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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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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个世界究竟是变化的还是不变的,哲学家们都有着自己振振有词的不同见解。而作为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以人类自称的我们,也从来都认为,得出结论一定需要论据。也许吧。就像有ABCD的选择题比填空题更容易找到答案,有缘由的结果也更容易让人信服。在我看来,变和不变除了体现了这个字本身的含义外别无其他。变与不变,有什么意义呢?人心肯定会变,不会有人永远只爱听一首歌,吃一道菜。而在有起点终点的时间线上,每个人都会只爱听那一首歌,吃那一道菜,以及只爱那一个人。
我常常跟林讨论这些不着边际的话题,她也总是反驳我:
“你这完全是从自身出发来看问题。你的人心不是这个世界。难道几千年来这么多哲学家讨论的都是些没有意义的话题?”
“有意义,也没有意义。”
“你这根本就是抬杠嘛,不能什么问题都用表面悖论来误导人。”
“这不是悖论。就是事实啊。世界,活着,都是些很有意义的事情,当然值得讨论。但也不过如此,就只是世界,和活着。”
“得了,快吃你那道菜吧,要凉了。”她指指我面前的西红柿炒鸡蛋。
大多数情况下,林都是放下话题不再跟我争论。其实我知道,我常常是自相矛盾的。有时候,似乎我才是那个最关注“因果”的人。而她也知道。
我跟林是大学同学,她是我们班班长。她吧,就是那种坐在人群中特别能吸引人目光的那类人。温柔美丽知性大方,善解人意,友好待人,这些词汇可以写十行。当然了,也是那种我看一眼就知道跟我交集不大的人,太热情,太多笑容,太友好待人了。我后来跟她这么说的时候,她很噗之以鼻:“你自己萎靡不振还不允许别人积极开朗了!”
前两个月我们没说过几句话,尽管她还是我的室友。初到一个地方,我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整自己,有了更多的心理准备才更愿意开口与人说话。有一天,林班长来找我谈话:
“你知道我们这可不是什么优秀的学校。”
“嗯,这个在我高考结束那天就明白了。优秀学校的分数线跟我们的不太相符。”我表示认同。
她白了我一眼,“我想说的是,我们的学校,出勤率很重要。开学这么久了,你就没去上过几节课。你是想全部挂科吗?”
“出勤率不是只占百分之三十吗?我得全部挂科?”
她可能觉得我的辩词太有理,叹气道:“从明天开始,每节课我都会叫上你!”
“明天不是星期六吗?”
“从下周一开始!”
就这样,我跟林渐渐熟悉起来。我也渐渐发现,除了太热情太开朗以外,她也是一个会平静独立思考、对待事物有着理性见解和辨析的人。从她很会反驳我的观点就能看出来。比如,当我用经过缜密分析、自认为无懈可击的语句告诉她:
“其实一个人活着的有效时间并不长。与其浪费在没什么价值的事情上,还不如干脆就浪费在完全没有价值的事情上。我们不能随波逐流!”
“你想表达什么?”
“我想表达,像XXX理论和XXX主义这种课真的没有去上的必要。”
“那么您的意思是睡觉发呆便是那件完全没有价值的事了?”
“是的。”
当我以为她会颔首称赞时,她不急不忙地说:
“怎么会呢。睡觉绝对是头等重要的大事啊。活着的基础可都倚仗着睡眠呢。而发呆即是思考,这是能推动人类文明进步的唯一途径,怎么会是完全没有价值的事?”
“对对对!”我急忙点头。
“但我对你的结论还是很赞成的。我们只能把时间浪费在完全没有价值的事情上。所以,上课,是有必要的。我们不能随波逐流!”
我恶狠狠的看着她。竟然用我的话来反击我,小看她了!以前还以为她是个单纯的祖国花朵。
跟她真正熟悉起来是在大一结束的那个暑假。我跟她一起去西南一个小村庄支教了两个月。当她拿着一张表让我填时,我是完全拒绝的:
“我对学校组织的支教活动没有任何兴趣。对支教这事本身也没有。”
“首先,这不是‘活动’。其次,没有兴趣可以培养。”她又开始揪我的字句。
“一群人一起做一件事情,那就是活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我培养不起来兴趣。”
“怎么什么事到你这都成了没意义的事了?支教没有意义吗?我认为很有意义!”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
“丝毫没有。也许对长久做这件事的人来说有。但这种所谓的学校公益活动跟团队出游没什么区别。学校的目的是什么?参加的同学又是什么心思?是支教本身吗?”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说:
“没你说的那么不堪。有自己目的和心思的事情就完全没有意义吗?你一定什么事情都要顺因下果?要有纯粹的原因才能接受结果?我能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知道,短暂的两个月支教,对很多人来说就是他们走马观花的豪言壮志,再让自己感动一把。对山村孩子来说,只是看一场又一场闹哄哄的表演课,带不走什么也留不住什么。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有一些原因,是要身在其中才能找到。或者说,才能感受到。”
这是她第一次一口气跟我说这么长的话。不得不说,她挺了解我的。完全掌握了如何用我的话来攻击我这项技能。但我还是没有动摇。集体出游对我来说太难了。林直接帮我填了表,拖着我去了。
那次支教改变了一部分的“我”。其中一件便是,我爱上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