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08. 再无冷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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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千零二遍’第五次圣杯战争时。
樱开场就杀死了言峰绮礼。
她使用的、是认知中最为漫长、最为严酷、最为残忍的形式。
往后几次轮回，樱数十遍地、虐杀了言峰绮礼。
──但，她却连泄愤的目的都未能办到。
这是怎么回事？
樱震惊的发现：为什么言峰绮礼在断气时，总能露出微笑？
不管用什么手段增加□□损伤，但这个男人，都会摆出那种‘能看见妳如此不愉快，我简直太开心了’的笑容！搞什么？这个家伙有什么问题？！
言峰绮礼毫无疑问是人类！可是、难不成这个‘人’在感官方面的异常……甚至已经到了连她这个经历上千次轮回，因此思维逻辑完全称不上正常的穿越者，也难以迄及的地步？
不怕痛苦、不畏折磨、不排斥死亡？
就好像活着才是辛苦的事！
……能让言峰绮礼痛苦的，只有他人的幸福吗！
但他人获得的幸福的画面，同样会让樱抓狂。
她陷入僵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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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千六百三十六遍’第五次圣杯战争时。
经历反复确认，樱终于不得不承认：言峰绮礼的死，对她没有好处。
……言峰绮礼与英雄王不同。
吉尔伽美什的本性高傲，宁死也不肯配合樱的要求，又无法被黑泥控制其行为。很是麻烦。
所幸，杀害吉尔伽美什，并不会影响‘前辈爱上了谁’这个问题。
毕竟，英雄王在《Fate/Stay Night》剧情中最主要的作用，就是成为一道不易跨越的高墙，渲染与衬托其强大与恐怖给玩家知道。
吉尔伽美什这个角色没有登场，也不会衍生出任何负面效应。
──然而，言峰绮礼，之于《Fate/Stay Night》的故事，却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从各方面而论都是如此。
故事前期，言峰绮礼是负责解说规则的NPC：他会替卫宫士郎讲解游戏体制、介绍魔术世界观，在意外状况发生时治疗普通人推进剧情等，几乎能视同玩家的友军阵营。
除了后勤以外，言峰绮礼身为教会派遣的【监督者】还自带‘中立’特质。
──在故事前期，有言峰绮礼登场的时候，士郎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如果樱擅自将言峰绮礼给消灭掉？
没有被神父偷袭的巴择特-弗拉加-马克雷密斯，会化身人间兵器。她将不顾库丘林劝告，消灭卫宫士郎、远坂凛、间桐慎二等人。往后的《Fate/Stay Night》舞台会因此上演完全不一样的剧情。
即使樱杀害巴择特与lancer主从？
由言峰绮礼养大的‘第二女主角’远坂凛，会察觉到监护人的死亡，结合远坂时臣于上次战争时过世的经历，冬木市的管理者，会陷入过份机警的状态。她会将卫宫士郎冷酷地杀害。难有侥幸。
更不合理的是，如果卫宫士郎九死一生地逃离远坂凛的追杀？
无论樱怎么引导，结局都会变成：前辈想要放弃参与圣杯战争──用他的原话来讲，就是：“我无法同意这种可怕的仪式！这种丑恶的互相残杀，绝对是错误的！我不想参战！Master的权利这种东西，我要放弃！”
做出这番宣告后，他与‘第一女主角’亚瑟王的信任关系会破裂。
解除契约后，亚瑟王会离开。
失去保护伞的卫宫士郎，将因为言峰绮礼的死亡，无法被教会庇护。
伊莉雅斯菲尔-冯-艾因兹贝伦恭候多时。她会笑眯眯地带着berserker现身。
等卫宫士郎大难不死，成功逃离远坂凛的猎捕，伊莉雅会把他这个‘切嗣的替代品’以极端痛苦的状态制作成布娃娃，拎回城堡中玩赏。
即使樱反复杀害姐姐、杀害伊莉雅、杀害不同的英灵来‘试错’……。
这些都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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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四千一百零七遍’第五次圣杯战争时。
樱反胃地将某个事实敲进了大脑。
──言峰绮礼，是卫宫士郎爱上间桐樱的必要条件。
唯有在圣洁的教堂里工作的圣职人员，屡屡于不经意间，向士郎说出了“卫宫切嗣其实不是一个好人”的真相，少年向往正义的信念，才会有所动摇。
“为了将和平完美的成形，卫宫切嗣会把多余的牺牲者当做虫子般处份掉。”
如果没有听见这些话，卫宫士郎永远不会为了爱，放弃成为正义使者。
Fate/Stay Night的男主角、从来都不全是因为爱上间桐樱、才背叛正义理想。
