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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 天上掉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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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龛里香火恰好燃尽,最后一截儿香灰还未落到笼中,酆都大帝的太息尚有余音,我便考虑得当,匡匡三个响头:“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师父,弟子的五哥蒙冤受屈,现下魂魄不保,请师父仗义搭救!”
如果早知道,天上掉下的馅饼是可以正巧砸进嘴里的,我又何必对大帝动手动脚,落得个内丹破裂的好下场。
原本听闻打斗声赶来的谛听神兽恰好听到这处,尚且来不及化成人形,就急切的一爪子拍过来,我重伤方受来不及躲闪,这一耳巴子到底是挨上了,躲过了初一,没躲过十五。
“大帝三思啊,您忘了她是”
“无妨。”
“大帝,还是让弟子替您诛了她,以免日后祸患无穷!”
“无妨。”
大帝的几个“无妨”,落在我耳朵里,果如三清妙音,赶忙又磕了几个头。
大帝忽然向我这边看来,问道:“你说的五哥,可是日前拿到无间阿鼻的罗汉?”
我点头如捣蒜,心中不免又是一阵担忧,道:“弟子听闻昔日有佛陀山中苦行,遇见走兽挨饿尚且不忍,割肉哺之。今弟子之兄,在大日如来座下勤恳侍奉,终于等到这坐化金身的机会,却蒙冤受屈困在阴界,帝君又何其忍心?”
北阴大帝听完我言,突然伸手,猝不及防的抚上我的头顶,掌心温热。
我的心子猛地一跳,忽然就想起凡尘盛行的折子戏,讲得大都是仙家师徒禁断之恋,惹人眼泪。
然我看清他的神色,却又为自己这点不合时宜的联想感到羞愧。
他婆娑着我的黑发,就如盘着他的念珠,都是同一种清淡雅致、静心寡欲。
良久,他对我说:“你五哥,已经逃了。”
我怔愣住。
逃了。
对。我五哥,我总挂在嘴边便是他最能打,可我却偏偏忘了这一点,地狱岂能困得住他!
既然如此
“帝君,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我起身抬腿欲走,走至门口,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动步子,僵在那处,原是身后的帝君对我念了个禁锢咒。
“师徒之礼已经行了,由得你来去自如?”他慢悠悠的踱步到我面前,睨着我,神色淡淡的,却有种不由分说的气势。
我哀怨的看了看一旁的谛听,它也冲我露着凶相。此时我才琢磨起,我与它无冤无仇,它好端端的为何数次说我坏话。就算是我在冥界坑蒙拐骗,那也不至于吧?
可是谛听神兽听世间万物,没什么能逃过它的耳朵,怕不是我当真日后有一番作为,搅扰的天人不宁?
我想想我那被轻易震碎的内丹,和怎么学都学不会的卜卦,感激的望了望谛听。它见我眼神有变,有些莫名其妙,拿捏的好端端的凶相有点走形,呆蠢呆蠢的。
“多谢仁兄慧眼识英雄,小弟在仁兄的鼓励下,又重燃斗志了!”我信心满满道。
谛听打了个斗,面上神色换了几副,最终停在了“鄙视”上。
我眼珠转了转,对帝君道:“师父说的是,弟子知错了。麻烦师父先放开弟子,这样弟子好给师父磕头认错。”
大帝默了默,抬手一挥,将我禁锢解开。
我扑通跪下,又是三个响头:“师父在上,再受徒儿一拜。咦,师父,你看那处,那是什么东西?”
我指着他身后不远处。
他果然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机不可失,我将早已在心中备好的遁土诀飞速捏起来,身子登时沉下地去。
我正为自己的机智洋洋自得,却感觉有哪处不太对。一回神,却瞧见自己身子遁进地下,脑袋却还在地上卡着。
我又把诀颂了一遍,没出错啊。疑惑的抬眼,正巧对上一双略带笑意,幽深见底的眸子。
“十一,今日的早课,你便在此处上吧。”他盘坐好,口里果真念起经文来。
我最怕听经,从前总听明海叨念,听得头痛欲裂,直到我拿着针线吓唬他“再念一句缝了你嘴”他才猛地停住,自此后不再同我讲经。
可我总不能缝了帝君的嘴。
我头开始嗡嗡作响,隐隐有要炸开的势头。我告饶道:“师父,弟子这次真的错了。您放弟子出来,否则弟子怎好执笔抄写经文。”
他停了念诵,眯起眼睛瞧了瞧我。
我更加讨好的做出了悔不当初、泫然欲泣的表情。
他瞧了我一会儿,做点头状,认真道:“有道理。”
我感激涕零的看着他捏起手指念咒,身体一寸一寸的拔出地面来。
念完咒,他唤谛听来送纸和笔。谛听早已幻化成小厮的模样,恭恭敬敬的递来。
大士冲我的方向一瞥,道:“给十一,她说她要抄写经文。”
谛听强忍着笑意,送到我面前。
“今日便从道德心经开始抄写吧。你悟性有些差,能抄一句算一句,切记要好好体会经文中的教义。”
说罢,他掐了掐时辰,又道:“今日地藏大士约我吃茶。你在此抄经,为师晌午可归。”
我看着他轻松自在的骑乘着又变作神兽模样的谛听扬长而去,心中登时火大,将眼前经书宣纸撕得稀碎。
这恼人的地藏。我气抖了身子,手舞足蹈的恼了半日。
又看了看还被卡在地面中的腰,想了想地面下的腿。
我愤愤的自言自语:“卑鄙。这个卑鄙小人能当上帝君肯定是关系户,以后绝对生孩子没□□!”
这话音未落,我都想扇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就瞧见我那师父,牵着他那头蠢坐骑,施施然又回来了,正巧听全了我的话。
他眉眼似乎带着笑的。
但是眼幕深处的清净,让我觉得有些寂寞。
他俯下身子认真的对我说:“为师本来感念徒儿自己用功,为师怎好独自去吃茶,便想回来陪徒儿一起悟道。然而……”他清淡地扫了一眼地上经文碎屑,“为师突然决定,傍晚才归。”
说罢,又嘱咐谛听搬来满满一整箱道德心经。
“为师手抄经本甚多,想来,为师归来时徒儿也撕不完。”
我竟觉得他寂寞。
寂寞他奶了个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