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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晚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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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城本就是四季莺啼唤新芽的盎然景色,花草树木交替轮值常开不败。冬日冷冽是冻着了一些小花小草,但是城里的树木常青竟感觉不到冷。到了年下,侍弄花草的匠人又将温房里的花带了出来挣过年的口粮,竟是比春日更烟上三分。
晚市里千花争艳,万灯辉映,吃穿用度都被小贩抬了出来,连城里方圆楼的老板也来这晚市上摆上一摊。平常老百姓买不起百花酿,却能将将买一碗百花醴,一家人紧分着吃也是过年的享受。更不消说其他的吃食。
一路上人来人往,笑盈盈的氛围让雪沉都忘了自己将才情绪并不高,欢快的看来看去的。
“走了这大半路,怎么也不见你买点什么?”李墨倾有点小无奈。
“看见什么都买,那这日子怎么过的起?我们跟你们富贵人家的人是不一样的。”
“又不是真的少胳膊少腿,怎么就不一样不一样的了。”墨倾的烦躁来得有点说不清道理。
“以前,我也觉得世上所有人都一样。”雪沉慢慢地沿着河边走着,摸了摸旁边的一盏花灯,“直到我来到了这里。”
雪沉突然很安静地看着墨倾,“人跟人真的是不一样的,你知道吗?你刚刚买面具的时候随手塞给摊主的钱,就够我们家吃上一天的了。当然啦,我们家一天也就是喝点粥、再配上点菜,大部分都是家里自己种的。”
说着说着,好不容易好起来的情绪又低落了下去,“你看,你们出门都有马车送,衣服有人伺候穿,吃的也是别人做好了送到桌上的。但是我们呢,衣服都是我娘做的,吃的也是我娘做的。出门…我们基本也不出门,难得出来就是自己走路。你说,我们是不是很不一样。”
顿了顿,雪沉继续说,“其实不一样也挺好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你看,我在家的时候基本怎么胡来都行,但是到了你们名门里面,衣服穿得漂亮了,规矩也多了,虽然大家都不说,但是谁不是心知肚明的呢?有了体面就少了自由,有了自由就少了轻松,有了轻松就……唉,这日子,谁又过的轻松呢,真轻松了估计什么都没了。”
“怎么才来这么写日子,你像是过了半辈子似的,跟个老先生一样,真没意思。”
“这样的日子,我这辈子都不敢奢望,可不得好好珍惜当下,多思考思考。”
“其实你也不必这样,多少你算我半个救命恩人,怎么着我都不能看着你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雪沉不高兴,“谁吃了上顿没下顿了,我家日子虽然过得清贫一些,但是我们也是本分干活,自己养活自己挺好的好不好。再说了,父亲救你也不是图你回报的,你这样说也太看不起我们了。”
“哼,还挺有骨气。”墨倾觉得姑娘心术很正、很好。
走着走着,来到了一家桑弓摊上,“我家的桑弓也跟这一样的好。”雪沉小声嘀咕。
“姑娘,买一把桑弓吧,用不了多久就开春了。我们这桑弓可是好力道,春日行猎一定让你们满载而归呢。”
“咱们花朝城已经移风易俗到女人打猎的地步了吗?”李墨倾不喜摊主乱招揽生意,打趣人家。
“公子说笑,咱们当地女子并不兴打猎。只不过进来多有北狄人走动,他们那儿的女子可是威风,和男子一样打猎。咱们这儿的官家小姐看着有趣,也有不少买弓过去把玩的。”转而投向雪沉,“小姐就当买个新鲜。”
“不不,我可不是什么小姐,也把玩不了这个。”雪沉练练摆手。
“小姐说的是,看身形就秀气,想是不玩这个的。”摊主有点沮丧,转而看向墨倾,“那公子可否赏个脸?”
“是呀是呀,公子赏个脸吧。”老板娘也凑上来推销。
“这周围这么多小摊,就你家冷清。我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不过不买总是不吃亏的。”墨倾笑笑,拖着一脸诧异的雪沉准备走。
“都是你,让你别蹚浑水你不听,非要去猎山干什么活儿,现在好了,这以后可怎么过。”老板娘怨气得忍着声音埋怨。
“你想干什么,这里是能说这种话的地方吗?”老板生气地收拾东西,准备换地方继续卖。听着,他们刚开始卖桑弓并没有多久。
“猎山?那不是我们村子旁边那个山?那个老板说不定还……”雪沉没说完就被墨倾打断了,“你别出声,我们悄悄跟他们一会儿。”
“唉……”
墨倾示意噤声,轻轻拖着雪沉从另一个巷子里绕过去。跟着一路走,摊主夫妇两人挑的摊点人流量依然不多。雪沉和墨倾对视了两眼:果然有蹊跷。
“你说你说,我跟你说别去吧。”
“不是说了别在这里说了。”摊主有些急眼。
“你也不看看,这里有人吗?人都在那边!”她指着沿街过去的河对岸,“又不敢去人多的地方摆摊,之前的馒头摊也不能摆了,这些弓啊箭啊的我们又没卖过,这日子可怎么过呢。”
……
两下无言,妇人又开始唠叨,“你说你说,唉。”
“这还不是为了过好日子嘛,我想着做完工领了赏钱就能给你过上好日子呢。”摊主很是懊悔。
“哼,现在倒是好日子。整天躲躲藏藏的。”
“我哪里知道啊,唉!”摊主攥紧拳头,手上的鲜血流了出来,“我哪里知道啊。本来想着有钱人家招募工人帮着干活也挺多的。领了赏钱就有钱过年了,也给你呀买身好衣裳。谁知赏钱没领到命差点丢了。还害得你跟着我躲躲藏藏。这摊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维持下去。”
“不行的话,咱们还是出城吧,那人惦记着猎山,估计是城里的官家,说不定有说明别的心思呢。咱们可不敢招惹呀。”妇人说着说着害怕起来。
雪沉看着墨倾,他的脸色有点白,也不知是不是远处的灯光照过来的关系。两人离得远,听不真切,雪沉更是半路来的,听得一头雾水,墨倾听了个大概,心里有了点主意,却也不想说与雪沉。
两人心里害怕牵着的手一直没松开,饶了一圈快到大街上了才反应过来,忙抽开手。雪沉有点尴尬,急忙跑到晚市里随便找个摊子逛,墨倾有些悻悻得,还是跟了上去。
“这,这灯怎么卖啊?嗯这个,这个红的和绿的价格一样不?”
