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之城》下关风

2、不速之客 小白脸人面

　　“别怕……”

　　男人用手捂住她的嘴巴，话才说完身体就像被抽走了力气似的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夏若凌被吓得瘫软在地上，浑身颤抖个不停。这一带属于租界，就在学校附近，街道两侧有路灯，治安向来是好的，怎会突然冒出个人来。她咽了下口水，慢慢挪向来人。

　　这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受了重伤。穿着来看，西装革履的，面料还很考究，只是里面的白衬衫已经被血染红。手腕上戴了只手表，细看那是一只名贵的西洋货，她认得牌子，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都未必买得起。

　　啧！

　　男人一双大眼睛望着她，那眼神像极了落入猎人圈套的小动物，惶恐而绝望，但仍然想要抓住最后的一线生机。额头冒着冷汗，嘴唇发白，颤抖想要开口，头一歪便昏了过去。

　　不远处，白天热闹的街道此时空旷寂静，一队人马大街小巷四处搜索，甚至把垃圾桶盖都掀开来查看，恨不得连老鼠洞都想翻个底朝天。

　　“坤哥，搜了个遍也没人影，难道那小子还会上天入地？”

　　“饭桶！这么多人都抓不到一个受了伤之人，白养了一群饭桶！”

　　“是是是，全是饭桶！”

　　金坤猛吸了一口烟，用力甩出烟头。烟头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下面正是下水道，他眯了眯眼睛，会不会上天不知道，入地倒是有可能。

　　来回踱了几步，扬手示意掀开井盖。

　　......

　　夏若凌打了盆热水，捏着鼻子，满脸的嫌弃，也不知是几年没洗澡还是怎的，又脏又臭。

　　拧了把毛巾，跪坐地板上开始一点点仔细擦拭。渐渐地一张干净的脸庞露出来了，皮肤白皙，五官棱角分明，英挺的鼻梁，眉宇间竟还带有几分读书人的温雅气质。

　　长得……挺好看。

　　擦完身子包扎伤口,男人重新睁开眼睛，不时转动着黑黝黝的眼珠，任由她摆布，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完全信任她。伤得最重的部位在左胸下方位置，夏若凌看了眼，愣住。

　　这是........枪伤。

　　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砰——”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可见外面的人已经失去耐心。

　　门刚开一个缝儿，一个长相尖嘴猴腮的瘦高个立刻抓着门边强行把门推开，又一个男人随即迈步进来，身材挺拔，长相倒是周正，只是眼神尖锐，透着一股子狠劲。瘦子狐疑地打量夏若凌：“刚才在做什么？为何这么久才开门？”

　　夏若凌披散着头发，一副刚刚才从被窝爬起来睡眼惺忪状，不满道：“自己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与你何干？我还想问，你们又是谁，半夜闯入我家里来想做什么？”

　　“这栋楼电路线路出了问题，来查修。”男人边说边走到窗边，利索地掀开落地窗帘，外面是一条背街的狭长巷子，黑洞洞的没有灯光，应该通向另一个方向的主街道。

　　客厅、厨房、卫生间，一圈看下来毫无所获。又要进卧室搜，夏若凌拦在门前，气愤地说：“我看你们根本不像是查修电路的，你们到底谁，凭什么搜私宅？”

　　瘦子一把推开她，夏若凌趔趄后退两步，站稳又要上前，腰部被一把冰冷的尖刀顶住，“老实点，否则不客气。”

　　金坤：“几人住？”

　　“两人。”

　　“另一个呢？”

　　“上课去了。”实话实说。

　　金坤盯着她，稍顷，抬手示意瘦子继续。他到坐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周乐的房间，一张西洋式公主床，床单和蚊帐都是淡紫色的，大大的衣柜，旁边一面落地镜，墙上挂着一副西洋油画图，是几个长者翅膀的卷发西洋小娃娃。瘦子盯着油画看了会儿，看不懂。先查看了床底，又打开衣柜检查，左边分多层衣服叠放整齐，右边则是中空用来悬挂衣物的，他钻进去，一会儿又钻出来。

　　夏若凌双手抱胸的站在门口，看着瘦子忙活，一会儿又回头看沙发上的男人，眼里满是隐忍的愤怒。她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厨房里传来乒乓声。

　　沙发上的男人立刻起身，右手摸向腰间。

　　查尔斯从窗户跳进来，打翻了灶台上的盆。见男人进来"喵"一声，便向陌生男人露出尖牙，耳朵和尾巴同时竖了起来。

　　金坤：“.....”

　　夏若凌过去捋顺猫毛，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安抚查尔斯。冷声道：“一只猫而已，不必这么紧张。”

　　金坤：“......”

