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甜的》绛言

29、第二十九章 徐昊听

　　徐昊听了一愣，有点诧异地指着自己问：“你在等……我？”

　　徐柯机昨天就说他着急赶地铁回家，肯定是从考场一路小跑回来的。徐昊回到宿舍时已经放学二十多分钟了，这人难道就这么抱着箱子干等了自己快半个小时？

　　徐柯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等你还能等哪个傻子啊？你说你天天亲爱的室友长，亲爱的同桌短，马上就要分开一个多月了，你连句新年快乐都不打算跟我说啊？”

　　所以他是特意留下来，只为了和我，道个别吗？

　　徐昊自己都未察觉到地软了语气：“新年快乐，我亲爱的室友兼同桌。”

　　他眼中满是笑意，眼窝也笑得微微陷了些进去，像只猫。徐柯机这才挥挥手，重新拉开门走出去，扭头说道：

　　“新年快乐，一个月后见啊。虽然很伤人心，但我还是希望再晚几天见到你哟。”

　　徐昊假意朝他踢过去，踹了一片空气。他笑着说：

　　“赶紧滚蛋吧你，下个礼拜就让你开学，到时候天天见我。”

　　放假这一天正好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再过不了几天就是除夕。所以，这次的成绩将直接关系到一个家庭是否能拥有和谐新春。

　　成绩在回家三天后出来了，连带排名一起发到了家长的手机上。

　　“叮”一声，陶棠擦擦手，拿起手机查看短信。

　　徐柯机早听说今天要发成绩，闭着眼坐在沙发上，浑身瑟瑟发抖，口中还念念有词：

　　“我要过年，我要过年，我要过年……”

　　陶棠看完消息似乎还比较满意。她放下手机，点了点头：“成绩出来了，还行，班里第十五，继续努力啊。”

　　说完她就没再提起分数的问题，进了厨房，留下徐柯机一个人在沙发上兴奋起来。

　　徐柯机顿时长舒了一口气，这是个足以让他安度晚年的成绩。自从上了高中，他一直在班里二十多名晃荡，这居然是他排名最好的一次。

　　看来最后那一个月没白苟。徐柯机有点小开心，兴冲冲拿起手机拨通了徐昊的电话。

　　“嘟……嘟……喂？”

　　“喂，弟啊，怎么了？”

　　“你收到成绩了吗？哎，我考了第十五啊！我妈很满意，这下她可不会数落我了。”

　　徐柯机语气带着些难掩的兴奋，毕竟对于学生来说，成绩比天还大，没谁不在意。更何况成绩不行，过年关跟渡个劫没差，好不容易熬过一场血雨腥风，徐柯机的语气溢满了轻松。

　　那边，徐昊的反应却似乎不那么有波澜。他听了徐柯机的排名，微微提了些语气，夸了句：“可以，不错啊，这次挺好的。”

　　只字未提自己的分数。

　　一般这种反应都是考砸了的征兆，徐柯机自认为很懂，忙安慰道：“那个，那什么……我也就这一回还可以。你，你别太难受，不就是考砸一次吗，你平时成绩那么好，就这一次失利不算什么。”

　　谁知徐昊那边像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瞬，紧接着笑出了声：“谁告诉你我考砸了？”

　　没考砸？非著名心理分析师夏洛克·福尔摩机有些疑惑，难道自己分析错了？

　　“我全班第三。”

　　“什么？！”

　　徐柯机震惊了，敢情自己这边绞尽脑汁地措辞，还想安慰人家大佬，人家大佬的成绩用得着吾等凡人安慰吗！

　　徐柯机算是搞不明白了：“你这个牲口，你刚才那半死不活的口气爸爸还以为你考砸了，你居然考第三？那你难受个什么劲啊！”

　　徐昊是一天不贫浑身难受，隔着电话都恨不能满身长的都是嘴：“被自己神仙一般的优秀所折服，一下子没做好回到凡间的准备，这个理由你喜欢吗？”

　　徐柯机狠狠啐了一口，满脸嫌弃：“我呸，不要脸。你就瞎吹吧，还‘回到凡间’，你肯定天天在家偷学，以为我不知道。”

　　面前摊开一本数学卷子，正坐在书桌前握着笔的徐昊：“……”

　　哎呀，让猜中了。

　　“咳咳，这怎么能叫偷学呢，这叫为社会主义伟大建设进行人才培养与准备。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加入啊亲爱的弟弟？让我猜猜，作业写了多少了，书包拉链拉开了吗，是不是一坐在桌子面前就开始玩手机啊？”

　　书包拉链紧丝合缝地关着，正翘着二郎腿一边打电话一边刷微博的徐柯机：“……”

　　哎呀，让猜中了。

　　徐柯机表情严肃地问：“说，你是不是在我家装了监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知道自己猜中了，徐昊在对面狂笑不止，一边笑出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你这可不行啊，小同志，你不怕开学老刘打爆你的头啊？以后每天下午三点到六点，哥带着你连麦学习上分，怎么样啊？”

