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回 青铜不要贸 ...
-
早就应该想到了。明海既然已入境界,自然不会再同我一般,为了俗事妄动心思,亏我怎么会以为他要同我吹牛!
多想无义,我匆匆踏上筏子,渡往森罗殿去。
揣了揣怀里的那串翡翠念珠,虽知自己脸皮有点儿但看大帝今日待我,便知他是慈心大度的。我将他心爱的念珠完璧归赵,兴许他一高兴,也能听我一言。
已过亥时,忘川下的枉死怨灵歌声空灵飘荡,如诗如泣。我本来劝慰自己的那些心思,因听了这些怨腔又开始忐忑起来。
子夜钟声初响,我跳下筏子往森罗殿飞,当值的鬼差倒是认得我,赶忙同他打听现下大帝正在何处。
“大帝此刻正在焚香冥想,通常会禅坐到寅时,你不妨寅时再来?”鬼差大哥好心道。
我却等不得那么久,便只得谎道:“大哥有所不知,今日我与大帝忘川北岸偶遇,相谈投机,大帝约我子时来讲道,这才贸夜造访。”
鬼差大哥一脸了悟状:“如此如此,那便切莫耽搁!“爽快与我指了楼宇,道:“大帝就在那处。”
我道了声谢便急匆匆的过去,叩门几声未有回应,索性推门而入。
房内布置,却也简单:一神龛、一炷香、一草席。
此时他正闭目,盘坐在席上,手里却不知怎么又变出一条念珠,我心道不妙,该不是此物他多的很,并不怎么宝贝,那岂不是我的心思全盘落空?
我掀起袍子往地上一跪,俯首道:“大帝,鄙人今日犯下滔天罪过,冲撞了大士,特来请罪。”
那禅坐之人,一动不动。
我当他没听清,匍匐着往前挪了挪,大声道:“大帝!鄙人特来请罪,更将大帝之宝物完璧归赵,请大帝念我初犯,饶我一回!”
那禅坐之人,还是一动不动。我就有些纳闷,提高嗓门大喊一声“大!!!帝!!!?”。
照理来说,我这声音已是足够大,几丈之外也该听得清清楚楚,即便睡下,也约莫是能醒的。
我愈想,愈觉事有古怪。于是凑的更近了些,这一凑不打紧,却吓得我险些把内丹吐出来:大帝没气儿了!
我捶手,这可如何是好!原希冀着这北阴大帝心胸宽阔,不同我斤斤计较,再援手救下我五哥。却没想到他不但不心胸宽阔,反而小肚鸡肠,这就被我给气死了!
不行,他归西了,我五哥可还不大想死。我伸手探了探大帝额头,尚有余温,我有个法子兴许能给他救回来。
总之,大帝的确被我救回来了。
他一睁眼,着实将我吓了一跳。那眸子又黑又深,像是腊月里的忘川,一寒到底。
我正勾着他的脖子,大口大口、一刻不敢怠慢的为他渡气时,被他猛地吓了一跳,向后踉跄几步重重的砸在檀木门框上。
我看着他仍是不怒不惊的一副面孔,隐约觉察到,这一回我好像确实是要把大帝给气死了。
“帝君!你活过来了!真是太好了!”
经过一刹那的权衡,我决定假装没看出他在生气,情真意切的跪俯在一侧抹眼泪。
“阴界众生还在水深火热之中,三界生灵还受轮回苦痛,大帝你怎忍心抛下我们,去羽化啊。大帝!你好狠的心啊!”
他依旧坐在那处,不喜不悲的转着手中念珠。
我兀自哭了一会儿,也瞧不见他有个反应,心想这般下去误了时辰怎好,于是只得略略将鼻涕一抹,开门见山道:
“帝君,虽然我把你救活,不过你也不必谢我。我这个人做好事不图回报。”
他抬起眼来看我:“既不图回报,那便早些回去休息吧。”说罢又要闭上双目。
这哪行。他这一闭目,不光我休息,我五哥怕是也要休息了。于是我忙不迭改口:“帝君帝君,且慢,偶尔图一次……”
他复又拿那双黑澈的眸来看我,满面皆是深思的模样。
我听明海言,佛法高神的开士和佛陀,心如明镜、洞察万物,想来大帝素有礼佛之心,也当如此。大约不用我开口他也知道我所来为何,于是希冀的将他瞧着,等他给我个答复。
只见他捻着手里念珠,一圈复一圈,有些踯躅。
他愈发犹豫,我那心子愈发往上蹦,最后直直提溜到嗓子眼。
良久,只听他点头道:“好吧。”
我一声长舒,心稳妥的回到胸腔内,不由的感叹:大帝真是心胸似海。
“既然大帝慷慨,那么事不宜迟!”我站起身来,伸出手去想要扶起他。
香烟胧胧,神龛□□。我看着帝君冲我递过手来,心中不禁对三清神明更加敬畏。
就在我无比虔诚的目光中,帝君将他手里的念珠,放到了我的手心。
……
我看着掌中的翡翠珠子,感觉内丹有点不太舒服……想砍人。
听着打更人又是一遍锣声,丑时已经过去,也不知道我五哥已经受到阿鼻炼狱的第几层,魂魄还安在否,那颗担忧的心子似乎已然暴动如雷。
我捏碎手心里的念珠,道了句:“帝君,得罪!”
我五哥最是能打,这三界怕也找不到谁比得过他。若是有,恐怕那人就是我。
我掌风毫不留情冲帝君面门而去,掳了他,好拿他换我五哥,大不了我兄妹二人自此逃出阴界,去往凡尘做妖,管它金身铜身这劫不渡了,去他娘的浩瀚佛法、无量功德!
然而我运足内力,朝他袭去,他却纹丝未动,便是睫毛也未曾一颤。一双黑曜石般的瞳仁将我凝视到底。
我的手掌离他天灵寸许,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一层无形屏障生生将我挡住,任我越是运力,这股力气却反而要将自己反噬。
最终我不知是被他,还是被自己,重重的摔出去,胸中酝呐的内丹四分五裂。我捂住胸口,忽然悟到关窍:原来我以为我最能打,只不过我遇上的都是我能打过的。那些我打不过的,例如眼前人,根本不屑和我打。
八月初八,就在我与酆都大帝结识的第二天。我先是轻薄了他,后又打算一掌劈了他。
按照常理来说,我差不多该收拾细软,前去无间阿鼻里寻我五哥,同他作伴去了。
却听闻檀香中有清淡的风声,是一道悠长的太息。
是大帝,他好似有了忧愁:“原来你……罢了,你可愿意做我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