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氙·归》waye

2、第 2 章

　　空气中似乎有海水的味道，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似乎还有一点血腥味。是血腥味吗？她有太久没有杀人了。久到，她都忘记剑刺入身体的感觉，忘记剑还可以杀人。
　　梨落睁开眼睛已经是清晨。阳光明媚，气候宜人。梨落坐起身，回想梦境中的种种。已经是第三天了做这样的梦了。梦中似乎永远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除了她和黑暗似乎没有任何东西。只是不同的是，这次梦中有了海水的味道以及……血腥味。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梨落肯定那一定是血腥味。
　　门外响起一位约四十岁男人的声音：“小姐，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梨落打开门，对着面前这位身高七尺两鬓有些斑白的男人笑道：“容叔，早。”
　　“早。”容叔手里端了一盆水放在梨落的房间内。“小姐，梳理好后快点来吃早饭。今天还要去祭拜老爷吗？”
　　“嗯。”梨落点点头，开始洗脸。“容叔，我想……将这宅子给卖了，你帮我看看，寻个好点儿的主儿。”
　　“小姐，好好的干嘛要将这么好的宅子给卖了？何况这可是老爷和太老爷的一片心血，若将来小姐出嫁好歹有个嫁妆。”
　　“若是将来真的出嫁，也要从容叔你的家嫁出去。”梨落朝容叔甜甜地笑。洗好脸后，拉起容叔的手走向厨房，继续说道：“只是觉得是不是应该上路了。爹爹走之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我可以回到依氙。容叔，你也该回苏州和靳哥哥好好聚一聚，享享清福。”
　　容叔盛了一碗米粥放在梨落面前，又拿了两个馒头递给她，眼中是说不尽的慈祥。他早已将梨落视为亲生女儿，尽心尽力地照顾她。“老爷和太老爷用尽一生也未能寻得回依氙的路，难道小姐有把握？”
　　“没有。”梨落诚实的回答令容叔不由有些失望。只是已经三天做了奇怪的梦，她自然得去试一试，说不定她可以凭借梦中的讯息寻到回依氙的路。
　　二人不再说话，低着头吃完早饭。
　　吃完早饭，梨落照例在院子中练剑。梨家以剑闻名 ，梨落自然不可以在剑术上松懈。只是，她手上现在不是剑而是一根树枝。十四岁，第一次见到祖传宝剑苋翼剑并用它伤了靳哥哥，爹爹就再也不许她拿剑。除非有朝一日她寻到回依氙的方法，否则不可以再碰剑。梨落心中不服，也只有接受。幼年，爹爹和爷爷为了让她认真练剑不惜将她扔在树林里一个人独自面对未知的凶险。梨落从小就明白，为了实现目标爹爹和爷爷会不折手段的锻炼她。
　　容叔在一旁看着梨落满心的不舍。想到要把这座宅子卖掉，他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梨落的爷爷是容叔一家的救命恩人。容叔全名慕容浩，梨落喜欢叫他容叔。那时天下未定，兵荒马乱。容叔和弟弟慕容翰典当了所有家当打算南下经商，不想途中遭遇强盗，不但要抢他们的家当，连慕容翰刚过门的媳妇也要抢走。梨落的爷爷和爹爹刚好路过，出手相救。容叔感激涕零，愿终生为仆报答梨家的大恩。慕容翰在苏州安定下来，靠着最初的本钱在苏州稳定下来。慕容翰到苏州不久就生下一儿一女，儿叫慕容靳，女叫慕容兰。兰儿前些年出嫁了，家中只靠靳儿打理一切事务。靳儿一直希望容叔可以回去，他好在跟前照料。
　　容叔本想待梨落出嫁后，带着老爷一道回苏州。只是没有想到老爷竟这么早就去了。梨家祖传宝剑苋翼剑传说是仙界来的宝物，谁若得到不仅可以富甲一方亦会得到上天的庇佑。容叔见过苋翼剑，上面的图案和镶嵌装饰的宝石确实不是这里有的。
　　靳儿十四岁被梨落误伤，伤口看上去不严重却足足养了一个多月。十四岁之前靳儿一直跟在老爷身边学剑。若非那次意外，靳儿也不会这么早离开梨家。太多人觊觎苋翼剑了，梨家从不让外人靠近。这偌大的院子，除了梨落也就只有容叔一人。
　　想起往事容叔心中不是滋味。回想起早饭时见梨落，决定去依氙还是决定将宅子卖了。梨家不是中原人士，回到依氙更是梨家世代的心愿。民间传闻，入依氙，必经天山。那是传说中的仙境，太多人去寻，可从未听说有人寻到。容叔从不担心梨落的安危。单是剑术，梨落已经出神入化，何况这丫头早些年开始研究毒药。

