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长安》阿难i

9、暂留 今天不走不

　　因了这么一个开头，长安连着几天都缠着林远山让他讲外面的事情。
　　林远山绞尽了脑汁，把自己经历过的，看到过的听说过的一切有意思的事情搜刮了一遍。
　　无论他讲什么，长安都听的津津有味。
　　甚至他讲到传说京城东市卖烧饼的王大，娘子跟人跑了，自己还给了拐跑自己娘子的人三十两银子这么荒诞不羁，一听就是路边嘴碎的大妈们编出来逗小孩子的故事，长安听了都能笑得半天直不起身子。
　　林远山都开始隐隐怀疑自己这么多年是不是一直没发现自己有当评书先生的潜质。
　　讲到第七日，林远山实在是把脑袋挖空了，想不出还有什么讲的出口的有意思的事了。
　　当长安吃过晚饭又一次扯着他的袖子要带他去屋后讲故事的时候，林远山跟着长安走了两步，突然站定了。
　　长安正扯着他风风火火的往前走，被他这么一顿一停，一个踉跄扯住了步子，回头看着他，没说话，但是用疑惑的眼神示意着“怎么了？”
　　林远山抿了抿嘴唇，把准备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两遍，微微低头，直视着长安的眼睛，认真地问道：“长安，你，想不想，跟我一起走？”
　　长安的脸色没有太过震惊的神色，仿佛早知道了他会这么问。
　　但是他还是犹豫了一下。
　　从林远山第一次问他“想不想离开”的时候，他就明白，这个人不属于这里，也不会甘心留在这里一辈子，这个小村留不住他，他也一样。
　　林远山描述的”外面“太过诱人，长安这几日，每晚闭上眼，脑海里都是林远山讲过的，高山大江，宫殿楼阁。
　　没有人知道这一刻他有多想毫不犹豫地点头然后奋不顾身的跟着眼前这个人走。
　　无论是为了他说过的远方，还是仅仅为了这个人。
　　但是他不能。
　　阿嬷年岁大了，需要他的照顾。
　　他知道他只是阿嬷年轻时，在河边淘米时捡来的孩子。
　　小村子里的人保守的不像样子，阿嬷不忍心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被遗弃荒野，执意要带他回家养大他。
　　那时阿嬷还没有嫁人，只是刚有媒婆来说过亲，两家都谈好了，就等着择个好日子下聘迎娶了。
　　但是阿嬷突然抱了个孩子回来，纵然所有人都清楚阿嬷清清白白，但是，依然少不了闲言碎语。
　　原本说好的亲事，也就再没了后文。阿嬷带着他，把他拉扯大，一辈子都没有嫁人。
　　这些事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隔壁的李大婶，村头的王大爷，每次见了他都会跟他说：”对你阿嬷好一些呦，她是个苦命人啊。“
　　所以长安不能走，无论他多想离开，多想去见识林远山口中的万里河山。
　　至少现在，他不能离开。
　　林远山看着慢慢低下头的长安，忽然明白了他在顾虑什么，一时间，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长安是个好孩子，他不可能抛下年迈的阿嬷跟他走。
　　自己这不是，往他心上捅刀子吗。
　　长安低头沉默着，攥着林远山衣袖的手渐渐松了，无力的垂下去。
　　他就那么站着，林远山低头看着他的发顶，也陪他一起沉默着。
　　隔了好久，长安艰难地开了口：”我，对不起，我现在，不能跟你走。“
　　仿佛在害怕些什么，长安突然抬头，伸手又抓住了林远山的衣角，急切地说：”我知道，你不会一辈子呆在这里的，我也知道，你可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我不会留你。我不是不想跟你走，我想和你一起去外面看看的，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阿，我在这里还要没做完的事。这样，你告诉我一个地方，等我有一天离开，我就去这个地方找你，好不好。“
　　长安地眼神近乎哀求，林远山突然就心疼了一下，又觉得很欣慰。
　　这是他的小徒弟，是他善良又忠孝的徒儿。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想离开了，在这个村子里，陪着他的小徒弟，再呆个几年，又有什么问题。
　　没有他的小徒弟，这偌大的江湖，他已经死里逃生过一回了，他不想再自己去闯荡了。
　　长安等了很久，没有等到林远山的回应，他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下去。
　　是自己无理取闹了，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人，即便自己死皮赖脸的缠着人家要做人家的徒弟，但其实什么都不会的自己，就算到了外面，也只能是个累赘吧。
　　“好，我陪你一起等。”林远山轻声说着，抬手揉了揉长安的脑袋。
　　“！”
　　长安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到自己师傅温柔的笑容，惊喜的光从他的嘴角蔓延开，一直爬升到眼角。
　　“师傅！”长安大叫了一声，用力抱住了林远山。
　　“长安乖”。林远山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得了上天的眷顾吧。

作者有话说

　　希望自己继续坚持。
希望如愿以偿