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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以和为贵 这是杀人罪 ...

  •   潘叔正整理货架,低头对照货单清点货品,不时提醒身边的阿顺。若凌进门和二人打了声招呼,顺手把酥饼放柜台上,说是她请客,新鲜出炉的糕点。

      阿顺拍了拍手又在衣服上抹了一把,兴高采烈拿起一块马蹄酥喂进嘴里,哇哇大叫好吃。潘叔尝了一块也赞不绝口。

      真有这么美味?若凌犹豫着也忍不住尝了一块。

      咦,比外面买的更香甜酥脆。

      确实好吃。

      帘子被掀起,夏永福手拿账本从里屋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三人立即收起了说笑。

      夏永福和潘叔谈论店里经营情况。知美堂的风波虽然已经过去了,但店里的生意终是日渐萧条大不如从前,他有意缩减生意,甚至想东侧的那间铺面腾出来外租。且听话里的意思已经有人来谈过盘店面一事。

      若凌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生意是越来越难了,一直这样下去可怎么好?”刘惠也闻声而来,眼看着积压的货物,回想起昔日知美堂的风光,忍不住嘀咕抱怨。

      夏永福抬头看了她一眼:“抱怨有何用。”

      刘惠气呼呼地说:“可不是嘛,要不是姓陈的一家使坏,知美堂能落到这地步?老的流氓,小的杀人犯,一家子真没一个好东西。迟早遭报应的。”

      “母亲!”若凌放下手中的毛巾,转身与刘惠分辩:“陈祥作恶是他造的孽,可陈律师是陈律师,且不说陈律师也是帮过咱们的,当初要不是他出面知美堂能不能保住都难说,现在案子还没审呢就称呼人杀人犯不合适。”

      刘惠侧头打量若凌道:“咦,你这孩子怎么还向着外人?全上海滩谁不知道陈家二少爷杀人了,这可不是我瞎说的。”

      若凌说:“法院还没宣判,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

      夏永福将手中的记账本递给潘叔,不禁皱起了眉头,语气也严厉了几分:“且不论古人言,有其父必有其子,单是牵扯进杏花楼凶案,与那姓陈的小子便万不可再来往。阿凌,你虽然向来是有分寸的,可毕竟还是年纪轻,易被迷惑。人心隔着肚皮,往后交友还需慎重些。”

      夏若凌低头,不再辩解。

      *

      杏花酒楼案要开庭了。同时间,陈祥也正式宣布退出本届华董选举。

      法租界临时法院主楼是一栋红色砖墙建筑,一排粗实的大理石圆柱支撑起大楼。一辆黑色梅赛德斯轿车缓缓驶来停在法院门口。

      陈祥从车上下来,手杵文明杖,一袭深棕色长袍马褂,戴着黑色墨镜黑色礼帽,遮住大半张脸,更是看不清他的情绪。只是在下车家荣扶他时,感受到义父似乎身体晃了下。

      全上海大大小小所有报社的记者都来了,密密麻麻围守在法庭外。蹲守多时的记者们一见陈祥立马炸开锅,举着相机纷纷涌上前来,很快被陈祥身边人远远就给拦了下来。陈家荣大声道:“开庭前陈先生不接受任何采访,庭审结束会有发布会,届时欢迎记者朋友前来。”

      记者们不死心依旧七嘴八舌高声叫喊着提问,对着陈祥的背影疯狂按快门,四周冒起一阵阵白色烟雾。

      走过青石板路便进了主楼,陈祥石阶而上,家荣紧随其后,一路沉默不语,只听得到文明杖敲打在地砖上笃笃的声音,既响亮又沉闷。

      “陈先生!”

      陈祥闻声停下了脚步,只见一个女学生模样打扮的姑娘朝他快步而来,黑黝黝的辫子随着脚步在阳光下一跳一跃。

      到了陈祥跟前,若凌长长舒了口气,白皙的脸蛋泛着红晕。也不知荣哥是否转达了她的意思,自那天以后荣哥至今都再没联系过她。眼看着马上要开庭了,她有些着急:“陈先生,您需要证人吗?我可以作证陈律师不是杀唐彪的凶手。”

      陈祥睨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问:“哦,如何证明?”

      “我是现场人证啊 。那天我也在酒楼,陈律师和我在一起……”

      “住口!” 陈祥打断了她,眼神透着警告意味:“听着,那天无论你看见或者听见什么最好都忘掉,休要四处胡言乱语。”

      若凌从没见过这么凶狠的目光,被吓得后退两步,整个人呆愣住了。她是在帮他阿,他儿子马上就要开庭了,为何会这样?

