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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徐柯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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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柯机一下子愣住了,磕磕巴巴竟连半个字都吐不出口。
他下意识扭过头去,逃也似的看向窗外。只见到冬日的清晨,天亮得很晚,暗色的天显出了远处天际的一线,酡红与墨蓝相接,那片尽头有一团烧起来的赤霞。
徐柯机现在不太清楚自己的脸是什么样子的,但他猜,应该和那团朝霞差不了多少。
他努力抓住自己颤抖的手,生怕外泄的感情被徐昊看出一丝一毫。尽全力摆出了一副不在意的表情,可徐柯机觉得自己的声音依然控制不住的发抖:
“徐日天你,你有病啊——”
徐昊从说完那句话就一动不动地盯着徐柯机的脸,也不知道是在发什么愣。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他微微笑了下,把身子收了回去。
徐昊靠在椅背上,一副不正经的口吻:“哎呀,开玩笑嘛,你瞧你紧张的。”
说着话,他右手夹了一根打开盖子的的黑笔,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那黑笔在空中划出几圈,心不在焉地擦过白纸,留下了一道痕迹。
徐柯机觉得那一刻,他似乎看到了徐昊的表情下面藏着什么东西。徐昊之前的那些不正不经,那些吊儿郎当,都好像是……
……在掩盖着内心的什么想法。
徐柯机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他下意识地觉得,徐昊平静的神色似乎蕴藏了无数复杂而难以言说。
徐柯机不知道那难以言说究竟包括了什么,他扭过身子去,想尽快结束这话题:
“你,你突然靠那么近,搞得人心里发毛好不好。”徐柯机断断续续地说,“你怎么成天活得这么风骚?”
然而徐昊却像丝毫没受影响似的,不几秒的工夫就依旧活力地接上话:
“感谢徐柯机小同学,但在下才疏学浅,担不起你对我文采飞扬的夸奖,就不必如此客气啦。”
虽然徐柯机并没有《现代汉语词典》,没办法查词意,但他还是觉得“风骚”似乎……并不能和文采飞扬挂上钩。
“天儿哥,您老听到哪个字是在夸你啊?”
徐昊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
“所谓‘风骚’,‘风’,就是《诗经》的《国风》,‘骚’,就是屈原的《离骚》。你说我每天活得风骚,不就是在夸我满腹经纶,一肚子墨水嘛!”
徐柯机:“……我觉得我可能不是那个意思。”
“小同学,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会不是那个意思呐!‘风骚’指什么缸哥上课可讲过,弟啊,你这文化常识不过关啊。”
徐柯机翻了个白眼,是彻底被弄得没话说了。
“行行行,骚还是你骚,骚不过骚不过。好了我要写题了,别跟我搞你那什么‘风骚’了。”
徐柯机摆摆手,戴上了耳塞,将徐昊的声音拒之门外。徐昊依旧厚着脸皮蹭上来,还想和徐柯机聊:
“小同学,要注意细节的积累啊!来来来,有没有什么题不会,天儿哥给你讲讲啊。”
“别别别,不用了哥,您学习吧!”
徐柯机没有扭头,只留了一个侧脸给徐昊。
如果要说侧颜杀,徐柯机绝对是个完美的人选。那半张清瘦的脸如同被上帝亲吻过,鬼斧神工般的引人入胜。他额前的几缕刘海斜斜地落了下来,遮住了徐昊看他的视线,只微微能见到一双眼睛一眨一眨的。
用个不太新颖的比喻,就好像有星光在他的眼中浮动。
徐昊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徐柯机的半张脸,入了神。他手里握着的笔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徐昊猛然回神,赶紧重新捏起了笔,低头去看题,但连这题是哪科都没看进去。
糟了,好像……更喜欢他了。
徐昊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动了他的一颗处男心。他就只觉得,看着徐柯机就是那么顺眼,那么开心,看一眼不够,还想再看第二眼,想一直看下去。
人类给这种情绪下了一个朦胧的定义,叫作喜欢。徐昊悄悄地,假装混不吝地透露给徐柯机——我喜欢男孩子。
我喜欢你。
刚刚那句“舍不得”,是他用了全身的勇气才说出来的。这三个字的情感究竟如何,他怕徐柯机不懂,又怕徐柯机太懂。
他做了有始以来最放肆最大胆的一次试探,他期待着,期待着徐柯机会给出什么答案。
然而徐柯机的反应,让他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失望。徐柯机没有表现出反感,却也仅此而已。他的表情那么正常,说话虽然有点颤,但难说不是一下子被吓了一跳的反应。
徐昊当然了解不到徐柯机内心的波涛翻涌,他只能微微叹了口气——
唉,任重而道远啊。
接下来一段时间,班里终于有了些期末的味道。下课时教室也是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低着头“沙沙”写题,没人聊天也没人出去。
今年过年比较晚,期末考安排在了二月中旬。考试前一天晚上,徐昊和徐柯机在宿舍收拾行李。
徐柯机从柜子里拿出最后一叠衣服塞进行李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
“不收了不收了,后天考完再收剩下的吧。我的东西太多了,箱子估计都装不下,你还有多余的袋子吗?”