穿越者可悲而凄惨地接受了：卫宫士郎的理想，在爱上阿尔托莉亚或远坂凛时，都可以是光明灿烂，值得为之倾尽所有的美梦。
……但、爱上间桐樱，是另一回事。
间桐樱、是一个生而自带污秽、骯脏与不幸的人。
这是字面意义上的形容方式。
为了要爱上间桐樱，卫宫士郎的理想，也得变得浑浊、骯脏、矛盾。
如果卫宫士郎无法理解自己的养父是一个为求胜利不择手段、卑鄙无耻的小人，而自己的梦想是各种误会与妄想聚合成的滑稽笑话？如果少年无法从神父口中得知：卫宫切嗣曾炸毁整栋建筑物、把御主的亲属当人质、枪杀已经下跪求饶的人？
假设未能如此，当日后，卫宫士郎对‘间桐樱’的好感与对梦想的执着，戏剧性被放上天平的两端，他定会牺牲掉自己的【妹妹】来成就一个血腥且冷酷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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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一万遍’第五次圣杯战争开始。
樱不再计算次数了。
她只知道，前辈爱上她，完全不是什么必然。
──在机率上、这甚至不应该发生。
他们的恋爱如此畸形、必须先达成多得数不清的先决条件，才有可能被触发：士郎必须先抛开懦弱与胆怯才会欣然选择踏入攸关生死的魔术仪式士郎必须与亚瑟王建立融洽的主从关系又因意外失去她才会慢慢怀疑起正义理想背后的意义士郎必须目睹樱被虐待的画面才能与原本企图攻击他的凛结合成紧密的战争联盟士郎必须撑过berserker的考验否则会死士郎必须凑巧与伊莉雅谈起他对樱许下的承诺否则伊莉雅永远会是一个想把他做成布娃娃的疯子女孩士郎与凛必须针对‘杀死樱’的事反复争执但没有彻底闹翻才不会招致悲剧士郎必须确认樱遭受虐待的程度够高否则他将拒绝她在战争期间靠近卫宫宅士郎在樱痛苦时必须将她交给言峰治疗否则恋爱剧情无法展开言峰必须凑巧多次与士郎讨论切嗣的人品否则士郎的理想不会动摇凛必须凑巧得知间桐家虫窟的真相否则即使妹妹很可怜她还是会动手杀她大河必须凑巧想要找樱谈心而伊莉雅要凑巧听见对话否则她会继续执着于将士郎伊莉雅要对士郎抱持有足够的好感否则她不会在圆藏山帮忙凛要对士郎抱持有足够的信赖感否则她不会赞成士郎与妹妹发展恋情──士郎要在与樱不止一次发生床笫交流后，才会日渐忘却对凛的爱慕之思，而樱必须得吞下自己是个备胎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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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是？
在？
开？
什？
么？
玩？
笑？
─ ─ ─ ─ ─ ─ ─ ─ ─ ─
不再计算轮回的次数后。
时间流逝了很久、很久、很久。
樱自暴自弃过。
她好多次，像砸毁轻巧精美的陶瓷瓮器那样，一遍又一遍把次元摧毁。
可没有效果。
她能破坏的，只有宇宙内部之物。
因为与主神签订的‘契约’──即使穿越者的权能可以观测到名为‘世界’的容器，其表面早已遍布着裂痕，但……她却再也无力去打破这个容器。
她被困住了。
如同一只受困于实验室内永生永世无法脱逃的白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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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要？
在？
这？
里？
待？
到？
什？
么？
时？
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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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只要思考的时间够长，人竟可以从冷静到发疯，又从发疯中恢复冷静。
樱不断经历这个过程。无休止的回圈中，她无数次发狂又取回镇定。间歇性爆怒，很快又像没事似的展现出一颗温柔而包容的心。
她太痛了。
她并不是不想要好起来。
她只是好不起来。
反复的圣杯战争中，Servant们能记得的部分，远远不及樱的千万分之一。
但，历史群英，都具备了高尚的品行。
他们厌恶过她、谴责过她、诅咒过她。
可，随着磨耗的时间增长，他们面对她时，残余下来的感情，多是谨慎与怜悯。
大家逐渐在她不那么尖锐的时刻，朝她走来、为她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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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圆桌起誓，再也不会与士郎彼此倾心。”
亚瑟王，是rider之外，第一个主动靠近樱的英灵：“我衷心期盼，无论是妳、士郎还是凛，都不会变得不幸。”
