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飏》侑星

16、第 16 章

　　连辰被惊醒的时候，还以为店里进了小偷。
　　准确地说，他是被压醒的。
　　一具庞大、沉重又炽热的男性身体，准确无误地砸在了连辰的身上。连辰顿时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地哼了一声，睁开眼，看向黑暗里的身影。
　　“连辰？”连辰虽然只哼了一下，但付旸还是准确识别出了他的声音，“你怎么在这？”
　　连辰没说话，坐起来揉了揉脑袋。
　　付旸见他还如在梦中，也没逼问，起身打开了灯。他一眼便看到了茶几上的啤酒，笑了声：“还挺会享受啊。”
　　这会，连辰再懵也反应过来了。
　　付旸回来了。
　　几天不见的付旸，亲眼看到了他躺在自己的房间，睡在自己的沙发上，腰间还系着自己的浴巾。
　　几天不见的付旸，应该是刚洗完澡，身上湿漉漉的，只穿着一条灰色平角内裤。
　　几天不见的付旸，刚才还压在了他身上。
　　连辰的大脑当即短路，望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这他妈太丢人了。
　　付旸看他一脸茫然，忍不住又笑了：“怎么了？睡傻了？”
　　他一笑，连辰像被惊醒了一般，赶紧从沙发上跳了下来：“…那个，老板，我忘带家里钥匙了，就想来这儿睡一晚。没想到你刚好回来…”
　　“没事没事，”付旸说着，拿起茶几上他没喝完的啤酒喝了几口，“你就在这睡吧，我去别的房间睡就行。”
　　连辰站那盯着他，囧囧有神。
　　付旸伺机打量了连辰几眼，忍着笑，说：“我说我浴巾去哪了，原来在你身上啊。”
　　连辰更囧了，差点当场把浴巾扒下来还给他，幸好付旸及时阻止。
　　连辰觉得地缝已经不够自己钻了，他恨不得当场反复去世再就地掩埋。
　　好在付旸没再取笑他，关上门自己出去了。
　　连辰坐在沙发上，全身都有点使不上劲，有种如梦初醒的不真实感。他用力喘了口气，好不容易找回了点理智，门又被推开了。
　　他看向门口只穿着内裤，手里还端着两个盘子的付旸，太阳穴狠狠地跳了起来。
　　“今晚有世界杯，”付旸端着盘子走了进来。
　　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坐在连辰旁边，说：“一起看吧，热闹点。”
　　连辰嗯了一声，看着他把电视打开，调到了体育频道。
　　直播已经开始一会儿了，阿根廷对克罗地亚。
　　连辰瞥了他一眼，哑着嗓子说：“阿根廷要凉。”
　　“闭嘴。”付旸恶狠狠地说完，抓了把盘子里的怪味豆吃了起来。
　　俩人认认真真看了半个多小时，战况仍是僵局。第53分钟时，阿根廷队门将一个低级解围失误，克罗地亚球员凌空扫射入网…
　　连辰操了一声，身旁的付旸突然猛烈地咳了起来，简直有要把肺咳出来的气势。
　　连辰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说：“别激动。”
　　“我操，”付旸一抬头，眼睛都是红的，“差点噎死老子了。”
　　“…叫你别激动，反正注定要凉。”
　　“你他妈…说点吉利的会死啊？”付旸瞪了他一眼。
　　“我这叫反向毒奶，”连辰笑了一声，“说不定就奶活了呢？”
　　付旸：“我他妈下了1000，你要是给我奶死了我从你工资里扣。”
　　连辰：“…你买的阿根廷？”
　　“不然呢？”付旸说，“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了。”
　　连辰感觉付旸后面吃怪味豆都咬得嘎嘣脆，带着一股无名的怒火。
　　第80分钟，克罗地亚进第二球的时候，连辰第一时间看向付旸。
　　付旸嚼着怪味豆瞪着他：“看我干嘛？”
　　连辰笑了笑：“我怕你又噎着。”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也没用，”付旸挑着眉毛说道，“你把我的阿根廷奶死了，赔钱。”
　　连辰：“……”
　　第91分钟，克罗地亚进第三球的时候，付旸彻底说不出话了。
　　连怪味豆都嚼不动了。
　　房间里的灯是灭的，透过电视的光线，连辰发现付旸的眼睛里空落落的，竟然隐约有水光。
　　“付老板…”连辰欲言又止，一只手把电视关了，一只手拍了拍他紧绷厚实的后背：“钱没了还能再赚，大不了咱以后不买阿根廷了…”
　　付旸愣了会，扯过他的胳膊，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手心里，闷闷地说：“放屁，老子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连辰感觉到手心的湿意，怔了怔：“你真是阿根廷球迷啊？”
　　“老子十年阿迷，你以为说着玩吗？情怀懂不懂？”付旸闷闷地啜泣了一声，“你感受一下…”