　　徐柯机游戏上分很有经验，学习上分倒是闻所未闻，他“哟”了声说道：

　　“你这分上得有些别致啊天儿哥。其他男生带人上分都是王X农药，怎么到您这儿变成学习了？这不是换汤不换药，是直接换了个碗啊。”

　　这个比喻实在生动形象，笑点低到不行的徐昊又笑了起来，跟个傻子似的。

　　徐柯机仔细思考了一下刚刚徐昊的提议和自己堪忧的学习效率，明智地选择了接受。

　　“别笑了啊傻子，刚刚那个上分策略成交，我的寒假作业就靠你了天儿哥。”

　　徐昊潇洒而自信地表示：“小case，没有问题。”

　　两人都不是拖拖拉拉的性子，说干就干，从这天下午就正式实施起了连麦学习计划。大概是有人一起的缘故，徐柯机感觉自己的学习效率明显提高了不少。

　　两人学习的时候很专注，谁都不说话，有问题了就一起探讨，徐柯机不会的题徐昊也能在线解答。

　　“噢，对对对，这个辅助线可以这样做。哎呀天儿哥你太棒了，我怎么没想到啊！”

　　徐柯机耳朵上挂着耳机，满脸惊叹与兴奋。耳机那端的徐昊得意地“哼”了一声，徐柯机几乎能脑补出他翘着二郎腿转着笔那嚣张的样子。

　　“那是，你天儿哥是谁啊，牛掰着呢。”

　　“切，不要脸。”

　　这样高效的学习计划一进行就是小一个礼拜。陶棠也明显感觉到徐柯机这个寒假学习状态很不错，知道儿子是和室友徐昊一起之后很是满意，对徐昊还夸奖了一番。

　　转眼间就到了年三十。

　　年三十下午，徐柯机照常在三点和徐昊连上了线，一上线他就说：“天儿哥，咱们今天得早点结束啊，一会我要帮我妈包饺子。”

　　说着，他偷偷扭头看向门口，确认安全后捂着听筒压低声音说道：“不然母老虎就要发威了，又得数落我不懂事不知道帮大人干活。”

　　徐昊却一时间没答话，像是想什么东西想了半天：“哦……对，今天除夕，你不说我都记错了，我还以为今天腊月二十九。”

　　徐柯机很不可思议：“不是吧你，过年都能记错？你家不包饺子不看春晚吗，总不能全家都记错吧？”

　　见过结婚纪念日记错的，情人节记错的，甚至还有生日记错的，可徐柯机从来没想到过，居然会有人能把过年的时间记错。

　　徐昊声音淡淡的，透着些无所谓：“我全家就我一个人。”

　　徐柯机没听懂这话，有点懵地问：“什么意思？”

　　“我家现在就我一个人，没别人了。我爸常年不回家，我妈工作在国外，外国人又不过春节，没假可放，我亲爱的母亲忙得连看一眼我期末成绩的时间都没有。”

　　一瞬间，徐柯机鼻尖前忽然涌起了徐昊家那股子没有烟火味，没有人味的清冷气。

　　在这样一个万家灯火，举国团圆的日子里，电视上的新闻节目主持人也换上了红装，细数着一年又一年。微博上春晚的节目单已经滚了个遍，十几亿人都和家人聚在一起，猜测着哪个小品能独占鳌头。

　　可徐昊呢，只能窝在那个空旷的没有一丝生气的豪华小区里，他会想些什么？还是说，他已经习惯这种孤独到了麻木的地步？

　　所以，这就是他如此不愿回家的原因吗？明知道回去了也只有自己一个人，永远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那些热闹都是别人的，和他徐昊从来没有关系。

　　徐柯机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地攥了紧，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无从说起。他该说什么，安慰吗？这种空洞的安慰徐昊真的需要吗？

　　大概是他沉默的时间太长，徐昊笑了笑，以为他这边有什么事，开口说道：“算了，今天别学了，歇一天吧。你快去帮阿姨包饺子，一会春晚该开始了。”

　　徐柯机脱口而出：“那……”

　　……你呢？

　　这句话差一点就蹦了出来，徐柯机咬紧舌尖，把它吞了回去。

　　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度过今天这一晚上？百无聊赖地放着春晚，孤独地听着外面的烟花声，在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甚至……你能有一口热乎的饺子吗，哪怕是速冻的。

　　最终徐柯机还是什么都没说：“……那行，先挂了啊，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放下电话，徐柯机走出房间进了厨房，陶棠满手都是面粉，正忙着擀皮，徐怀东站在一旁填馅。见到他出来，陶棠“哟”了声，问道：“不再和徐昊学一会啦？正好，去帮你爸包饺子吧。”

　　徐柯机没动，站在母亲面前看着她：“妈。”

　　陶棠一边擀皮，一边微微抬眼看了他一下，用疑问语气“嗯”了声。

　　“我想和您商量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