉头不昏了脑不胀了，身上的不适感也消失了，甚至连呼吸都通畅了。
　　“我皮肤对温度没有感觉了，还有……我的呼吸不受我控制了？！”穆天也立刻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
　　“是我把你的触感降低了，这样就不怕冷了啊。”荆岚表示不要惊慌，笑道：“ 并且我还衰弱了你的神经活性，你现在是‘沉睡’时才有的状态。所以你心脏比正常时跳得缓慢了很多，可以缓解缺氧的问题。”
　　“好复杂的感觉。”穆天摇摇头，表示没怎么听懂，“如果我闭上眼睛，一定认为和我说这些的人是小三。”
　　同时穆天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果然，自己的心跳比平时缓慢。他心中有些不可置信，原以为致幻术只能用来麻痹身体，没想到还能这么用。
　　“这些本来就是小三教我的啦。”荆岚道，然后把手放到穆天眼睛上，让他闭上眼，再缓缓拿开，说：“现在看看周围。”
　　穆天再一睁眼，他看到的景物和之前完全不同。空气中每一粒单独的雪花、地面冰层上的每一道细小的裂纹，他都看的清清楚楚。这才是真正的身临其境，这时穆天才感觉自己置身于一个冰雪的王国。
　　“这就是……传说中的千里眼？”穆天看着头顶的雪花，每一片都是不同的模样。虽然他早就知道世上没有同一个形状的雪花，可亲眼目睹却是另一番滋味。
　　“哪有那么夸张啊，只是放大了你的视觉罢了。”荆岚倒是不以为然，说：“说到底致幻就是致幻，我们的皮肤早就冻伤了，而且缺氧只是被缓解了，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这些已经很厉害啊！穆天在心中无奈道。他师姐好像总是这样，自己那么漂亮却一点不矫情，可以和每个人打成一片。明明致幻术很强却也不在意，估计不是小三她也懒得学习。
　　美而不自知，才而不外放。和世上大部分随波逐流的人不同，荆岚只走自己想走的路。能读心的解玖儿都说过，她是个几乎完美的人。
　　就算背负着恶之花的罪名，被世人所厌恶，你也从没有抱怨过这个世界。和我不同啊，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个恶俗的复仇者。看着荆岚如画般的侧脸，穆天自嘲地笑笑。
　　同时，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想说什么，又怕自己不够资格。
　　“灵运这三个月也很努力啊，都用油松盖了个金字塔了。”穆天没有说出心中的话，又聊起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
　　“是啊，灵运才叫努力呢。每天回来都像刚跑完马拉松一样。”荆岚开始给穆天讲述这段时间小迷谷发生的事。
　　在距离地面万米的山巅之上，这里冰雪满天飞舞、寒风肆虐而行。一个少女绘声绘色给一个少年说起了他不在时她经历了什么，她手舞足蹈、表情丰富。而少年听的很认真，时不时插嘴吐槽一下，逗的少女哈哈大笑。
　　就算在世界尽头，只要和正确的人一起，还是有笑容的不是吗？
　　还是，假象呢？
　　“师弟，其实我有一股预感。”荆岚好像说累了，声音降低了很多，“我感觉我们在小迷谷的这段时间，会让我们怀念一辈子的。”
　　“绝对不会！”穆天立刻否定道，“我怎么可能怀念晚饭吃油焖鱼腥草的日子啊！”
　　“别在别人准备煽情的时候开玩笑啊！”荆岚捶了穆天一下，“搞的我很蠢的样子！而且你可是少吃了三个月啊！！”
　　“我没少吃啊！”穆天绝望地回忆起了在鼎里的生活，“你以为我在鼎里的时候身体被小三天天喂的什么啊？！”
　　“噗哈哈哈～”荆岚又大笑了起来，说道：“师弟，我们很久没有单独聊过天了呢。”
　　“是挺久了呢。”仔细想想，穆天发现上一次和荆岚单独聊天，还是在阿瓦罗萨的商队车顶上。
　　“和你聊天真开心啊。”荆岚突然扭头直直地盯着穆天。
　　四目相对，穆天看着那双绯红色的瞳孔，心说穆天你果然没出息，都认识这么久了，正面看荆岚还是会脸红心跳，还好现在脸被冻僵了心跳被控制了，不然就尴尬了。
　　而荆岚在想……为什么这小子每次看我都这么做贼心虚的？
　　“师姐，你还记得这个吗？”既然荆岚也无意间提到了那次谈话了，穆天决定不再犹豫。
　　被穆天一打断，荆岚看着穆天伸出的右手，惊讶道：“真不可思议，这才多长时间，你右手的擦伤和冻伤竟然已经好了？！”
　　“我不是说这个……”穆天又久违感受了荆岚独特的思维方式，无奈地解释道：“是月牙啊。”
　　“月牙？”荆岚再低头一看，在穆天右手手背上，真的有五道分布不规律的月牙形伤痕。
　　荆岚也想起来了，这是她弄上去的！当初在阿瓦罗萨的商队中，为了保护穆天，她不小心抓破了穆天的手背。
　　而对穆天来说，这不是什么光荣的伤痕，而是一个少女受伤的自尊。
　　“很奇怪不是吗？”穆天缓缓地开口，“我身体有很强的自愈力，以前不管受了什么伤，都能很快地愈合，也不会留下什么伤疤。只有这些被你指甲刺破的小小伤口，却永远地保留下了伤痕。”
　　“是很奇怪。”荆岚摆弄着穆天的右手，也想不通为什么。她刚才也说了，穆天攀登不极峰时弄得擦伤都愈合了。
　　“原因很简单。”穆天忽然站了起来，走到峰顶的边缘，可惜白茫茫地什么也看不见，不然眼前的风景一定很波澜壮阔吧，他说道：“这五个月牙在提醒我，如果自己太过弱小的话，受伤的可不止会是自己。因为……你也没有能力保护别人。”
　　荆岚走到穆天身边，和他并肩站着，她明白穆天的意思。有太多的例子可以说明了，火神堂的人可以随意抓走解玖儿，猎灵者可以没有理由的杀死他们。
　　弱小对于你个人来说不是错，可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就是错啊。
　　“有些千篇一律了吧。”荆岚用手接过空气中的一粒雪花，看着它在自己的手中融化，说：“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啊。”
　　“师姐，你还记得吗？之前在那个车顶上，你说这个世界不太喜欢你，我回答说我也不太喜欢这个世界。其实我当时是骗你的。”穆天道，“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罢了。我并不讨厌这个世界，虽然它有时候不招人喜欢吧，但不止我自己，每个人都在忍受，所以我凭什么讨厌它呢。但我现在突然发觉，正是因为太多人想法和我一样，才导致世界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就像一个被惯坏的小孩。”
　　荆岚不知道怎么接话，她是恶之花图腾者，从小就明白这个世界有多任性。
　　一个传说就能让所有和你素未谋面的人讨厌你，也正是因为这样，她也明白有些话，不管怎么说都是毫无意义的。
　　“所以啊——”穆天对着寒风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紧握成拳，他对荆岚说道：“我现在有了另一个答案。”
　　荆岚眼睛一亮，她眼中是一个黑发的少年，那少年站在这世上最高的山峰上，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没有怒发冲冠，没有拼命咆哮，只是一句很搞笑很不真切的话语。
　　穆天对她说：“如果这个世界不喜欢你，那这个世界就是我的敌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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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迷谷天脉完。

作者有话说

　　喜欢的请看下去，我是透明的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