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庚纪之风之声》隔岸听枫

17、第 17 章 一切

　　一切似乎都在已有的意识下奔忙着，北山矿场的所有事所有人日复一日地做着相同的事，原有的规矩似乎并没有被打破，而大脚巨人的死也只是一颗小石子，投掷在北山矿场的湖面上，虽然的确存在着溅起的水花，却如烟花般转瞬即逝，再也看不到往昔的情景。
　　北山矿场，一处难得的居所中，兴许就是少见几个人能清楚地记忆之一。
　　四人房中，三人对坐，两人对弈。
　　李靖小心地捏着一颗棋子，白色的暖玉棋子被注入一点氤氲的墨色，他眉头轻锁，双指一动，白色的棋子几番动作最终还是没有摆脱主人的指尖。
　　“下棋需要的是一颗平静的心。”
　　对面的男人突然开口，李靖挑挑眉，有些意外听起来竟是这么稳重的男声，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听男人讲话，也是第一次与男人交谈，他唇角一勾，扯出了一抹浅浅笑，没有说话。
　　对面的男人似乎也不介意，摇摇头道，“你的心似乎乱了。”不仅仅是因为你的妻子，昨日巨人的死亡，还有对未知的恐惧。
　　“哈哈哈！”李靖爽朗地笑笑，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下巴上的白须。“毕竟今天哪吒一大早就出去了，我是做父亲的，终归还是不放心孩子的。”他说着把话头一转，目光对上了房间里的第四人，那个从进入北山矿场之后就再也没有开过口的少年，“这位不是家里的小辈应该就是两位的弟子了吧？”
　　被点名的惜时依旧沉默，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之后又是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似乎有些过于沉默了。”李靖道，“要是哪吒长大后也成了如此稳重的一面，我倒是该有些不习惯了。”
　　浮生摇摇头看了子羽，没有搭话。子羽缓缓点点头，算是给了个肯定的答复。
　　“孩子终究还是会长大的。”
　　李靖点点头，一时间竟然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得再次点点头，欲言又止地看着子羽。得到了对方一棋落下，想把心全心全意地放在棋盘上，却发现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线线纵横的棋盘几番变化，有青年时候的志高无畏，孩童无忌的欢笑嬉戏，最终浮现出一个女人美丽的脸庞。一向严肃的脸庞瞬间变得柔和起来，面前的女人唇角张张合合，好像在交代什么，无论再怎么靠近，李靖却怎么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兴许是距离太远了吧？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指尖微动，在快要附上女子含笑眼角的时候突然被一道男声惊醒了。
　　“李靖。”
　　男人的声音非常平淡，等李靖回过神来，发现面前的男子望着他，兜帽微动往下偏了偏，他凝目一看，哪里有什么美人，只见自己的指尖附在棋盘的一子上，有些尴尬地收回指尖，李靖叹了口气，几番张口到底还是没有吐出一个音来。
　　说什么？说他实在是忍受不了漫长的等待，表面找他们对弈其实是想问问他妻子的消息吗？李靖不敢问，昨天这一行人表现出来的冷漠让李靖不敢问。他怕惹怒了喜怒无常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神族，也怕天神降罚于北山矿场，也怕妻子的消息自此与自己无缘。所以只能坐在这里，以下棋的名义拖一拖时间来安抚自己不平静的心。
　　“昨日的事怎么样了？”浮生道，“我们都很关心北山矿场，昨日的事造成的影响应该很大吧？”
　　李靖点点头，叹了口气，“是有些棘手。”
　　视线投掷在棋盘上，仍有小半的注意力放在两人身上。
　　身形高壮的那位端坐在他对面，指尖尚且捏着一颗黑色的棋子，垂着头，应当是在预判他的棋子。那位叫风的神族离棋盘不过半丈，虽说是看向棋盘，李靖却觉得他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被叫做羽的男人身上了，唇角勾起一抹微小的弧度，他们看起来心情不错。
