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告诉过你》方季柏

4、第 4 章 “你叫什么

　　来意大利留学是以前也想过的。几年前开始自学意大利语，后来也报了培训班学过一段时间。这正好也为我能这么迅速地来打下了基础。而之所以会迅速地来，是因为林要结婚了。远离一个地方或许也能离那个消息远一点。
　　那天她特意约我出来告诉我这件事。
　　“什么时候？”我问。
　　“年底。”她冷哼了一声。

　　十月底我便拿到签证飞罗马。不过还是比他们的开学日期晚了几个星期。到罗马正好赶上他们万圣节放假没有课，我也就在家睡了几天。周一去上的第一节课前面已经介绍过了。那天下课后，我坐在位置上等到大家都走得差不多才起身。我注意到Fulvia还在很缓慢地收拾书包，侧着头似乎想往后看。我以为她要过来跟我说话，还特意走慢一点。那时候对她的感觉应该就是：挺有意思，可以认识认识。这时一个金发美女叫住了我。她用意大利语跟我打招呼，还说如果课程上有不懂的也可以问她。我说OK，余光瞥到Fulvia起身走了。金发美女以为我没听懂，就用英文又说了一遍。我也又说了声OK，她便没话说了。我发现自己好像不太有礼貌，美女这么热心，我也没多说几句。于是便问了她的联系方式。
　　晚上回到住的地方自己煮了些东西吃。意大利餐厅的食物真的不敢恭维，至少对我来说是完全接受不了的。面是夹生的，饭是放大锅里煮出来一粒一粒的，任何东西都要加上他们那奶腥味十足有余的芝士。而我，只能接受已经在大脑中形成条件反射、是怎么样就该怎么样呈现出来的食物。
　　睡觉前上学校官网查了下第二天的课程，发现原来我的课并不在那个班。竟然走错教室了。对啊，Fulvia的首字母是F，而我的是Z，怎么会在同一个班呢？觉得有点遗憾，至于遗憾什么也说不清。也许是遗憾有个会说中文的同学挺吸引我？又或许是因为上的第一节课并不是自己真正的班级觉得仪式感没有走到位？都有可能。但可以肯定的是，当时的我是完全没有想过会跟Fulvia发生什么爱情故事的。除了当时我还爱着林不说，就算没有爱的人，她也并不是我大脑中对爱情形成条件反射后那个人的样子。她性格扭捏（虽然才说过几句话，但我已经能看出）。我已经够扭捏了，两个扭捏的人怎么谈恋爱？而且，她还比我小八岁呢。我可从来不认为我会跟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小同学谈恋爱。

　　周五下课后碰到了金发美女，她问怎么这几天上课没看到我，我告诉她之前走错了班级，我们并不在一个班。她表示很可惜，邀我一起去吃饭。我婉拒了。虽然说后来跟林在一起让我更擅长地与人接触，但第二次见面就吃饭实在没什么可聊的。
　　我跟她道别说要回家了，她却说跟我同路。路上她突然问我是不是同x恋。我有点惊讶，这么明显？不过还是如实回答“是”。
　　“你怎么看出来的？”我问。
　　“就是一种感觉。”
　　“你也是？”
　　她点头。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我还跟Fulvia打赌说你是呢。”她接着说道。
　　她竟然还在背后讨论过我。那为何当时下课都不过来跟我说句话？看来我分析她性格扭捏也是对的。
　　“哦，是嘛，你们还打赌呢。那她也是咯？”我笑着说。
　　“你为什么觉得她是呢！她的什么举动让你认为她是！”她突然情绪有点小激动。
　　“也不是。像你说的，就是一种感觉。”
　　“或许是因为人都能接收到那些愿意发射信号给她的人的信息。”她说了一句很拗口的话大概是这个意思。
　　“什么？我不太懂。”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知道你是。”
　　这下我是彻底惊讶了。西方人直接早从很多书里电影里看过，这还第一回亲身经历。我只好说，
　　“我二十六岁，不太能接受比自己小这么多的人，并且我刚经历感情创伤。”
　　她表示理解，还神情复杂地说了一句：“那你岂不是在同年级都找不到女朋友啊。”
　　说着，我也就走到家了。

　　一周后的周五，又在学校碰到金发美女，和她几个朋友，还有Fulvia。金发美女很热情地邀我去喝酒。之前她已经发过几次短信，要么说吃饭，要么说喝咖啡，都被我一一找理由拒了。现在好像没什么理由可说了，而且喝酒似乎也不错。我便跟她们一起去了。
　　去到才发现，文化差异、理解有别真的会害人。她们口中“喝酒的地方”就是蹦迪的地方！并不是我理解的“酒吧”。虽然我抽烟喝酒但我不蹦迪啊。我是静止的沉默的伫立不动的没看出来吗！？
　　我站在门口，长叹一声，让她们先进去，我抽支烟。想着该找个什么理由开溜。转身看到Fulvia也到了（刚刚我们打车来的，她骑摩托车）。她也点了一支烟。我注意到她今天穿的是黑色外套，红色围巾，黑色短靴，手里还是拿着头盔。
　　“你每天都骑摩托车上学吗？”我问她。
　　“嗯。”
　　“你喜欢蹦迪？”
　　“一般。你呢？”
　　“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不蹦迪。”
　　她笑了一声。
　　“那现在怎么办呢？你都来了，又要走吗？”她问。
　　我想了想，说：“我可以看你们蹦。”
　　抽完烟我跟她一起走了进去。我给自己点了几杯酒，就真的坐在位置上看她们蹦了一整晚。
　　散场时她们问我住哪，我报了地址。Fulvia说离我那挺近，可以送我。说完金发美女就跟她的姐妹们撤了，剩我和Fulvia站在路边。我发现她比我高了半个头。
　　“你喜欢坐摩托车吗？”她开口说道。
　　“我喜欢走路。”
　　她想了几秒，说：“可是从这里走回去有点远。”
　　“哈哈，走吧，去骑车。”

　　到了我住的地方，我下车，道谢。她像是酝酿了很久的样子，问：
　　“你课堂上有遇到不懂的问题吗？”
　　“有啊。”这话题还没结束吗。
　　“那你可以来问我。”
　　“太多了，不知道从哪问起。”
　　“可以从第一个开始问。”
　　“好。下次我问你。”
　　“你叫什么名字？”我才发现，她都还不知道我名字呢。
　　“中文名还是意大利名？”
　　“意大利名。”
　　“Ilenia.”
　　“中文名呢？”
　　我想了想，说：“Li bai.”
　　哪天她要是“李白，李白”地叫我，我还能假装自己是个诗人。
　　“晚安，Li bai.”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