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ckspace》TWOZ

7、Chapter 7 “甘纪委，

　　“甘纪委，军部好像在来的路上堵车了，所以……”秘书长擦着额头的汗水，十分小心地凑到甘宸晚的面前说道。

　　甘宸晚阴恻恻地站起身，看不出情绪地笑了一下“所以就可以迟到二十分钟吗？”

　　他扫视了一眼全场，很好，来的人大部分木城各个区域的代表人物，等会议案投票的时候应该不会添乱。

　　“不等军部代表了……”他不去理睬秘书长微微诧异的神色，也许此刻，秘书长在想，军部那边更不好对付。

　　他迈着坚定的步伐，站在了整个礼堂最高的讲坛之上“我想今天，在座的每一位都是为了让木城这个浴火重生的城市变得更好而来的，而我，甘宸晚，也正是为了让木城快速恢复、重建新的面貌才会来到这个我二十多年都未能来过的地方——这个城市，于我而言，有着别样的意义”

　　他顿了顿，扶了一下前几日因为跑工地而不小心摔坏一角的眼镜“你们也许有很多人在过去的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对我的工作颇有不满，但是你们不知道，木城，是我爸爸的故乡，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对这个城市格外尽心尽力，我希望……我希望有一天，我爸爸的同伴、老师、朋友、邻居们都能在这个城市的蓝天下重新开始自由幸福的生活，我是真心如此的期望着……”

　　本是闹哄哄的会场变得安静起来，随着甘宸晚的发言深入，大家都变得格外认真倾听。哪怕是那位之前颇有怨气的木城市长，也不由得带着几分敬意抿着嘴唇。

　　忽然会场大门被推开，甘宸晚正低头扫了一眼稿子，他猜到应该是军部代表赶到了会场，但是他也不打算仔细研究来的代表究竟是哪些人，竟然敢迟到这么久。

　　这笔帐等日后慢慢算也不迟。

　　“我知道木城的市长对我苛责一次次的重建提议十分恼火”谈到此处，甘宸晚朝着旁边市长的方向微微一笑，木城市市长也只好报之一笑。

　　“但是我想解释的一点是，首都带来的拨款并没有减少一分，我们作为资金管理者，只有在前期把钱用在刀刃上，后面改善民生的方案才能有足够的预算，用更通俗的话说，你们是愿意拿九十九块修一条金路留一块自己过日子，还是愿意拿五十块修一条大路，留五十块过日子？我想大部分人都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甘宸晚的话音刚落，整个会场又重新躁动起来，显然大家对于他的发言还是反响不错的。

　　甘宸晚推了一下眼镜，他的目光忽然扫到了军部代表所坐的区域，显然，他是真的完全没有想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会出现在这里。

　　就算他此刻看不清男人的面容，但是他也能感觉的到，纪随琰正神情定定地，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以前见惯了他的冷若冰霜，像这样专注又平和的模样，真的是稀奇。

　　就算重生一次，他们之间的羁绊——仍然是一根割不断理还乱的红线。

　　在这一刻，甘宸晚好像忽然就明白了，他和纪随琰的时间线，是挣不开的结。

　　领口下的玻璃珠仿佛微微发烫，一个令他不悦的念头瞬间闪现在他的脑海——难道，要想弄清楚这一切的源头，就必须要弄清楚纪随琰当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吗？

　　“咳咳，甘纪委”一旁的助理小方忍不住提醒了一下，甘宸晚这才回过神，定了一下心神道“下面是我们监察委和木城市重建委员会代表一起确定的三个老城区重建方案，之前的新区因为在战后统计损失较少，所以优先确定了重建方案并未开展公投，新区重建率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老城区是损毁最严重的地区，重建方案争议较大，所以也是我们监察委组织此次会议公投的目的所在，下面就由三个提议方面代表轮流发言，今天确定方案后，我希望从今天开始就能即刻开展重建工作，我们会尽量协助大家，尽快恢复整个木城的经济秩序和交通运输完整……”