      家荣从她身旁经过时眼神颇为复杂看了她一眼,便随同养父进去了。

      听审席左侧座位坐的是陈家,陈家来的人有陈祥夫妇、陈家荣、陈大少奶奶。

      另一边,金家也来了不少人,领头的是金坤。

      夏若凌进来走到周乐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周乐见她脸色不太好小声问:“怎样,见着人了吗?”

      夏若凌茫然地点点头。

      不一会儿陈胜庭被法警带进来。往日里那个意气风发的翩翩公子下巴长出了细密的青色胡茬,头发亦长长了显得凌乱,身上套着灰色的薄衫。或许是因为消瘦了的缘故,五官显得更加棱角分明,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用眼神和家人先打了招呼,然后目光便在听审席上搜寻。

      环视完一圈。他依旧镇定,只是抿紧了嘴唇。

      庭审过程很顺利,和其它案子也并无不同。只是当法官问案发经过时陈胜庭冷静地坦然承认,那日原本是去杏花酒楼见金坤的,怎料来人是唐彪。两人起了冲突,唐彪事先在桌子底下藏了枪。“打斗中我抢到了枪,为了自卫情急之下开了枪 ……”

      “不是的!”夏若凌只觉脑袋轰一下,猛然起身高声道:“你为何要说谎?”

      他疯了!

      这是杀人罪,杀人是要偿命的!

      疯了,疯了!

      他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陈胜廷惊讶地看向孤立在听审席上的身影。两人目光相遇,夏家女儿那双睁大的杏眼装满了震惊,以及深深地担忧。他将脸别了过去。

      周乐亦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

      现场骚动起来,听审席上的听众开始交头接耳议论。一时间所有人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原本端坐的金佑坤扭过头,眯眼打量,若有所思,忽而勾唇无声一笑。

      法官是个身材臃肿的法国人,戴厚厚的眼镜,用力敲响手中的木槌,提醒保持肃静,并对夏若凌提出警告。

      因为咆哮法庭,夏若凌还是被毫不客气驱逐了出去。

      法院后门红色砖墙上爬满绿油油的常青藤。

      “阿凌,真没想到,陈律师竟然......”今日得以来听审可是和大哥软磨硬了好久,才争取到的机会,这结果……周乐轻声叹气,震惊之余感到甚是可惜。

      夏若凌轻声说:“陈律师,想必也是有难言苦衷吧。”

      见好友情绪低落,周乐拉着她的手:“别想了,要不你也一起去看电影吧”

      “不去!”若凌招手叫了辆路边黄包车,推搡周乐“快去快去,别让瘦马王子久等了。”

      *

      路边的花丛,一张银色的蜘蛛网将小蝴蝶网住其中,蝴蝶手脚并用拼命扑棱着翅膀,可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反而越陷越深。若凌停下脚步,摘了一篇绿叶,轻轻扫过蜘蛛网,蝴蝶坠落地上,吓得一动不敢动。下一秒又尝试着重新张开翅膀,扑棱了两下,终于展翅飞走了。

      “夏小姐!”

      陈家荣驾驶黑色轿车缓缓地停下,比了个手势:“上车吧,我送你。”

      若凌犹疑了一下,将手中的叶子扔进花坛,拍了拍手,开门上了车。

      过了一个路口荣哥便开口道:“说起来你和润生也算有缘分,润生危难时你曾救他一命,如今又为他奔走相告,夏小姐……”家荣扭头看她一眼,目光真诚“这份恩情,不止润生,陈家上下都会铭记于心,他日若有需要.....”

      若凌摆手:“我今日之所为皆因感念陈律师德行高尚,不忍其蒙冤罢了,并非图陈家恩情。”

      家荣点头:“事已至此,这对润生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最好的结果?

      她要笑了。

      陈律师明明无辜的,如今却要替他人去坐牢,这怎能是最好的结果。不禁冷声讥讽道:“原来法租界半壁江山眼中的最好结果就是弃帅保军啊。”

      回想那日在杏花楼的经历,心中已大概是猜测到事情原委。想来是杏花酒楼一事世人皆知,闹得实在太大,即便是陈祥也无法平息下去风波,所以就让陈律师成为牺牲品来当这个替罪羊。

      啊,陈祥竟然这样对自己的儿子。她真替陈律师不值,甚至都要同情他了!

      陈家荣抿紧嘴唇,紧握方向盘的双手手背忽而青筋骤然暴起。深吸了口气后又说:“事情并非你所想的那样,这是润生自己的决定。”见夏若凌面露惊讶之色,又道:“事情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即便我父亲也并非无所不能,总之回去好好念你的书吧,就当事情已经结束了,不要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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