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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以和为贵 不先学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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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安家回来胜庭把天麻给父亲,说是安琪的心意。陈祥乐开怀,连声说好,心里也筹划着选完华董便挑个好日子上安家去正式提亲,尽早把胜庭和安琪的婚事定下来,也好了一桩心愿。
胜堂逮着机会就要调侃自家兄弟一把:“哟,大学生的洋墨水真没白喝,啊,去秘书长家还能连吃带拿,哪像我当年,在未来老丈人面前紧张得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你倒是给六弟传授传授经验如何把秘书长的千金骗到手的,”目光转向六弟陈胜杰,“就他那样,和女孩子说句话都害臊,猴年马月才能讨媳妇儿。”
胜庭用眼神剐大哥:“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我把人骗到手?”
胜杰扶了扶眼睛,红着脸:“等我像二哥一样遇到喜欢的姑娘就好了,现在讨媳妇还早,不用学。”
“早个屁,不先学着点天上掉下来个仙女你也接不住,要不我先给你挑几个姑娘开开荤,练练胆?”
陈胜杰在年幼时曾受到过惊吓,有段时间甚至不开口说话,长大后才慢慢好了,但是那以后性子变得胆小又软弱。听大哥这么一说,脸红得像猴子屁股,话都说不顺畅:“不不不要,爱情是纯洁神圣的,不能随随便便,我自己找、自己找。”
一屋子的人爆笑,陈胜杰在大伙儿笑声中更是羞得头都抬不起来,胜庭笑着抚慰了六弟几句,别听大哥胡说八道。
瞧他这副文邹邹又没出息的样儿,胜堂好气又好笑:“哄骗女孩子倒是应该学润生,别像阿文,只开花不结果有屁用,更别像我折腾半天娶了个母老虎。哪个有本事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就我。”谁能想到呢,在外神鬼不敬的陈家大少爷,回到家里会怕老婆。说起来原先他也看上过戏班的一个花旦,还想纳为姨太太,结果陈大少奶奶大闹了一场,揪着他又是抓又是咬,只差把屋顶掀翻,从今往后陈大少爷彻底断了纳妾的念头。
若是往常胜文一定会反唇相讥。像他怎么了,像他有啥不好?他可从来不用哄女孩,都是漂亮姑娘哄着她。只是这会儿他被父亲禁足在家,一肚子闷气,才懒得耍嘴皮子。
反倒是胜庭,揶揄道:“这话你当着嫂子面说才算本事。”
小志像只小猴子似的从二叔身上跳下来,跑过去睁着大眼睛问爸爸:“谁是母老虎?”。胜堂伸手揉他的小脑袋,“这个,等你妈妈回来,问她。”
“为何问妈妈?” 小志眨眨眼,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得出结论:“妈妈是母老虎?”
哈哈哈,“真是我的好儿子。”陈胜堂笑翻了,把儿子举高高。
陈老爷子反而沉着脸说了他几句,在孩子面前没大没小。
末了,陈老爷子把胜堂、胜庭和家荣叫走,父子几人上楼去书房。
金坤在杏花酒楼设下宴向陈胜庭赔罪,以示诚意。虽说两家握手言和,陈祥却也丝毫不放松警惕,先仔细交代家荣做好周密布置,确保胜庭的安全,然后带着兄弟二人去给亡妻上香。
原配妻子阿丽在他最穷困潦倒的时候嫁给他的,给他生儿育女,陪他走过了人生中最艰难的岁月,身上有着贤妻良母的美德。看着已经微微变色的灵位不禁回想起当年的岁月。无论何时归来,妻子都会微笑着问他,祥哥,饿了吗,我给你煮碗面去。后来只要晚归,他都睡到外屋,尽量不吵醒她。只可惜啊,他的阿丽没能与他共享福几天就先走了。他想,这一回润生大难不死想必也是阿丽在天之灵庇佑吧。他先上了柱香,然后兄弟二人给母亲上了香,又磕了头。陈祥道:“昨夜梦到了你们的母亲,她再三嘱咐我要照顾好你们兄弟俩。我有段时间没梦见她了,这个时候托梦给我,唔……”
陈胜庭:“父亲,您担心明天的是鸿门宴?”
陈胜堂不以为然:“这事儿是当着秦爷和其他几大家族的面定的,见面地点还是在杏花楼,姓金的还能耍花招不成?”
陈祥摇手,那饱经风雨的双眼有些浑浊却犀利无比:“这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任何时候都要记着小心方能使得万年船,凡事先做最坏打算,多留个心眼不会错。”何况金坤心狠手辣又狡诈,而胜庭只是个读书人,怎能掉以轻心。
胜堂又说:“您要是不放心,我陪同胜庭走一趟。”
陈祥想了想,点头:“这样也好!”