　　***
　　“好久不见，甘纪委。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还是个学生的样子”

　　甘宸晚刚刚结束了大会，正抱着厚厚的一大资料走向办公室。纪随琰迈着长腿，才跑了几步就赶上了他。

　　“纪首长有何指教？”甘宸晚转过身，有点不自在地眨了眨眼。

　　才一年不见，甘宸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消瘦了一圈下去。他的额角还带着前几天在工地上磕碰的淤青。

　　纪随琰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些“没想到你会来木城，你难道不知道这里的情况很……”

　　纪随琰顿了一下“我听说纪委那边对重建工作，可是无人问津”

　　甘宸晚嗤笑一声，他以为纪随琰是在为了今天开会没等他们军部而冷嘲热讽来了。

　　“没有重要的事情我先走了，我还要……”

　　“跟我走”纪随琰也没打算和他在这继续话题，他作势要抄过甘宸晚怀里的资料，想将他往身边带一带。

　　甘宸晚有几分抵触地退后了几步。

　　“战后清算财政账簿”纪随琰唇线微微绷紧随后又柔和了下来，垂下眼眸看着他纤细的脖子低声道“你确定不需要来我这看一眼？”

　　甘宸晚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那个账簿是当时十二军团还驻扎在木城的时候整理汇总的，这上面记录了很多详尽的预支出数据，如果能将这些数据一一校对核实，肯定又能省下一大笔钱。

　　之前甘宸晚也多次提出要求，但是总被十二军军团以权限不够为由拒绝……

　　“那个，我能看么？”甘宸晚有点狐疑地打量着男人。

　　纪随琰不由分说地把他怀里的资料抱了过来“我们边走边聊”

　　甘宸晚点点头，冲着旁边的助理小方道“A方案的具体落实还需要大家这几天一起努力，你先去吃中饭好好休息一下，然后下午我们再一起去看一下老城区被炸坏的下水道，那里的大爷已经找我三回了，这个星期必须帮他解决好”

　　小方点点头，有点害怕地看了一眼他们甘纪委身边的alpha，心道这莫不是传言中在p星一战成名，从此在帝国狂揽无数粉丝的纪少校？

　　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神仙颜值，只是神情看着拒人千里，不好接近的样子，站在他边上都不由得想哆嗦一下。

　　“我们今天从x星赶过来，上午还必须先去木城军部做一下驻军交接，迟到那么久并非我的本意……”纪随琰歉疚的语气让甘宸晚脚步差点打了个结。

　　“没事，纪首长无需挂在心上，你们对议案的决定也并非那么重要”甘宸晚推开办公室门，纪随琰赶紧用肩膀抵住。

　　甘宸晚的办公室里面，虽然到处都是文件资料，可是全部被仔细地贴着不同颜色的分类标签，整整齐齐，摆的一丝不苟。

　　纪随琰不由得轻声道“你的议案，明显是深思熟虑过的，我们军部并没有什么异议”

　　甘宸晚靠在椅子上哼了一声“不过多亏了你们”

　　纪随琰还在低头欣赏甘宸晚放在另一张桌子上的亲笔文书，他似乎很久都没见过如此清秀的笔迹了“什么？”

　　“谢谢你”甘宸晚有几分认真地托着下巴说道“守护住了这个星球，保卫了这个城市”

　　纪随琰愣了片刻，淡淡一笑。

　　纪随琰真的是老天垂怜过的神颜，不笑的时候自然是一汪冷冽的月光，然而当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好看的细纹就像会发光一样，整个人的气质带着一丝爽朗明快，像那高山上坠落的清泉，直教人无知无觉地溺毙。

　　“职责所在而已”纪随琰自然而然地长腿迈过来，端正地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甘宸晚垂下眼眸，对纪随琰忽然有了一种全新的认识。这个男人，在八年前，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差劲、那么的……让人心碎。