　　“我……”李靖刚开口，还未等吐出一个字，就听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随之而来的一道无奇的声音，“李靖大人，矿场上出事了！”
　　“进来吧。”李靖端坐在那里，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听着对方有些慌乱的汇报。
　　“大人，矿场上死人了，死的是个叫老蔡的百夫长，是被一个刚到矿场的小子给勒死的。”
　　“死了？”李靖眉头锁了锁。昨天大脚巨人才刚出了事，他不希望今天矿场上又一重要的劳动力出事。
　　“还有几个人受伤了，其中一个女孩直接昏死了，医师说她的五脏六腑受了外界的打击，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来。”
　　“没有人去处理吗？”
　　听了李靖的话，那人腰杆弯了弯，“有两位千夫长大人赶过去的，但因为打架的那小子身份有些特殊，所以……就连千夫长大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判。”
　　浮生与子羽看了对方一眼，从那守卫说到少女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到现在又是身份有些特殊的少年，熟悉感就更重了。无论如何，去一趟应当没什么关系，这么想着，在李靖即将迈出门的时候，浮生跟上去道，“我们跟你一道去看看，听上去也不是一件小事情。”
　　李靖点点头，心中突然升起一种违和感，到底是没有多想。几人保持沉默穿过暗色的石壁，又不知过了多久，走进了人群最多的地方。
　　“李靖大人来了！”
　　“快，大人来了！”
　　短暂的混乱之后，李靖走到了事发地，浮生和子羽探探头，果然在人群中间看见了被捆着手臂被制服的武庚，青年跪在蓝色少女身边，无助地用脚捶打着地面，像只被触碰到逆鳞却又无可奈何的困兽。
　　“呜呜!”
　　在他身边，有位医师摇摇头，拿出个干净的帕子给少女唇角的血迹拭掉，回头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这或许对她是种解脱，这么水灵的女孩子，真是可惜了！”
　　那医师说着摇摇头，一副已经救不回来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
　　上前的是一名千夫长，他冲李靖行了个礼。
　　“李靖大人，死的是名叫老蔡的百夫长，听周围的矿工说他们好像是因为李靖大人地方赏识起了什么冲突，之后又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那老蔡拿棍子打了地上的女孩儿，然后阿狗失手杀了老蔡。”
　　死的是个百夫长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谈不上，只是若是因为阿狗一个人伤了周围人的心却是有些不妥当，但那老蔡听他们的描述应该也是个癞头，况且这阿狗昨天才刚立了功，今天就被……有阿狗这个例子在，之后谁还会尽心尽力地为北山矿场劳作立功呢？
　　浮生目光瞥了眼李靖，看见了对方神色不疑的面色，目光被北山矿场上的一抹蓝给吸引了。
　　“她如何了？”
　　“回大人的话，医师说，她伤得很严重，能不能回来就要看她自己的意志力了。”
　　抢话的是姜尚，他悄悄瞥了眼对方全身笼罩在兜帽中的形象，暗自猜测他就是北山矿场近日所要迎接的贵宾，面上不敢有丝毫懈怠，将姿态放到了最低。
　　阿狗那边怎么样暂且不说，将白菜的伤势暴露在阳光下，即使李靖是在这两位大人面前稍稍伸以援手，对于白菜的伤势也是好的。
　　“医师说，即便是醒过来，被折骨的她今后也不会太好。”
　　浮生点点头，知道对方的小心思，目光在少女沾染泥土鲜血的脸庞划过，之前没仔细看，再加上对方一直低着头，他对于少女的模样记得不是很清，只知道他有一双灵动的杏眸。倒是现在安静下来，知道了他的模样。
　　子羽侧头，见对方目光一直停留在少女身上，因为兜帽的缘故也看不清浮生的表情，心中一沉。“是发现了什么？”
　　“啊？”突然被点名的浮生愣了会儿，看见对方身子移了移，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原因，恰好往右边一偏，将自己与少女之间的视线联系切断了。
　　“只是觉得他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