　　练完剑已是晌午。梨落来到厨房，桌上已经摆好饭菜，不见容叔，想来他应该是去找买主了。梨落坐在桌前独自吃饭。离开这儿，离开容叔她是有点舍不得，只是回依氙一直是梨家以来的心愿。
　　三百年前，梨家祖先来到中原。三百年来，梨家人一直在寻找回去的方法。梨落从爹爹口中知道的并不多。为什么当年祖先会来到这里？怎样来的？除了苋翼剑，没有其他线索了。苋翼剑上的图案大概也只是吉祥如意的意思，不具备任何指示意义。回去，回到依氙，有时梨落不明白爹爹和爷爷为何如此执着于回去。他们已经在这儿生活了三百年了，回去不回去都没有什么关系了。何况以爹爹的身手，在这儿应该更可以有一番作为。
　　梨落来到家中密室。密室不大，一眼便可看完，墙上挂着的梨家祖传的苋翼剑。梨落将剑取下，小心地擦拭着。也许是因为密室常年阴凉所以苋翼剑总是冰冰的。抚摸着剑，梨落常常会感到平静，安详，似乎天大的事也会有解决的方法。当初用剑刺伤靳哥哥时，若再深一寸他的手就废了。梨落很清楚，若是平时她说不定已经刺穿靳哥哥的右肩。
　　梨落打开一个暗格。阴暗的密室立刻变的亮晃晃。暗格里全是金银珠宝，是梨家三百年来积累和家当。她从中挑出一些轻便贵重方便携带的珠宝放入衣袋。随后，离开了密室。

　　梨落留下一封信，拿起苋翼剑和收拾好的行李离开了。
　　她怎么可以让容叔再为她担心。这偌大的宅子和梨家剩下的珠宝都是容叔应得的。他为梨家付出了一生。他将她视为女儿。梨落明白，这样忽然离开对容叔太残忍，可如果不这样怕他会死守着梨家一辈子。回依氙，如今已成为梨落一个人的事，她不想让容叔也牵扯进来。
　　梨落离开前最后去看了一眼爹爹。
　　梨落站在墓前，神情平淡。从小印象中的爹爹只是严厉，不觉亲近。梨落不明白，剑术高超的爹爹怎么就这样被人杀死了。梨落更不明白，对方是以何种方式杀死爹爹。除了毒药，她想不到第二种可能。如果是毒药，可见用药之人心之狠，不折手段。
　　梨家的事，必须由梨家人亲自解决。

　　傍晚，容叔拿着一包银两回来。梨家宅子想不到还是有许多人在意的。容叔上街溜达一圈，已经找到了一位合适的买主。他回到家，一边四下寻找梨落，一边想着怎样将这个消息告诉她。梨落一旦上路，银两当然是愈多愈好。
　　在宅子中绕了一圈，也没有见到梨落。容叔来到密室，看见墙上的苋翼剑不在了。他没放心上，以为被梨落拿去练剑了。直到注意到桌上梨落留下的信，才意识到梨落可能已经离开。容叔拿起信，看完后整个人心疼的坐在一边说不出一句话。
　　为了让他回到苏州，身边有个人照顾，梨落不惜不告而别。为了答谢他多年对梨家的照顾，梨落将梨家所有的财产给了他。她知道，慕容家富甲一方自然不愁银子。她也知道，不这样做自己怕是会死守座宅子一辈子。前路坎坷，怎可让他和她一起承担这份未知带来的种种后果。
　　可她是否知道，容叔第一天开始追随梨家就未想过离开。在决定留下的那一刻，他就做好接受所有后果包括死的准备。梨家于他，恩重如山。二十多年的时间里，他看着梨落出生一点一点成长，看着太老爷，老爷去世，心想梨落只剩下自己，没想到她仍是那么倔强地离开。为什么一定要回依氙？为什么不肯和我一同回苏州？为什么，为什么，落儿，落儿。他满心心疼，却不能再做一件事。

　　虽然已经决定寻找回依氙的方法，但梨落一点头绪也没有。回想这三天梦境中场景隐隐约约的海水味道，也许和海有关吧！梨落在路边茶摊开始头疼。也许要去江南，或者海的另一边，还是……梨落看着手中的苋翼剑，希望能从中得到哪怕一点点线索。
　　天色不早，梨落决定先找一家客栈住下。说不定今晚会再一次做梦，得到新的提示。

　　夜半，一位男人坐在院中喝酒赏月。皎白的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显得他更添几分英俊。利落的剑眉隐匿在阴影中。使男人的脸庞看上去又添了几分柔和。他的心情不错，嘴角不羁的笑容从未消失。
　　“二当家。”男人的身后出现另一位恭敬男人。他没有回头，举了举酒杯继续喝着杯中的酒。来人继续说：“按照二当家的吩咐，我们今天在梨家宅子守了一天终于有收获了。梨家小姐今日下午拿着苋翼剑离开了，现在投宿在城外一家客栈。请问二当家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查出要去哪儿了吗？”男人缓缓开口，声音甚是好听。
　　“目前还不知道。”
　　“继续跟着，先不要下手。对了，大哥呢？”
　　“听说当家前往杭州了。”
　　“什么样的美女值得他亲自出马？”
　　“烟俣。”
　　男人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笑道“难怪。”摆摆手后，那人安静退下。
　　终于，鱼儿还是出现了。他为之布置多年的网可以慢慢收起来了。虽然之前差点死在梨家那老头子的剑下，不过总算引得他女儿带剑出城。不管她此行是为父报仇还是闯荡江湖，苋翼剑，他要定了。
　　男人的嘴角的笑愈发显得英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