　　“那你呢？”

　　甘宸晚皱着眉头看着他，似是不太理解。

　　“大家都在说你的人缘不好，来木城快一年没日没夜的工作，并没有人为你歌颂业绩。你又为什么在此坚持？”纪随琰拿起手边一本文件，飞速地翻了翻。

　　甘宸晚沉默了片刻，放下手，按在桌上的文件夹上“如果……明知道所做的事情没有意义，你还会做吗”

　　纪随琰失笑了一下“那你会吗？”

　　甘宸晚沉默地抿了抿嘴唇，心道我现在不就在做么？

　　“我会”纪随琰认真地说道“因为我只在乎这一刻，我的心在说什么”

　　甘宸晚的眼眸闪过一丝惊异，不等他仔细去想，小方就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纪委！不好啦！不好啦！！”

　　“发生了什么事？你缓缓再说”甘宸晚微微皱起眉毛，心里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我们下午要去的张大爷家出事了！”

　　等甘宸晚一行人赶到老城区，张大爷的家已经被大火吞噬的只剩下焦黑的残墟了。

　　甘宸晚怔怔地走了过去，看着警员们刚刚将水管的水阀关上，他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张大爷住的这个房子就是他儿时和双亲一起搬家住过的房子。

　　虽然那个时候，他们一家一贫如洗，但是每天却过得无比快乐和满足。

　　甘宸晚闭上眼睛，眼前忽然浮现出了一个朦胧又亲切的画面。

　　他的爸爸在皎洁的月夜，怀里抱着快要枯萎的花苞坐在他父亲的自行车后座上，他的父亲则是从不远处的小坡道上推着自行车缓缓地朝着家的方向走着，一边走还一边同后座的爸爸说什么俏皮的话语。

　　而他，则趴在二楼的阳台上，双手撑着下巴，着迷似的看着他们，闻着邻居刚刚在小院里烤过肉串和蔬菜的香味，想象着待会父亲到家之后会在厨房如何展开忙碌的背影，会做出一道怎样都比邻居的烤肉更美味的佳肴……

　　“甘纪委”

　　一只微热的大手一把托住了他的腰，他摇摇头努力摆脱一瞬间的眩晕，重新睁开眼，纪随琰正垂着脸，有几分担忧地看着他。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去医院吧”纪随琰皱着眉毛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事……我没事！”甘宸晚突然意识到，这个地方和他的玻璃珠存在着某种非同一般的感应！

　　玻璃珠此刻就像一颗被复活的心脏，在他的衣领下一冷一热地颤动着，他一把挣开纪随琰的手臂，忽然有几分心虚，不想让他看出来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甘纪委，你刚才可把我们吓坏了！”助理小方一把扑上来，把甘宸晚顶的连连后退了几步，撞在了路边的广告板上。

　　“火源可有查到是什么？张大爷有没有受伤？”甘宸晚稳了稳心神，焦急地看着不远处混乱的人群。

　　“没有人受伤，只是……只是……”助理小方吞吞吐吐起来。

　　甘宸晚只觉得心被揪了起来“只是什么？”

　　“只是张大爷不见了！！”

　　张大爷多年独居于此，膝下并无儿女，左右街坊也有人劝他在开战前离开此地，可是张大爷就是充耳不闻。直到后来两军交战，战事激烈到炮弹就堪堪落在张大爷家的正对面，张大爷才被援兵发现并从房子里背到避难所。

　　可是战火消停之后，张大爷又固执地重新回到这栋破旧的老房子里，也许于他而言，外面的世界再宽广，也毫无吸引力。

　　据街坊邻居传闻，张大爷的房子里有鬼魂出没，也许是张大爷一直眷恋的离世的家人时常会在房子里徘徊，才会让张大爷如此执着于这栋残破的旧楼。

　　“废墟里的生物痕迹，全都确认了吗？”甘宸晚听出来自己的嗓音不正常，就算他想竭力掩饰这种让他浑身刺痛的惶恐。

　　小方点点头，肯定道“张大爷确实不在房子里”