　　他的脸贴在连辰的手心，连辰没感受到他的情怀，倒是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眉峰和鼻梁的弧度，还有睫毛抚过皮肤的酥麻。
　　连辰失笑：“懂，付老板是有情怀的生意人。”
　　付旸抬起头，扯起身上的小棉被擦了擦眼睛：“妈的，失算了。以前我从来不喊别人一起看球赛，就是怕丢人。”
　　“为了1000块是挺丢人的，不过为了情怀，不丢人。”连辰轻笑着，收回带着湿意的手，在腿侧握成拳。
　　“梅西老了，我也老了。”付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所以即使是传奇，也终有谢幕的一天。”
　　连辰：“……”
　　您感慨的时候能不能别暗戳戳地把自己跟梅西相提并论？
　　还自cue传奇？
　　脸呢？
　　连辰觉得这个房间好不容易攒够的情怀和气氛顷刻间又碎成了渣，以至于他现在非常想嘲笑付旸。
　　但他还是忍了下来，因为付旸现在看起来真的非常悲伤。
　　他看着付旸从茶几上拿了烟盒，点燃一根，自顾自地抽了起来。
　　“开着空调呢。”连辰低声提醒了一句。
　　付旸瞥了他一眼，沉默了会，抬手把烟灭了。
　　连辰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怔了怔：“不是…你想抽的话就抽吧，我没意见的。”
　　他就下意识提醒了一句。
　　付旸又瞥了他一眼，从烟盒里抽出两支，给了他一支：“抽二手烟不好，还是抽一手的吧。”
　　连辰：“……”
　　看来他这烟瘾真别想戒了。
　　“你一个三好学生，抽起烟来还挺像模像样的，像个老烟枪。”付旸轻笑一声。
　　“三好学生嘛，当然什么都不能落后于人，”连辰大胆地冲他吐了个模糊的小烟圈。
　　他的烟瘾是高一时养成的，其实他抽烟的初衷并不是为了跟风耍酷，而是为了缓解考试压力。没想到后来养成了习惯，烟瘾也越来越大了。
　　付旸被他的烟圈喷了一脸，愣了愣：“小崽子花样还挺多啊。”
　　他突然转过身来，面前连辰：“不好好教你吐个烟圈，你还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是吧？”
　　连辰还没反应过来，付旸吐出的烟圈就一个接一个砸在了他脸上。烟量大得吓人，他下意识躲了躲，付旸却按住了他的手腕，盛气凌人地又朝他吐了几个。
　　他吐的烟圈又大又清晰，一个套着一个，还挺炫酷。
　　等烟雾慢慢散开，付旸也收回了手，得瑟地问：“怎么样？”
　　连辰看向他手里的烟管，反问：“你从哪掏出的电子烟？”
　　付旸挥了挥手里的电子烟管，说：“沙发里藏着呢。”
　　“难怪烟量这么大。”连辰说。
　　“我特地买来戒烟的，”付旸说，“没想到用这个玩起了烟圈，又上瘾了，操。”
　　连辰笑了声：“我试试，绝对吐得比你好。”
　　连辰说着，朝他伸出了手。付旸皱着眉迟疑了片刻，还是把电子烟放到了他手上。
　　连辰直接深吸了一口，跪在沙发上撑起身子，对着付旸的脸吐了一大口烟。付旸下意识别过脸，等烟雾散去才回头瞪着连辰：“你他妈吐就吐，凑这么近干嘛？我还以为你要把烟吐我嘴里呢。”
　　连辰坐回去，捧着肚子笑了会：“你怎么不直接说以为我要亲你啊？”
　　付旸也乐了：“你要真亲我，我就不扭头了。”
　　“真的假的？”连辰闻言又撑起身子，脸凑了过来，“付老板玩这么开？以前跟别人玩过？”
　　“玩你大爷，”付旸一巴掌把他呼了下去，“我一个清清白白良好市民，少听徐子昱他们胡说。”
　　还夜场一少呢，亏他们说得出口。
　　他分明是去夜场巡查的，怎么到了徐子昱嘴里就变味了？
　　“那付老板怎么这么老了还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连辰问，“不是因为太浪吗？”
　　“不不不，”付旸摇了摇手指，“正是因为我太洁身自好。”
　　连辰：“……”
　　“还有，别叫我付老板，真他妈难听，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个茶馆老板…”
　　付旸话还没说完，连辰便打断了他：“知道了，旸哥。”
　　“哎！”付旸顿时乐了，拍了拍他的肩，“这才是我的好弟弟。”
　　付旸又开了两罐啤酒，给了他一瓶。
　　“我今晚已经喝过一罐了，再喝就得断片。”连辰试图婉拒。
　　“断片了好睡觉。”付旸没给他婉拒的余地。
　　连辰突然乐了：“我看你就是想买醉吧？今天我要是不在这，你是不是得一个人哭着喝闷酒啊？”
　　付旸瞪他：“你今天要不把这罐啤酒喝了，我明天就从你工资里扣1000。”
　　连辰：“…我的工资有1000给你扣吗？”
　　付旸说：“那就给我免费打工。”
　　“你平时都这么欺负你的小员工吗，旸哥？”
　　“我的员工可没你会来事儿，”付旸举起酒瓶，和他碰了一下，“小崽子乖一点多可爱。”
　　“…乖有什么用？你涨工资吗？”
　　“你再乖一点试试，”付旸说，“或许我就真给你涨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