徐昊从行李箱夹层里摸出来两个布袋,递给了徐柯机。
“后天下午考完都六点了,你不是还要坐地铁吗?到时候再收你到家就得九点了。”
徐昊说着,把徐柯机的一件散落的毛衣给他扔了过去。
“反正只用再住两天了,用不上太多东西,还是今天收拾了吧。袋子不够用你直接从我箱子里拿。”
徐柯机想了想自己江山难移的拖延症本性,选择了屈服。他重新趴下来,继续收拾东西。
“唔,言之有理,我要早点回家去陪伴我的妈妈。”
此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收拾东西的时间比学习快得多,徐柯机又腰酸背痛地收了一阵子,再一抬头,发现已经十一点三十五了。
徐柯机吓了一跳:“我去,怎么都这个点儿了。”
徐昊刚把一堆堆卷子归好类,一抬头看表顿时也吓了一跳:“妈啊,咱俩整了一个多小时了。哎,你说期末考前一天晚上收拾行李的,可着全三中估计也就只有咱俩了吧?”
别的同学都在最后的疯狂,而这两位听天由命的高人却已经开始为寒假做准备了。
徐柯机一脚把塞满的箱子踢到墙边,拍了拍手,意识到这动作有点怪异又立刻停下,蹭了蹭鞋。然而这个动作更怪异了,徐柯机边手脚不知该往哪放的样子边开了口:
“我觉得真没准儿,你说闻言现在干什么呢?是不是打算熬夜肝五三肝一个通宵?”
“以我对闻言这个作息规律的小同志的了解,北京时间十一点四十,他估计已经睡着半个多小时了。”
闻言此人真是和当代青少年格格不入,没有丝毫的夜生活,每晚十一点整入睡雷打不动,搞得恨不能天天夜市开黑的徐姓两人无比汗颜。
徐昊甩掉拖鞋爬上了床,动用顽强的毅力,并进行了长期的挣扎与斗争——关了手机。
“为了考试,睡觉!晚安我亲爱的弟弟。”
考试在第二天正式打响。早上一起床徐昊和徐柯机就分开了,两人成绩有差距,徐昊的考场在徐柯机前面,不是一层楼,两人只有中午回宿舍午休的时候才会见到面。
徐柯机在考场上奋笔疾书,凡是能写的全写上了,不知不觉间竟然也飞快地混到了考试最后一天。
最后一天考两场,一场理综一场文综。理综考试时,徐柯机快把自己的头发都揪秃了,到了文综却几乎没动过笔,甚至还抽出半个小时补了会觉。反正他也不选文,那连题都看不懂的历史瞎写写就好。
徐柯机他们这个考场几乎都是如此,文综考试时一眼望去,半个考场的脑袋都低着,只有几个人在奋笔疾书。
监考老师也对这场面见怪不怪,她稳坐在讲台上,丝毫没有下去把那些睡觉的叫起来的意思。
两个半小时熬过去,收卷走人,整个考场瞬间像滚油中被点了滴冷水,一下子噼里啪啦地热闹起来。
徐柯机一溜小跑回了宿舍,徐昊的考场远一些,人还没回来。
徐柯机拖过已经收好的大行李箱,又把几个袋子扛在身上,活像个返乡农民工似的急哄哄拉开了门。半只脚已经迈了出去,他又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收回握在门把上的手,走进屋里拽了把椅子坐下来。
那边,徐昊是一点不急着回家。考完试,他不紧不慢地收好了水笔铅笔橡皮等一干文具,又不慌不忙地走出考场背上包,一路转着钥匙圈吹着口哨,晃晃悠悠地回了宿舍楼。
一推开门,徐昊吓了一跳。只见徐柯机正对着门坐着,怀里抱着一个大箱子,脚边还搁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
“你不是要赶地铁吗?怎么还没走啊?”
徐柯机见人回来了才站起身,重新拉好箱子,扛上大包小包,扭头说道:
“我等个傻子,爬得比乌龟还慢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