　　“甘宸晚”纪随琰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神情——困惑又犹豫“你怎么了，发抖的厉害”

　　他原本并不脆弱，甘宸晚思忖着，可是现在他难受的厉害。

　　纪随琰犹豫了三秒钟，仿佛一定要在他的脸上确认一件非要他同意不可的事情一样“跟我去医院”

　　甘宸晚呆呆地走了过去，忽而心酸、压抑、痛苦，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像是再也盖不住的地表喷泉，一股脑地从他的心门涌了上去。

　　“张大爷不见了！张大爷不见了，他会去哪！他会在哪！难道又是因为我所以他……”

　　甘宸晚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近乎惊慌失措地喃喃自语着。

　　“没事的，我会找到他”纪随琰被他突然地抱住，有些诧异可仍出声安慰着他“深呼吸，慢慢的，深呼吸”

　　甘宸晚闻到了久违的信息素的气味，那令人心安又令他着迷的气味。大雨之后清新又冰凉的香气从他的皮肤一点点的渗入进去，之前的刺痛像是被风卷走了似的，只残留一点点温柔的余波——可是还不等他想要更多的贪恋，下一刻他就明显感觉的到，纪随琰的身体，僵硬了起来。

　　甘宸晚后知后觉地想到，纪随琰这样的人，果然还是抗拒一般人的肢体接触。就算我是他平行世界的结婚对象，此时此刻也不应该这样抱着他，他肯定也认为很不妥吧……

　　“抱歉，我不该……”甘宸晚赶紧松开自己的两只快要不受大脑指挥的爪子，有点尴尬地后退了几步。

　　“甘纪委！你快看！！”小方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只见那焦黑的废墟在暮色笼罩下竟然平地升起一团浓雾，无论是警员还是有些害怕的围观人群，都被那团不明的浓雾所抓住了视线，忽然有一种难以言明的刺激性气味迅速地扩散开来。

　　“快！疏散人群！！！有毒气体！”甘宸晚高声喊道，本是神色茫然的人群又重新混乱了起来。

　　“快走！都快走啊！”甘宸晚和生化打交道这么多年，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刚才突然飘散到空气中的浓雾很有可能就是张大爷家附近残存的未被人发现并在大火的高温影响下发生作用的‘白圆蛋’，一种可以在短时间有限范围爆发出有毒气体的微型导弹。

　　忽然有人惊呼道“雾里，好像有人！！”

　　甘宸晚睁大双眸，不可思议地看着一个颤颤巍巍的老人的身形正靠在那废墟旁边的立柱上。

　　甘宸晚的项链在衣领里忽然变得滚烫滚烫，就像在催促他向前一样。

　　【只能有一次失误】

　　这句话突然就闯进他的脑海，虽然甘宸晚完全不懂为什么，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可是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他，如果那个毒雾里的人正是失踪的张大爷，他非救不可。

　　梁累的意外阵亡如果算是一次失误，那么这次他绝对不能坐视不管。

　　“你要干什么！甘宸晚！你疯了！”纪随琰一把捉住他的胳膊，“你往毒气里面冲？你不要命了？”

　　“放开我！”甘宸晚的眼眸染上了点点血色，也许是被毒气入侵体内的缘故，看起来和平常冷静从容的他完全不一样——带着一丝决绝和疯狂。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纪随琰的眼睛也变得血红起来。

　　只是他原本紧张的表情中又多了几分让甘宸晚难以理解的怜惜。

　　“纪随琰，如果我不救他，我可能要，算了，来不及解释了！！”甘宸晚拼尽全力挣脱开，一头扎进了毒气里……

　　“甘宸晚！！”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甘宸晚消失在了浓雾里。

　　永远的，在纪随琰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