“姑娘您这问得有趣,这两个灯都是一样的,就是颜色……”
“这两灯我都要了。”
闭着眼睛都知道是谁,雪沉要昏倒了,这个大少爷不知道我想稍微离他远那么一点才过来找摊主随便说两句的么,这么一买,可怎么接着说,不又尴尬。
眉头都皱起来了,姑娘一跺脚,拿过一个灯笼就走,让这傻帽跟着吧。
傻帽李墨倾自己也不知为啥自己那么爱逗雪沉,可能是觉得明明尴尬已经写在脸上了却想各种办法遮阳的样子着实可爱吧。便偏偏要与她作对,揭了她这遮羞布。一路也跟了上去。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两人便往回走。
“又是卖桑弓的,看样子你真是跟桑弓有说不完的缘分啊。该不会是什么桑仙蚕神的吧。”前面一个桑弓摊前面几个人正在吵架,把路堵住了过不去。墨倾不放过任何一个打趣雪沉的机会。
“哎?简沧哥哥?”看到摆摊的是简沧,雪沉向上前,却被墨倾拉住了,“你没看到他人在跟别人吵架呢吗?”
“所以我应该去帮他啊?”
“你怎么帮他啊?”
雪沉觉得有理,是自己做事情不过脑了。两人留意听了下周围人的议论。大致是几个人买了在这儿买了桑弓,又去别处问了价,觉得自己买贵了,非要简沧退钱。但是货已离手,没有过后退钱的道理,两家便吵了起来。
本来若真是买贵了,一般人也就当吃个亏也就不当回事儿了,本来晚市上的东西价格都差得不多,真贵了点也只能自己认了,偏偏这几个人常年混迹在三教九流混杂的大巷子里,寡廉鲜耻得非要吵嚷,说着说着就要简沧白送他们桑弓。
简沧向来不爱说话,几张利嘴一说话把他给憋住了。几个混混看他好欺负,话就说的愈发难听了,周围围了一圈人。
“胡说,我爹爹做的弓怎么能和别家的一样呢。爹爹都是用的牛皮、鱼胶、还有难得得铜铁做材料的,我们家桑弓虽然是比别家贵一些,但是打猎的时候力道可是足好些呢。”雪沉在一旁委屈嘀咕。墨倾听了便有了主意。
“这位兄台有礼了,冒昧问一句,这桑弓如何卖法?”墨倾一侧身便去了前头。
“我们家的弓在制作工艺上就跟别家不一样,所以要一贯二百文。”简沧规矩回礼,回了李墨倾。
“我在这街上来回问了好几家了,都只要一贯一百文,有的甚至只要一贯钱就够了,就你们家奸诈,欺负我们没买过桑弓不知道行情。今天你非把我们的钱吐出来不可。”小泼皮开始耍无赖,对着小摊就是一阵叫嚣,甚至还有动手的意思。
墨倾仔细瞧了瞧桑弓,笑问,“那这位公子的意思是我不应该在这家买?”
“嘿,我这么明显的吃亏上当找人说理来了你没听出来吗?”小泼皮挖苦了一番,“这年头,怎么这么多人要给你们这些奸商送钱呢。”一脸假惺惺的心疼似的望着墨倾,对着简沧又是一番指指点点。
墨倾顿了顿手,“但是这位兄台刚刚告诉我他家弓的制作工艺与别家不同,因此是要贵些的。”转而问简沧,“敢问兄台,既然工艺不同,那力道又如何呢?如果只是有个好工艺而没有力道,我买来也不过是个绣花枕头。”
“公子说笑,我家的弓力道自然是好的,公子尽可比较一下。”
“都说好弓可百步穿杨,不知你这桑弓如何?”
“公子怕是又说笑了,我们家的桑弓怎么能和人家兵器的比。自然是比不上的。不过射程和力道可是比一般的桑弓好上许多,春日射猎什么的最好不过了。前方十丈左右有棵柳树,公子如果力道能够将弓拉满,应是可以射中的。如是愿意,尽可一试。别家的弓是射不了这么远的。”
墨倾向来勤勉,射中柳树自是不在话下,惹来阵阵赞叹。也难为他带着面具还能有准头。泼皮还是不肯依,咬定墨倾跟摊主是一伙儿的,合伙儿欺负他们。但看戏的路人都已经散了去,没了热闹便成不了势,只能怏怏不快地去别处溜达了。
简沧一眼就瞧着雪沉眼熟,奈何她带着个面具他不敢认。“简……”雪沉奔过来还没站稳,就被墨倾带着往回走,“箭射出去了就不要再管了,我们再不回去夫人该着急了。”
“你干嘛不让我找简沧哥哥。”
“因为,因为你说不清楚你为什么在这儿。难道你要回去?”
“可是我本来就准备要回家了的,要是简沧哥哥愿意送我回家,那就更方便了。”
墨倾哑口无言。
两人谁也不理谁地走了一会儿就回到杜家家祠了。杜夫人都已经收拾完备,连之实之雅都已经去晚市上小晃了一圈了。就等他两回来启程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