“至于我嘛，负责监督saber跟小鬼！妳同意吗？紫色头发的小小姐？”
性情粗犷却很会照顾人的光之子，时常与亚瑟王一同前来：“打消傻瓜小鬼对英灵不切实际的爱慕，这对伟大的库丘林大人来说，再简单不过！”
“我的愿望，便是完成一场未曾经历的淋漓死斗。”
佐佐木小次郎相貌俊秀、谈吐风雅。只在乎正大光明的对决，除此之外都不关心。但他没有奚落人的癖好，总是会靠在寺庙的门口对樱说：“道具有道具的幸福。由于我是个不合格的人类，无法懂得您的痛苦。只愿您会迎来美好的一天。”
“妳签订的契约，具体是怎样的内容？直到内心感到满足、轮回才会停止？”
英灵卫宫也出卖了死后的时间。他深知失去灵魂永恒自由的滋味，并非不能体谅樱的情绪为何不稳定，甚至，因为生前的挂念，他是第一个提出想要帮助樱摆脱契约束缚的英灵：“如果能破解背后的规则、找出律法的漏洞就好了……”
“事实上，小妹妹，妳定下的契约，没有一定要妳与那个少年相爱啊！”
美狄亚是科尔基斯公主，是神通广大的魔女，仅因为被爱神之箭射中，不能自拔地爱上伊阿宋。伊阿宋却为了新欢，抛弃怀孕的她──美狄亚很明白求而不得的妒恨：“不如忘了那个负心汉！这个时代就没有别的男人了吗？”
“这么说起来，我也觉得‘内心感到满足’的条件与恋爱不一定有关连。”
“对吧对吧？小小姐！妳干脆找其他男人啦！女人也可以……”
“话说回来，为什么不能是亲情？亲情也能获得满足呀？”
“是啊！我怎么没想过？远坂跟藤村在樱的心里，不也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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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全新的思路。
这是以往从未尝试过的方案。
在英灵们的建议下，樱决定要从‘参与者’的立场退后一步，转而成为‘守望者’。
她开始守护第五次圣杯战争期间、姐姐与前辈的恋情。
为了前往未来。
大家齐心协力，上演‘最初的剧本’──剧本中的一切尽是士郎与凛爱情道路上的考验：冬木市强盗杀人异闻、私立穗群原学园结界事件、市区昏睡危机、不正义的胜利者可能会许下可怕愿望的疑虑、神秘少女伊莉雅的靠近、藤村大河被绑架、美缀绫子遭到袭击……。
虽然有时言峰绮礼还是会搅局，但，只要重新来过就好了。
樱很久没有这么期待过。
她想：这个噩梦要结束了？有可能吗？
她沉浸其中：好奇怪，会不会前辈对我来说，的确没有那么重要？
她惊奇：之前，明明经历了那么多让人发狂的事情，会不会，是我的误解导致的？
她自问：如果姐姐与前辈在一起，我做为他们的妹妹一起生活，这有那么糟吗？
她自我说服：感觉好像还不坏啊？
她告诉自己：世界上还有很多有趣的事……以后，我能学画画，能一个人去旅行……。
她认真鼓励打气：等圣杯战争后，连慎二哥哥也会放弃魔道的执念、我们会和好。
她向不存在的东西祈求：拜托、让这一切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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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好起来哦！”
尝试了一遍、两遍、三遍、四遍。十遍、二十遍、三十遍、四十遍。一百遍、两百遍、三百遍、四百遍。
每一遍都失败了。
樱反复见证姐姐与前辈在摧毁大圣杯后打算携手走向幸福，也反复迎接不知道第几个2004年1月31日。世界的重启没有停下。看不见尽头的轮回依旧到来。
时隔良久。
在万物皆毁的次元残骸中。
樱再次见到了披着‘卫宫士郎’人格资讯的主神。
“──我不爱妳，妳就不会满足！这个我可以断言！”
祂用温柔的脸，在无人得以生存的虚无空间，对樱亲昵微笑。
“樱呀，妳不会真的相信，被父母抛弃的人能不去在意吧？”
“被霸凌过的人能够走出阴霾？”
“遭遇到强-暴的人终有一天可以放下耻辱？”
“残废的人可以在轮椅上找到快乐？”
“假的哦！”
“寻得内心的平静？终于与自己达成和解？遗忘了过去的伤痛？”
“──这些漂亮话！全部是人类用来骗自己的！”
“明明如果赐与重来的机会，让人类去选择，大家都选择了要如白纸一样洁白、要像王子公主那样受宠、要与漫画主角一样四肢健全！最好可以活蹦乱跳，还有特异功能可以吹嘘！”
“妥协可不是满足！”
“樱真可爱吶！”
“居然这么认真的见证姐姐与前辈的亲密接触、好多次！”
“明明很想要把他们杀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狂乱之间。
樱将有着卫宫士郎外表的东西撕成碎片。
很快地，她也随着时间流逝而意识到：我之前还是搞错了？原来，并不是只要时间够长，人就能从发狂中再次恢复镇定。
因为，在这之后，她再也没能冷静过。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08. 再无冷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