翌日,农历七月十日,距离华董选举只有三十二天。
夜里下了场雨,早上起来路面还是潮湿的 ,燥热的天气凉爽下来不少。齐叔一早就回来禀报,杏花酒楼那边已经提前部署好了,并未有不妥。齐叔做事向来认真细心,是陈祥最信得过的心腹,又仔细交代了几句。不知为何早上起床后眼皮子就一直跳个不停,心慌心跳得厉害。他忽然有些后悔不该让胜廷见金坤。
胜庭察觉到父亲情绪不安,宽慰道:“我会小心的,何况还有大哥在。”
胜堂亦是拍着胸脯保证:“除非我死了,否则只要我有一口气就保证润生一定平安归来。”
陈父脸色大变,怒呵道:“好好的,说什么死不死?!”
齐叔也说出门前不该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陈祥有个习惯出门办事必先拜关老爷,兄弟二人换了衣服,也先去拜关老爷,然后兄弟俩分坐两张车前往杏花酒楼。家荣和胜庭一车,阿海则跟着胜堂。
杏花酒楼在法租界华人聚居区,是一家颇有名气的饭店。传统中式装修,门口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门头雕饰也很气派,而酒楼的老板正是陈大少奶奶的堂叔,
也算自己人。一楼、二楼照常营业,而整个三楼今日都不接待客人,还在上三楼的楼梯口挂出了闲人免入的牌子。
为了保证双方的人身安全,两边的人都要先在楼梯口的包间接受对方的人搜身,确保身上没带武.器才可以上三楼。胜庭倒是很配合,要搜哪儿就搜哪儿。到了胜堂这儿可不成,当要求解开皮带时,胜堂瞪眼怒喝道:“老子裤衩里倒是藏了一把木仓,不过是用来造人不是杀人的。”
此时夏若凌和周乐也在杏花酒楼。
两人二楼临窗而坐,点了几样精致小菜 ,雕花木窗打开,不时有暖风徐徐吹来。对着平日里最爱吃的松鼠鱼,周乐胃口全无。传闻她的未婚夫即将欧洲留洋归来,且听父母亲的语气大有男方归来两家即将履行婚约的意思,这使她陷入苦恼之中。
周乐家里的情况,若凌是知道一二的,但周乐有婚约在身,还是让她意外。单试探着问道:“那子峰他,知道吗?”
周乐点头。
阿,子峰知道呀。“那你的未婚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和他多年前远远见过一面,话都没搭过两句,对他谈不上了解,更毫无感情可言。”可那又如何呢?她的家庭也不能说不是开明的,哥哥们留洋,她念的是西式学校。父亲向来是疼爱她的,吃穿用度都是极好,她说想来上海念书,就给安排了学校,可唯独却不在婚姻上给予她自主权。“阿凌,怎么办呢?”周乐问。
夹了块刺少的鱼肉给周乐碗里,说无论如何要先表明态度,还有两年就毕业了,等毕业再谈婚论嫁,男方若真的是位绅士总该尊重你的意愿。先用缓兵之计,然后再想办法。命运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夏若凌鼓励道。
中途去了趟洗手间,返回的时候见到楼梯口的站着俩高个子男人。
陈胜庭也看见她了,愉快地过来和她打招呼,还把她介绍给大哥。
陈胜堂倒是对知美堂那个有几分胆色和爱耍点小聪明的小掌柜早有所耳闻,从头到尾打量一番,发觉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原以为会是他家母老虎似的泼辣女子,其实不然,不但长得眉清目秀,看上也是去斯斯文文的,尤其那双清亮的眼睛,充满神彩。
“夏小姐啊,久闻大名。”
夏若凌:“?”
陈胜堂用恶作剧的眼神斜瞅弟弟:“润生可是时常在我面前念叨你,很是关心啊……”胜庭没好气地剐了大哥一眼,幸而胜堂没有继续作弄,拍拍他的肩膀,“你们聊,我先上去看看。”说完转身上三楼去了。
两人往走廊边上挪了几步。陈胜廷问起陈父脚伤恢复情况,若凌说红肿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但右脚还是无法落地走路,用了不少膏药效果甚微。胜庭想了想说:“我认识一位出色的德国骨科医生,如果有需要可以介绍认识。”
若凌高兴地接受了,她正有意给父亲换西医试试。正要开口道谢,忽然只听——
“砰——”
一声震耳发聩的响声。
前一秒还喧闹非常的酒楼顿时安静下来,静得出奇而诡异。
时间好像停止了流动,无论座位上的人,还是过道上的来往行人,全都像被施了魔法般定在原地,凝神侧耳倾听,没人知晓发生了何事。
只有陈胜庭瞳孔骤然变大。下一秒,他已经发疯般狂奔向三楼。
紧接着,又是两声巨响。“砰——砰——”
枪声。
从三楼传来的枪声!
整栋楼彷佛都在枪声中颤抖。
“啊———”有人惊声尖叫。
惊恐的情绪瞬间燃爆整栋楼,所有人像泄洪的水尖叫着从包房里冲出来争先恐后涌向过道,拼命逃离,生怕慢一步下一秒子弹就会打在身上。有人甚至在人群拥挤推搡下摔倒,从楼梯上滚落下,还有人边跑边喊杀人了,杀人了。
夏若凌也差点被横冲直闯的人潮撞倒,连忙扶住墙。重新站稳,她咬了下牙,继续逆着人流往三楼方向去。
忽然,有人一把拉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