　　夏若凌的的房间比起周乐就简单多了。床、书桌、书柜，都是最简单实用款式，衣柜也没那么多层，似乎更没什么可搜的。瘦子起身时把床上铺得平整的被子顺手掀了起来。目光一凛。

　　“坤哥，这边！”

　　金坤闻声，大步进来。夏若凌紧随其后。

　　他瞟了眼床单上的新鲜血渍，带着审视的目光绕着夏若凌走圈，那眼神就像嗅到了猎物气息的野兽，危险而又压迫感，仿佛猎物只要稍有动静他就会立马扑上来。

　　夏若凌大气都不敢喘。

　　他顿下步子，手指了指床单，问：“为何有血？”

　　夏若凌咬着唇不答。

　　“怎么会有血？”他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

　　瘦猴骂道：“问你话呢，听不懂还是耳朵聋啊？ ”

　　夏若凌红着脸，低声咒骂：“臭流氓，无耻，下流！”

　　金坤嘴角搐了下：“……”

　　尖嘴猴腮比划了下刀子：“准你骂人啦？回答问题，哪来的血？”

　　夏若凌一脸羞愤：“还有完没完，要搜就快搜，不搜就赶快滚蛋。我可警告你们，我堂兄是巡捕，你们要是耍流氓，他可不会饶了你们。”

　　金坤：“……”

　　尖嘴猴塞一头雾水，他什么都没做呀，手都没碰一下，哪里流氓了？

　　“你堂兄谁啊？”

　　“薛强。”

　　“知道知道，原来是强哥家的妹子啊！强哥平常对我多有照顾的。”瘦猴满脸堆笑上前和她套近乎，又扭头和金坤小声嘀咕，说薛强第三捕房的人，这一带在他管辖内。又问“我们在找一个受伤的年轻男人，见过人没有？”

　　“没有！”

　　“哎，小白脸人面兽心，你可别被骗了，见到一定要告诉我们。”瘦猴咋咋呼呼，语气和表情很夸张。

　　夏若凌气得脸通红，高声骂道：“我一个姑娘家，怎么会在闺房里藏男人？再不走我要喊人了！”查尔斯蹿进屋里，张牙舞爪，冲着两人“喵——”。

　　出了大楼，走到车前金坤又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这里是下水道另一处的出口，况这里的位置不近不远，的确极为可能是那小子的藏身之处，所以他才亲自走这一趟，。

　　“扩大搜索范围，让弟兄们继续看紧了附近的医院和诊所。还有，这栋楼”他用手指了指，吩咐道：“也要继续给我睁大眼睛盯着。”

　　尖嘴猴腮眉头紧锁，紧跟在后面差点撞上，忽然激动地一拍大腿：“哈哈，坤哥，我知道她为啥骂流氓了……”

　　金坤气得狠踹他一脚：“你个饭桶！”

　　门闩咔嗒一声，挂油画的位置一道小门从里向外推开，不速之客伸出脑袋，缓缓从里面钻出来，落地时若凌扶了他一把。男人咬紧牙，嘴唇发白，冷汗大颗大颗从额头滑落，脚刚踩地整个人又滑落了下去。

　　只见新换过的布条又被染红了。这样下去可不成啊，夏若凌焦躁的抓了把头发，门锁咯嗒一声，惊得心脏都跳到嗓子眼儿了，回头见是周乐才舒了口气。

　　周乐从外面回来，还给夏若凌打包了夜宵，没想到一回来就见家里躺了个男人，惊得目瞪口呆。忙把夏若凌拉进房间，顺手关上门。

　　周乐急得跺脚。一个来历不明的不速之客，中的还是枪伤。现在连租界都在到处抓人。天啊，万一他是.....这样的人怎能留下呢。若凌无奈：“他这样，想走也走不了啊，总不能把人扔到大街上吧？还是先找个大夫帮他取出子弹再说吧。”

　　周乐想了想，说附近就去惠民诊所。

　　夏若凌”嗯”了一声，男人本来眼睛微闭，听二人要去诊所，猛然睁开，挣扎着要起身，又听闻：“还是去请兽医来吧，就找林大夫。”

　　周乐惊讶：“兽医？专治畜生的？”

　　男人：“.......”

　　夏若凌点头：“嗯，就找兽医。出门后,假如......”同周乐耳语一番，周乐边听边点头。

　　兽医来了，取出子弹还处理了伤口，叮嘱了几句很快就离开了。出门时不禁回头看了一眼青年，分明书生模样，不想却是铁骨铮铮，这般疼痛竟能生生忍下来不哼一声，着实令人惊叹呐。

　　周乐是不愿意留下来的，回学校宿舍去了。若凌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不速之客，她去隔壁房间。

　　她倒是不怕的。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一角，夏若凌辗转反侧,方才的俩人一看就不好惹，周乐说得没错，世道不太平，现在连租界都在抓人，这不速之客，身份来历都不清楚，她怎么就一时头脑发热就心软了呢？也不知会不会惹出祸端来。

　　还是趁早让他离开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